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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長情歌》（長情歌四三章廠亂謀出路心定繪改型）正文，敬請欣賞！

    沈曉芳傷心落淚，說：“人家說，出國鍍金，你光彩我也粘光。請使用訪問本站。這件事，你不好開口，我代你向爺爺和二哥都說過了?？涩F(xiàn)在你不往高處走，活活地要把我氣死。人家以為我在你們劉家有多榮耀?，F(xiàn)在工廠把那么多知識分子提到了領導崗位，那唐為明，學校出來才五年，就當上了科研所副所長。你們一家人，傍著爺爺?shù)母＃l沒有當上官？大哥，二哥早都是廳局級干部了，大姐病殼子，都晉升為計劃生育辦主任，大姐夫任命為房產(chǎn)處處長，二姐神經(jīng)兮兮，這次也當上了園林綠化處副處長，三姐夫新任行政處處長。只你不爭氣，屁也不是，我在別人面前都要抬不起頭來了。我曉得，你是存心在氣我。我還是趁早出這劉家門，我少一分煩惱，你少一個對頭?！?br/>
    劉河槐聽得腦殼要炸，爬起床，披上衣服往外走。

    妻子連哭帶喊：“你走，去找你的芙蓉，去會那臭婊子。我也走，這里不是我留的地方?！?br/>
    劉河槐中午和晚上在尹秀竹家吃飯。從他臉色，她猜想他與妻子發(fā)生了口角。劉河槐把發(fā)生的事告訴了她。秀竹說：“她怎么還不了解你？”

    “她橫蠻不講理?！?br/>
    “你多忍讓些，要是撕開臉皮吵，會越吵越仇的?！?br/>
    “我哪有精神跟她吵，只是聽了有些話太氣人?！?br/>
    秀竹折好幫他洗的幾件衣服，說：“你還是早點回去。這件罩衣掉了兩粒扣子，我都給你縫上了?！?br/>
    河槐接過衣服放在一旁，并沒立即要走的意思。

    秀竹勸解道：“我看曉芳還是很愛你。牙齒碰嘴唇，夫妻之間有些爭吵是常有的，氣來了說幾句過頭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里。”

    河槐聽著沒作聲。這時賀均加班回來，秀竹忙起身，到廚房提出一桶熱水給他洗澡。

    賀均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衣服問：“怎么少了兩粒扣子？”

    “那件衣補釘裰補釘，還穿什么？”

    “穿了刷油漆，搞邋遢了一把丟?！?br/>
    秀竹說：“我給你另外找一件。水要涼了，你快去洗澡?！?br/>
    賀均在河槐跟前過時，發(fā)現(xiàn)那兩?？圩涌p到了他的衣上。賀均沒多想。妻子與河槐感情好，他無醋意。相反，他內(nèi)心充滿了歉疚和悔恨。他的過錯給秀竹與河槐都造成了莫大的終身痛苦。這件事發(fā)生在十六年前洪水泛濫季節(jié)，一天夜里，賀均從江里撈起一落水女子。他將女子抱回單身宿舍。女子還留有一口氣。他又是口對口吸水，又是按她胸做人工呼吸?？偹惆雅訚M肚水空了出來，口里微弱的呼吸逐漸增強。三十五歲還是單身的漢子，發(fā)覺女子長得端秀，一時動了情。當女子醒過來時，發(fā)覺自己赤條條地躺在一個陌生的男人懷里。

    賀均洗完澡出來，劉河槐走了。他端起妻子溫在鍋里的飯菜狼吞虎咽。

    秀竹坐在飯桌旁，又找來兩?？圩?，給那件補釘衣縫上：“摩托車間快完工了吧？”

    “還不是一朝的事。這半個月要加班?！辟R均一碗飯下肚后，又盛了一碗。不過手里一雙筷子不再是疾風卷葉，而是微風推沙了。他忽而問：“劉河槐又與堂客吵架了？”

    秀竹嘆氣道：“夫妻心不合，釘子碰了鐵?！?br/>
    “劉河槐還要怎么樣？我看那堂客，一天衣服換兩次，黃花妹子都少有像她那樣打扮。八成有了野佬倌?！?br/>
    “你不要亂說?，F(xiàn)在有條件誰不想穿好點？”

