同年新年。
熱鬧,卻又滿是祥和,讓人忍不住心情好起來,期待著未來。
然而,當(dāng)我買了年貨回到家里時,卻并沒有看到安凡。
“哈哈,小孩子脾性,果然和可兒她們一起出門玩耍去了嗎。算啦,今天就讓我老頭子下廚好了。說起來可兒那丫頭真是個好女孩兒呢,會不會成為我未來的孫媳婦……”
晚飯擺在桌上,卻始終不見孫兒回來,就在我著急,想著是不是要出門去抓這玩瘋了的孫兒回來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族長?你怎么……欸?!怎么這么多人,可兒你也在??!為什么、為什么哭著??。?!”
不好的預(yù)感出現(xiàn)在心里,并且迅速無限放大,以至于說到后面時我聲音都在發(fā)顫,那一刻,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害怕……
害怕到靈魂都在顫栗!
“安凡哥、安凡哥他……唔哇哇嗚嗚嗚……”
“凡兒他、他怎么了?”我嘴角都忍不住在抽著,聲音都在變形。
“安凡他……死了。”族長嘆息道。
“……欸?!怎么會?!早上他還做了早飯給我,午時他還在我眼前活蹦亂跳的,怎么會、會死……的??。?!”
“……”族長定定的看著我,見我視線也看著他,便長嘆一聲,閉目緩了緩發(fā)酸發(fā)紅的眼眸,開始了敘說。
很簡單的事情,無非是一群在鬧市玩耍的孩子,在玩耍時不小心撞到了人。而這個人卻很不巧的是宇唐帝國的二殿下,更不巧的是撞到二殿下的洛可兒手中還拿著的食物弄臟了二殿下的衣服。
憤怒之極的二殿下隨手一馬鞭便是抽了過去,卻不想安凡擋在了洛可兒身前,替她挨了這一鞭。二殿下卻對眼前這一切不滿,認(rèn)為安凡這一擋就是對他威信的挑釁——本殿下想打的人你竟敢維護(hù)?。?br/>
于是二殿下舍鞭取刀,笑言:“有膽子你就再擋一下試試看??!”
然后便一刀砍了去。
也許二殿下是想嚇人的,也許安凡也想不到眼前這人會忽然對他拔刀相向。
怨刀長怨人傻?
刀劃過安凡的脖領(lǐng),然后現(xiàn)場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砍人的被砍的。
那一瞬間,只有鮮血噴灑的聲音,染紅了白白的雪,滲入幻晶城的赤色巖石地面中。
“嘁!真是晦氣!”眼見情況不妙的二殿下撇了撇嘴,丟下刀帶著侍衛(wèi)走了,留下動起來的喧鬧起來的呆傻起來的以及再也動不了的各種人們……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聽完族長的講述的,只是沒有動靜,沒有言語,在族長講完的那一刻,我依舊平靜的可怕,平靜的我自己都不熟悉,輕輕問道:“凡兒呢?”
聽到我的聲音,人群自動散開,露出后面擔(dān)架上已經(jīng)永遠(yuǎn)失去了體溫永遠(yuǎn)不會再動永遠(yuǎn)不會再給我做飯永遠(yuǎn)不會再跳起來叫我爺爺?shù)穆灏卜病业膶O兒。
“爺爺。”
我多么希望擔(dān)架上的安凡再次像往常一樣呼喚著我。
“爺爺,吃飯了哦。”
“爺爺,不要睡得太晚?。敔敳凰乙菜恢?。”
“我去玩了哦,爺爺。”
“爺爺……”
……
我靜靜的抱起安凡,轉(zhuǎn)身回屋,留下外面唏噓不已的人們以及嚶嚶抽泣的洛可兒。
…………
屋內(nèi),我一遍遍的施展著自己所會的所有術(shù)法,希望上天能夠把希望留給我。
安凡,我的孫兒,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br/>
我明明為他起了安凡這樣的名字,而安凡又是那么的懂事,為什么?
為什么還會有這樣的不幸降臨在他身上?。?!
安凡有什么錯嗎?
……還是我有什么不可饒恕的罪行呢?!
就算如此,為什么懲罰受罪的不是我這個糟老頭子而是安凡呢?
我不明白,究竟是……誰錯了?
誰錯了?。?!
