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離思，我們回吧?！?br/>
“小姐這就走嗎？”
“嗯，該見的都見到了，還留著做什么?！?br/>
韓惜默和離思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只是派人給墨城帶了口信說是吃壞了肚子不舒服就先回王府了，即使有人發(fā)現(xiàn)追究外公也會處理好的。
“小姐，冷嗎？”
“還成。對了，離思，梅林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應(yīng)該是的。”
“我們?nèi)タ纯窗?。?br/>
“小姐，別了，喜歡梅花下次讓無言和離香來摘幾朵。天兒冷，別凍壞了?！?br/>
“我還沒那么不濟(jì)事。咱們?nèi)マD(zhuǎn)轉(zhuǎn)，一會就出來。”
離思沒轍，“那就一會兒啊?！?br/>
“知道啦！”
韓惜默和離思沒走一會就看到一個園子，古色古香的牌匾上，刻著‘梅林’兩個字。“小姐，這兒應(yīng)該就是了。你進(jìn)去看吧，我守在這里，有事喊我?！?br/>
韓惜默點頭。其實她不是最喜歡梅花的，她喜歡芙蓉，開的熱鬧，開的喜慶，那種熱烈的花朵可以趕走她的孤寂與冰冷。直到后來在清遠(yuǎn)寺看到那里的梅花林，那些梅花雪中傲然開放，那般絢麗，無論世間風(fēng)云變幻，仿佛只是開給自己。皇宮里的梅花也開的極好，按照花型花色分布，一入園子就是一片紅梅，不遠(yuǎn)處宮燈忽明忽暗地照著，腳下晶瑩的白雪映著。如果除去那四角的宮墻當(dāng)真是美不勝收，晚上看起來更別有一番滋味。
“枝頭紅綃園外香，園外飄香夜吹簫，夜吹簫人獨自賞，獨自賞曲嗅梅香。”滿園梅花，鼻尖留香，卻只有她一個人在欣賞，韓惜默脫口而出不禁感慨。
“姑娘這詩怎么這么傷感？”一道低沉柔和的嗓音想起。
韓惜默下意識回頭，“見過錦王爺。”竟然是蕭然，他沒好好坐在‘西雅緣’看歌舞怎么也跑到這里來了？
“姑娘多禮了。這么美的梅花，套上繁文縟節(jié)豈不是失了韻味？叫我蕭然就好。”
韓惜默從善如流，“蕭公子！”
蕭然也沒有強(qiáng)求她喚名字，也沒問她是什么身份，這個時間怎么會在這里?！肮媚锍磉@里賞梅花嗎？”
“第一次！王爺很喜歡？”
蕭然頷首，“很美，大宛疆土多居于北方，天氣寒冷，草原山林遍布，到了夏日一眼望去，翠綠成片。但是卻少見這種景致，沒想到冬天還能看到開的如此美麗的花。”
“小時候曾經(jīng)隨爹娘去過草原，成群的牛羊，馳騁的駿馬，一望無際的綠色，公子的家鄉(xiāng)很美?！表n惜默由衷贊嘆，即使那里埋葬了她的雙親，即使韓世風(fēng)死于和大宛的戰(zhàn)爭中。但她不興‘父債子償’這個說法，再說事情始末她還在查，更不會因為這個更憎惡一個地方，甚至一個國家。
“小時候，我也常常到草原騎馬，到林中狩獵。那種日子真是愜意。姑娘曾經(jīng)去過大宛？”
韓惜默搖搖頭，“不曾，我只是去過兩國邊境的草原。先父是位將軍，我和娘親隨爹爹征戰(zhàn)所以去過?！表n惜默說的坦然沒有絲毫隱瞞。
蕭然似沒料到，“姑娘，令尊？”
韓惜默轉(zhuǎn)過來，面對蕭然，笑的有幾分冷然也有幾分驕傲。“家父是金國前護(hù)國將軍，韓世風(fēng)！”
蕭然大驚，“在下剛剛失禮了。”蕭然沒想到當(dāng)日靈動大氣的女子竟然是韓世風(fēng)的女兒，那是他頗為敬佩的一位敵國將領(lǐng)。年紀(jì)輕輕，文武雙全，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無不勝，為人卻低調(diào)淡泊，對下屬恩威并施。當(dāng)年金國能屢戰(zhàn)屢勝除了韓世風(fēng)指揮得當(dāng)還有便是將士一心。他早就聽聞韓世風(fēng)的夫人是弘親王幺女，先皇親封的‘薔薇郡主’，隨著韓世風(fēng)南征北戰(zhàn)，美麗聰慧，剛?cè)岵?jì)，軍中的一朵鏗鏘玫瑰。但沒想到二人卻在不到兩年間先后離世。當(dāng)年韓世風(fēng)死的時候，蕭然也不到十歲，那時大宛國君還是他的祖父，他一方面敬佩韓世風(fēng)的人品和能力，一方面又恨他與大宛為敵，總想著等長大了要在戰(zhàn)場上與他一決高下，沒想到他沒有等到那天，韓世風(fēng)便突然離世。
“無妨，爹爹已經(jīng)離開多年，公子不必在意?！?br/>
蕭然笑笑，“我仰慕韓將軍已久，他生前未能如愿相見，沒想到今日卻見到了他的女兒，這次金國之行真是驚喜連連?！?br/>
韓惜默挑眉，哪里來的連連？
蕭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當(dāng)日本想去‘德悅樓’吃‘醉荷酥’，沒想到卻欣賞了一場‘懲惡揚(yáng)善’的精彩表演。姑娘不愧是韓將軍的女兒，大氣堅毅，剛正果敢?！?br/>
“公子實在不像是在大宛出生長大的?！表n惜默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姑娘何來此說?！?br/>