    賀均放下碗筷，大發(fā)側(cè)隱之心：“哎，劉河槐真不幸?！?br/>
    秀竹起身收拾飯桌。賀均吃得很舒服，端起妻子泡的一杯茶，靠在沙發(fā)上悶頭喝了一陣。見妻子從廚房撿好場出來，抬起頭對她說：“我明晚開始在車間值班守材料?！?br/>
    “你剛才說刷油漆，怎么又要守材料呢？”

    “我說這向要加班的?！?br/>
    “你睡得死，別人把材料偷光你也不會醒。原先不有個老頭守材料嗎？“

    “他退休了?！?br/>
    “要領導換一個人不行？”

    “我與領導說妥了。晚上只在庫房睡一覺，算一個加班，很合算，也沒什么要緊的材料，瀝青、油漆這些東西誰偷？”

    秀竹不好再反對，又說了一些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湘岳機械廠這條巨輪，在當前激烈的市場經(jīng)濟競爭洪流中，顛得都有些東搖西擺，掛著在它身上的附屬工廠這條小船，更像要被激流吞噬了！

    在去年龍轅百日執(zhí)政期間，附屬工廠擔任了一部分芙蓉生產(chǎn)，以為新的一年里，主廠能按原先計劃，把整個的芙蓉生產(chǎn)設備和技術力量轉(zhuǎn)讓到附屬工廠，完全改變過去工廠敲敲打打的手工制作方式，開始按正規(guī)的工藝流程生產(chǎn)，確保芙蓉的產(chǎn)量和質(zhì)量，提高它在市場中的競爭能力?？涩F(xiàn)在劉河松一心撲在亞麻上，反調(diào)走了一些芙蓉的技術和生產(chǎn)骨干到亞麻辦。雖尚未公開宣判芙蓉的死刑，卻明顯地在拆芙蓉的臺了。

    幸好去年下半年，在龍轅的支持下，馬進堅添置了一些設備。他計劃靠自己力量，結(jié)合科研所設計圖紙，對芙蓉性能作些改進。可現(xiàn)在讓他廠長傷神的是，芙蓉受亞麻嚴重干擾，難以在工人心中形成凝聚力。他晚上到芙蓉設計室，見劉河槐尹秀竹仍一頭埋在芙蓉改型設計中，很受鼓舞，說：“到你們設計室，我便看到了芙蓉的希望?！?br/>
    劉河槐說：“常言，三年不下雨，難斷芙蓉根，我們沒理由悲觀?！?br/>
    秀竹說：“引進亞麻技術應是為了加強芙蓉！”

    馬進堅心情抑壓地說：“現(xiàn)在的形勢，你們也看清了?！?br/>
    劉河槐從繪畫板上抬起頭說：“芙蓉的生存和發(fā)展，只能依靠我們自己?！?br/>
    馬進堅聽了這話釋然地笑了。他晃著肩膀，又輕快地哼起那支歌：小鳥飛飛，在藍天；彩蝶翩翩，在花叢；心上的人呵，你在哪里……他略沙的嗓音，唱起流行歌曲來別有韻味。他拿起尹秀竹桌上幾張圖紙說：“真不簡單。這個芙蓉改進型設計完后，我推薦你晉升發(fā)動機設計工程師?！?br/>
    河槐說：“我完全贊同?！?br/>
    “還差得遠。每走一步，仍離不開老師指點?！毙阒襁M廠時是描圖員，在劉河槐的幫助下，她刻苦學習和鉆研業(yè)務，已能**擔任一部分發(fā)動機設計工作了。兩年前晉升為助理工程師。

    馬進堅是機械設計工程師。他擔任行政領導不脫離技術工作。他說：“我那部分完了，明天交給你們審校?！?br/>
    秀竹說：“你做的圖紙，我可作教科書來學習?！?br/>
    劉河槐說：“你最近很忙，這里工作有秀竹和我，你就不要分心了?！?br/>
    馬進堅說：“再忙也能擠出時間來?！?br/>
    河槐說：“我理解你。你當頭的有信心，芙蓉就有希望。”