…………
半個月后。
我踏出了家門,徹底接受了安凡已經(jīng)離去的這個事實(shí)。
“洛師爺爺。”
等在門外的是洛可兒,她眼眶泛紅,顯然還在傷心。這樣都能碰到,她應(yīng)該是每天都會來門外守著吧。
“不要自責(zé)了。這不是你的錯。”我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試著讓自己用最平和的語氣去和她說話。
“洛師爺爺,你……你怎么……”
洛可兒落下的眼淚和泣語讓我注意到自己下方的頭發(fā)——一片雪白。
“……”
…………
雖然因為我不斷施展的術(shù)法使得安凡的尸體并沒有腐爛等跡象,但人死終究是要焚化的。畢竟焚化入水是洛氏一族的傳統(tǒng)了。
骨灰入水,什么也沒剩下。
我呆呆的站在水邊,看著安凡的骨灰完全消散于無形,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明明是新的一年了,我的心卻永遠(yuǎn)停留在了得知安凡身死的那一刻,再也無法迎來新生。
天色終于暗了。
“要回家嗎?”我在心中如此對自己問道。
過世的爺爺不在……
妻兒親人不在……
安凡也不在了……
【沒有了人的家,還是家嗎?!】
【……不是了】
【沒有了家的我,是什么呢?】
【……行尸走肉……】
…………
回過神來,我正呆在幻晶塔的頂端。
“對了。”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的喃喃道:“我一直沒有流淚呢?!?br/>
是的,明明安凡死后我那么傷心……不,是心都死了,卻一直沒有落下任何一滴眼淚呢。
為什么呢?
這種心情。
我抬起頭來,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迷茫的質(zhì)問著蒼天。
“噠——噠—噠—噠————”
有什么落在臉上,濕濕的,不是眼淚,那是什么?密密麻麻的,逐漸打濕了臉頰衣衫,是了,是雨水??!
朦朦朧朧的,空中那赤色的,美麗的,魔幻一般的光芒。
幻晶??!
“幻晶啊,這數(shù)千年以來一直掛在幻晶城上空的幻晶,你一定看過了世間各種各樣的事情吧!那你有見過我這樣的人嗎?哈哈,有沒有見過,像我一樣的人!”
“哈,啊哈哈哈,一定沒有見過吧!這么卑微的生命,這么悲哀的人生,怎么會有第二個呢!”
“……呵嘿嘿嘿嘿,也是,你是不能回答我的??!再怎么特殊,你也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
“期望著得到回答而問你的我是真正的傻瓜??!哈哈哈哈?!?br/>
“可是,可是……”
空中越來越大雨水打濕了我抬起的臉,模糊了我看世界的眼,甚至掩蓋了我咆哮的聲音……
“可是……就算我是傻瓜,也想知道為什么啊?。恐肋@一切是為什么?錯的是誰啊???”
“不然的話,嘿哈哈哈嘿嘿嘿嘿,我這份不甘的怨怒,該朝哪里發(fā)泄,該向誰去咆哮??。?!”
沒有回答,連咆哮都淹沒在‘嘩嘩’降下的雨水中。
“轟——!噼——!”
只有瞬間,綻放的春雷掩蓋了雨水的‘嘩啦’,響徹天地間。
“戰(zhàn)爭,歧視,死亡,別離,仇恨,怨憤,怒火,暴戾。帶來這一切的是什么?引發(fā)這份悲哀的是什么?欲望,人的欲望!”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么不同了,有什么不停的從我心中腦中冒出,充斥了我的思想。
那一瞬間,我仿佛知道了什么。
那一瞬間,我好像聽到了什么。
“錯的是這個世界!??!”
“世界讓人死亡,世界讓我傷心,世界帶來苦痛!”
“既然這個世界是煉獄,那就成為煉獄吧!讓所有人都品嘗這份痛苦!”
那一瞬間,幻晶的赤色光華顯得份外妖冶明亮,在雨夜里模糊如同誘人墮落的赤色魔鬼。
…………
“你一定很痛苦吧!”
那蒼老的聲音憐憫中卻怪異的充斥著痛快與憤恨,在靜謐的黑暗中傳開。
“嗒——嗒——”
猶如踏在水上一般的步伐聲響起,在黑暗中蕩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只有這塔中唯一活動著的一人才知道,那美麗的漣漪不是一般的水所蕩起,而是血水!
——貴族之血!
“最重要的要留在最后才能享受那種快感!你一定不能理解你一個廢物為什么反而是最重要的吧?沒關(guān)系,這不重要,我也不準(zhǔn)備讓你了解!我想帶給你的,只有無盡的苦痛!不過,現(xiàn)在我也看夠了你那張臉,所以,你就在無盡的痛苦中無法自拔,永遠(yuǎn)痛苦的死去吧?。?!”
“唰——!”
暗影中揮舞起刀片,帶起風(fēng)聲血聲落地聲。
地面上那厚厚的血水中再次多了一種‘尊貴’的血液,那是宇唐帝國二殿下的血。
“唔——!?”
“這種怪異感是什么?”蒼老的聲音在暗中響起,然后隨著那一步步如同踏在水中的聲音,一個身影逐漸從暗中變得越來越明顯。
七彩的光華耀起,然后化作一縷白芒從天而降,瞬間照亮了人影及塔內(nèi)之景。
一個白發(fā)蒼蒼外貌祥和若圣的老人,一片血色的殘忍煉獄。
洛師,玉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