“我問過店小二，他說這‘醉荷酥’的名字是你取的，公子談吐不俗，待人接物溫和謙遜，不像是馳騁疆場，縱橫山林的粗狂彪悍人物，倒像是江南的一位儒雅飽學(xué)之士。真正的陌上花開君子如玉?！表n惜默毫不吝嗇地贊美，她很喜歡和蕭然在一起的感覺，很輕松，沒有壓力，也喜歡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吐出的一句句溫和的話語，是她許久不曾從人的語言中感受到的溫暖。
蕭然笑起來，帶著淡淡的縱容，絲毫沒有因為韓惜默的話而感到尷尬，也沒有覺得一位閨中的姑娘如此贊美一位男子有何不妥?！澳艿霉媚镔澝朗俏业母??！?br/>
韓惜默也笑起來，更加喜歡他的坦蕩，“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希望公子在圣都過的開心。”
“姑娘？”蕭然忽然出口喊住了韓惜默。
“公子還有事？”
“我還要在圣都幾天，不知是否有機(jī)會請姑娘當(dāng)向?qū)?，領(lǐng)略一下圣都風(fēng)光？”
韓惜默定定地看著他，蕭然也不催促她回答，就帶著淡淡的笑，那么站著，沒人知道他心里多么希望韓惜默能應(yīng)下，對這樣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子有這種心思，這將近二十年來從未有過。
“我不常出門，可能不能帶公子去太多地方?！?br/>
“沒關(guān)系，‘德悅樓’吃點心看風(fēng)景也不錯?！笔捜浑y得說這么輕松的話。
韓惜默忽然咧嘴一笑，一陣風(fēng)來，吹落些許花瓣，有些恰巧落到她的鬢邊，更加美麗不可方物?！昂??！闭f罷轉(zhuǎn)身離開。
梅林中蕭然盯著自己白皙的手掌中一片剛剛從韓惜默身上掉落的花瓣，溫潤的臉上片刻失神。
“小姐，怎么在里面這么久？”
“在里面碰到錦王爺了。”
“錦王爺，蕭然？”
韓惜默點頭，“你不是守在門口的嗎？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進(jìn)來？”
“小姐，真的沒人進(jìn)去過。要么就是這梅林還有其他隱蔽入口，要么就是錦王爺在你進(jìn)去前就在里面了?！彪x思喊冤，她很認(rèn)真的好吧。
“可能吧，我們回去吧?！表n惜默沒有多說什么，起身和離思回王府。
回到芙園，韓惜默和離思奇怪了，沒見離香，沒見墨子揚(yáng)，連小白都沒看見。倆人面面相覷，這是怎么了？
“這是怎么回事？離香、墨子揚(yáng)和小白不是都應(yīng)該在家的嗎？”韓惜默問。
“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離香和墨子揚(yáng)打起來了，小白看不過，把倆人都吃了？”
離思看著自家小姐，翻個白眼，這是什么邏輯？忽然，“小姐，后院好像有聲音！”
“過去看看！”
韓惜默和離思剛走到后院就看到了小白懶洋洋的身影，趴在小廚房門口不遠(yuǎn)處的一個涼亭里，廚房里面燈火通明?？吹絹砣耸琼n惜默和離思，小白大大的藍(lán)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噌的一下竄到韓惜默腳邊，蹭啊蹭，又用尾巴掃了掃離思算是打招呼。
韓惜默揉揉它的頭，“白白，你小舅舅和香香姐姐呢？”
小白看了看韓惜默，又看了看廚房，一臉嫌棄，扭著屁股走了。
韓惜默和離思好奇，走到廚房門口向里面一看，離思沒忍住，撲哧一下就樂了。
離思和墨子揚(yáng)聽到聲音回過頭，韓惜默在宮中壓抑的情緒，賞梅時的孤寂，見到蕭然的奇怪感受一下子都不見了。離思和墨子揚(yáng)滿臉滿手都是面粉，離思更夸張，連頭發(fā)上都是，更加離奇的是，墨子揚(yáng)的袖子破了半邊。他們倆都干了什么？
“小姐，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離香驚訝，墨子揚(yáng)一愣，隨手扔了手上的面團(tuán)，努力掩飾自己尷尬的形象，后來發(fā)現(xiàn)似乎掩蓋不住，氣急敗壞地說，“小默默，你怎么這就回來了，也不等等老頭兒。還有，你那是什么表情，沒見過本公子這么俊帥的形象嗎？”
離思實在忍不住了，轉(zhuǎn)身扒著門邊笑，離香張牙舞爪撲過來，“小思思，你笑什么，太不夠意思了?！?br/>
韓惜默看了看戰(zhàn)場一般的廚房，拌了拌盆兒里的餡兒，挑眉，“包餃子呢？”
“哼?！蹦訐P(yáng)把頭一扭，哼了一聲。
“你和離香這是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居然能共處廚房一起包餃子？”韓惜默笑問。“離香，你不想毀他容了？墨子揚(yáng)，你不急著讓我把離香嫁出去了？”
離香聽到韓惜默的話，滿是面粉的臉?biāo)查g扭曲了，“你憑什么要把我嫁出去？”音調(diào)都拔高了，像是走了音的二胡。
“本公子是為你著想，年紀(jì)大了，脾氣還這么差，小心剩到家里小默默還要養(yǎng)你?！?br/>
“你自己頂著個比女人還女人的臉，你怎么不嫁？姑娘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會選你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