    “你們兩位的貼心支持，給了我力量?！瘪R進堅這話確實出自內(nèi)心。

    劉河槐說：“最近人心動搖，產(chǎn)品質(zhì)量問題較大?！?br/>
    尹秀竹說：“我們應盡抉把改型設計拿出來，徹底解決芙蓉質(zhì)量問題?！?br/>
    馬進堅說：“我不斷收到要求調(diào)動或停薪留職報告。有門路的想走，留下的人心也亂了?！?br/>
    尹秀竹說：“我們把芙蓉產(chǎn)品搞上去了，不愁籠不住人心?！?br/>
    馬進堅臨走時說：“我到車間去轉(zhuǎn)轉(zhuǎn)。你們要注意身體，莫搞得太晚?！?br/>
    馬廠長走后，尹秀竹看著劉河槐熬得發(fā)紅的眼睛說：“你早點回去，曉芳在家等你，搞得她睡不安穩(wěn)。”

    劉河槐在圖板前站起，用一塊絨布擦著眼鏡：“她那天走后就沒回來?！?br/>
    “你不能主動點，到沈家去把她接回來？”

    “要爛，就讓她爛到底。”

    秀竹抽了一口氣：“江虹在家沒味，可到我家來和晶晶作個伴。她爸爸晚上在車間守材料，留下孩子一個人。”

    她下意識躲開河槐的視線，吹著圖板上橡皮擦起來的紙灰。

    “江虹跟隨著爺爺?shù)箾]什么。你每天回去晚，晶晶在家一定很害怕。”

    “前天回去，她坐在床上哭。說是熄了燈，什么黑黢黢的東西往她床上爬?！?br/>
    “干脆把晶晶送到我家里去，爺爺很喜歡她?！?br/>
    “我去問她樂不樂意。從你家去上學倒是近很多?！?br/>
    到十一點多鐘，尹秀竹繪完一張圖，感到難支持了，催劉河槐走。

    她推一輛自行車與河槐并肩上了河堤。江面吹過來的冷風掃除了他們的困意。他們默默沿河緩緩而行。夜，寧靜。路燈光暗淡。劉河槐早過了家門，卻仍和秀竹往前走去。上蹄南街，河槐說：“我送你回家？”

    秀竹沒回話。街上行人寥寥。灰白的水泥路面上映出他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周而復始。尹竹上車：“我?guī)??！?br/>
    劉河槐跑上一步，一抬腿坐在衣架上。那合二為一的影兒便如按快放鈕般在屏幕上閃動。他們很快到了北區(qū)六村五棟。劉河槐像被一種什么力量吸引著，跟秀竹上了樓。他們迅速洗漱了。秀竹問：“要吃東西嗎？”

    河槐說：“我不餓。”

    秀竹到女兒房里。晶晶熟睡了。她掖緊被頭，然后輕輕關門出來。她又推緊廳屋門，并下意識地反扣了。河槐坐在沙發(fā)上，靜靜地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秀竹敞開房門，像是對自己說：“睡吧！”

    她站在床前攤開棉被，擺開兩個枕頭。河槐仍坐在堂屋沒動。他看著秀竹側(cè)身坐在床上，脫了羽絨衣，又脫下一件果綠色毛線衣和淺藍色毛背心。他像聞到了秀竹緊身粉紅色內(nèi)衣里散發(fā)出的芬香，仿佛看出隆起的豐胸在微微起伏。接著她脫掉長內(nèi)褲，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迅速地鉆進了被子里，河槐一腔熱血被點燃。他撲到床上，連被子一塊緊緊抱住秀竹，熱烈地親她的臉。這火一樣的吻，讓秀竹激動得流出了淚。不一會，河槐神經(jīng)質(zhì)地坐起：“我要回去了?！?br/>
    秀竹瘋了般抱住他的脖子，定定地看著他，眼眶里涌出淚水，斷珠般落在枕上。

    馬進堅下班去看副廠長劉濟云，進屋聞空氣不好，說：“你這樣悶著，連房子里的蚊子都要傳染上感冒的?！?br/>
    劉濟云道：“可不是，唐錫輝也感冒了。她怕風，把門窗關得鐵緊?！?br/>
    馬進堅說：“有了替身，你的病就該好了。”

    劉濟云笑起一臉皺皮，說：“這點鬼病拖了半個月?，F(xiàn)在好一點的藥拿去賣錢了。要點速效感冒膠囊都沒有。唐錫輝在別人家里搞了一把紫蘇桿子煨水喝了，發(fā)了幾身汗才舒服點?，F(xiàn)在一身骨頭像散了架子?！?br/>
    這套三室一廳的房子，是別人調(diào)走騰出的，劉濟云上個月才搬進來。地面用油漆做成白黃赭三色格子，家具貼一色乳白裝飾面板。

    馬進堅見柜門剛開的裝鎖孔和錘鑿等工具，問：“你在帶病工作？”

    劉濟云吱唔道：“幾把鎖拖了好久沒裝，借了車間開孔鉸鉆，催著要還。想裝好了一件事，就是一身沒勁?！?br/>
    “你家有個現(xiàn)成木匠，還要你動手？”

    他二伢子劉禮是木工。他說：“莫講起，他幫別人的忙可以不吃不睡覺，家里事，你喊破喉嚨他都有不會動手。”

    “廠里問題成堆。你要是身體好一點，我們得一塊商量，拿出個辦法來。”

    “現(xiàn)在工廠這個形勢，我病得真不是時候。不過，你也不要著急，萬事順其自然好?！?br/>
    “這話沒錯。順水逐流是自然，逆水行舟就不是自然了？”

    “芙蓉過三十年了，還是不成氣。講句迷信話，它是八字不好，正如背時運的人，喝口水都會磣牙?！?br/>
    馬進堅聽這話有了幾分氣：“你是副廠長，怎么也說這泄氣話?！?br/>
    這時唐錫輝進屋：“怎么讓馬廠長空坐，柜子里有巧克力，不曉得拿出來招待客人？”

    劉濟云忙起身，到房門口轉(zhuǎn)身問：“放在哪個柜子里？”

    馬進堅為了掩飾剛才談話引起的不快，扮出笑臉：“唐師傅，你的權(quán)力該下放一點?！?br/>
    “馬廠長真會開玩笑。他放東西有前手沒后手，找不到就來問我?！?br/>
    唐錫輝曾被譽為滇池邊飛來的五朵金花之一?，F(xiàn)在眉眼間仍透出幾分秀氣。她端出一盆糖和瓜子，放在馬進堅跟前的茶幾上，然后在一旁坐下，說：“馬廠長，這芙蓉還搞不搞？”

    馬進堅說：“怎么不搞？劉河槐和尹秀竹還在加班加點趕改型設計哩?！?br/>
    唐錫輝說：“外面謠說芙蓉要停產(chǎn)了，不少人在打主意自謀出路。”

    馬進堅望了劉濟云一眼說：“首先我們領導要堅定，要有信心。”

    這時兒子劉陵回。劉濟云說明天上班，馬進堅便也起身告辭。

    馬進堅住南區(qū)六村，這里是那種黃土筑壁的老式平房。羅香幾次動議搬住樓房，馬漢楚老人不情愿，說：“這房子冬暖夏涼，以后想住只怕都沒有了。”

    馬進堅孝敬老人，當然不愿悖逆父親心意。羅香心里一句話沒出口：“以后進黃土眼，還愁沒你儂家住的？”

    馬進堅一進門，習慣地看一眼墻上掛的“模范家庭”錦旗。幸福的家庭，有他一張笑嘴，溫馨的氣氛里洋溢著歡樂。馬進堅端起飯碗，察覺今晚餐桌的氣氛有點緊張。爸爸垮下了臉，妹妹氣色不平。

    爸爸筷子戳在碗里：“我們憑自己力氣掙口飯吃，吃得落心。正當?shù)墓ぷ鞑灰?，去做生意，惹得一身銅臭，叫人在后面指背皮?！?br/>
    水蓮耷拉下眼皮說：“現(xiàn)在誰不想多掙幾個錢？”

    爸爸動氣地說：“家里還有我支撐，少你吃的穿的了？”

    馬進堅早發(fā)覺妹妹和江灣市一些攤販來往，并不是今日才動心做生意。她本是附屬工廠機修班磨工。今天上午交給他停薪留職報告，他當即批準了。從商不是丑事，可他得提醒妹妹，說：“如今做生意的人什么都有。你班組劉師傅老兄，看到別人做豬販子賺了大錢，心里發(fā)癢。去年熱天，向親戚朋友借了本錢，到農(nóng)村收購了一百頭肥豬，運到廣州，途中就熱死三四頭。到廣州收貨人硬說他送來的是瘟豬子。他向人家磕頭，也只得點路費。所以說，交往的人一定要穩(wěn)靠?！?br/>
    羅香只顧吃飯，她不想插嘴。妹妹不是三歲小孩，她有興趣到外面去闖，就讓她去，反正現(xiàn)在政策也允許。

    水蓮吃完一碗飯，筷子一撂就往外走?！霸琰c回?！泵看闻畠撼鲩T，爸爸總要這么叮嚀一句。水蓮二十五歲了，還沒找妥對象，父親能放心？說來，馬漢楚很不幸。二兒子進軍剛生，妻子被日本鬼子殺害。后來續(xù)了一個老處女。生活不到一起，生下水蓮就離了婚。馬漢楚又做爹又做娘，費盡力氣，把三個孩子養(yǎng)大。

    水蓮走后，羅香勸老人：“就讓妹妹去嘗嘗那苦。聽說她和三娘絞伴，要做布生意?！?br/>
    馬漢楚忿忿地說：“那老癲子，教好沒見她，唆壞就來了?！?br/>
    羅香又說：“和她媽一塊，你儂家可放心。三娘一定存了一筆錢。她沒其他親人，最后還不是落在水蓮手里?！?br/>
    “留著錢跟她去進土眼吧！水蓮長這么大，她給過一分錢沒有？”分手這么多年了，提起這后老婆，馬漢楚還滿肚子是氣。

    吃過晚飯，馬漢楚到電視機前一坐，雷打不動，不管節(jié)目有沒有味，不到屏幕出現(xiàn)一片空白不會上床。

    羅香坐在床上折好晾干的衣服，說：“都想走，我也想走?！?br/>
    馬進堅窩起嘴唇，吹得一支輕快的流行曲哨一樣響。

    羅香對著穿衣鏡取發(fā)夾，說：“我們不能兩個螞蚱都吊在一根線上?！?br/>
    馬進堅雙手搭到妻子肩上，對鏡做鬼臉：“這叫秤不離砣，公不離婆。”

    羅香做了一個優(yōu)美的甩頭舞蹈動作，將發(fā)披散在肩上，然后轉(zhuǎn)身望著丈夫說：“你現(xiàn)在回總廠，說不定劉河松還會派你去日本?！?br/>
    馬進堅說：“我昨夜夢見我回國了。你到機場接我，問：沒看見你出國怎么就回國了？我說：讓你看見，你哪還會做出國夢？”

    羅香笑得撲到丈夫懷里。忽然又雙手按住肚子，“哎呀”喊了一聲痛。

    馬進堅抱起妻子放到床上，問：“怎么了？”

    “哎呀，什么鬼鉆到了肚子里?！?br/>
    馬進堅驚喜地問：“你有了？”

    丈夫替她脫了鞋和衣服，掀開被蓋在她身上，然后自己也脫了衣服，在她身旁躺下，要給她揉肚子。妻子在他胸上擂了一拳，說：“我痛死了，你還開心?！?br/>
    他們很想要個孩子。馬進堅性功能有點小毛病，一直設法在治療。看妻子痛得歷害，爬起床，手忙腳亂地在屜子里找藥：“先吃點止痛片？”

    妻子搖頭。

    若真懷孕了，哪能亂吃藥？痛就痛點吧，新生兒是在母腹疼痛中誕生的。他想不起是哪位名人說過這樣的話。于是他像受到一種鼓舞。妻子平靜一些后，他重新挨她躺下。爸爸站在門口問：“羅香哪里不好？”

    “肚子痛，現(xiàn)在好些了?！?br/>
    馬漢楚不便多問，只說：“大意不得，有病就要找醫(yī)生看。”

    “爸爸，你放心，我會注意的?！?br/>
    馬漢楚回電視機前坐下。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位光著半個身，背向觀眾的女郎在沐浴噴頭下洗發(fā)，一頭秀發(fā)滿是白色泡沫：“雅爾洗發(fā)香波，中日合資，給你頭發(fā)增添光澤。”

    馬漢楚自言自語：“假洋鬼子，只說外國的東西好。不曉得拿了他們多少錢，專給別人吹喇叭，抬轎子。用日本人的東西，身上就能多長出一塊肉？汽車要坐他們的擺闊，電視要看他們的出味？連買點魚肉都要放進他們的冰箱，覺得會變香。”

    他平日聽人談起日本人就上火。他永遠忘不了妻子被日本人殺害的慘景，忘不了他一生的不幸是誰造成的。羅香曾要買臺松下彩電。丈夫提醒她：“你買來，爸爸不用開山斧劈了才怪哩?！?br/>
    馬漢楚甚至對工廠引進亞麻也很有抵觸情緒。他不止一次地對兒子說：“劉河松這是做了一件蠢事。我們有了芙蓉，還引進什么亞麻？就算是它好，也是人家的。常言買來的兒子帶不親，設法把我們的芙蓉搞上去才是正道?！?br/>
    這日發(fā)動機室的人閑扯談。沈建雄說，附屬工廠班長一級的生產(chǎn)骨干，很多要求調(diào)到亞麻車間來工作。劉陵說：“你有遠見，先脫離附屬工廠。俗話，捷足先登，你一來就考慮讓你出國?！?br/>
    沈建雄近來聽到不少閑言雜語，說他出國是憑他哥哥的關系，他工農(nóng)兵學員狗屁不懂，連他先調(diào)出附屬工廠都有話讓別人說了。他惱怒地瞪了劉陵一眼，心思：看在都是在一個室，我平日對他客氣，他還要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都沒理睬他，他反得了勢。他搞的那些鬼名堂，以為別人不曉得。我得戳他一下，讓他識相點。于是說：“我這人，向來是走一步看一步，哪談得上什么遠見？真正有遠見的人，是先在暗處下個絆腳索，或在有把握釣到肥魚的地方打個香料窩子?！?br/>
    劉陵聽這話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如那鱉腳的化妝師，在臉上涂的極不自然的油彩。

    田樂見沈建雄與劉陵針尖對麥芒，又扯到原來話題，以緩和氣氛，說：“湘岳人對芙蓉還是有感情的，真把它丟了，很多人會不舍得。”

    金鈴嘴一撇：“做好事，湘岳有了亞麻，還要芙蓉礙路？”

    馬濤騎的目光停滯在攤開的一本英文新非金屬材料特性的專著上，心思：本來引進是為了芙蓉發(fā)展，未必到頭來芙蓉與亞麻要來個你死我活的火拼？他在辦公室再也坐不住了，便與室主任打了招呼，騎摩托一線風進了附屬工廠。他沒看到車間之間送半成品的電瓶車穿梭的情景，沒聽到馬達的轟嗚及切削或沖壓加工的金屬鏗鏘聲，內(nèi)心惘然，眼睛一下變得模糊。

    他在設計室前停車，尹秀竹出來說：“一聽摩托聲，我就知道你來了。”

    濤騎問：“怎么廠里這么冷清？”

    尹竹說：“不見我們都有在忙？”

    劉河槐從圖板前站起來讓座。濤騎翻看了幾張案上的圖紙說：“這是改型設計？真辛苦你們兩位了?！?br/>
    劉河槐扶了一下眼睛框，自信地說：“改型應該會有市場的。”

    濤騎關心附屬工廠眼下的形勢，問：“聽說不少人往亞麻那邊調(diào)？”

    河槐說：“一些人以為亞麻是搖錢樹。”

    秀竹怕涼了侄兒的心：他一直盼著從日本引進摩托生產(chǎn)設備來發(fā)展芙蓉呵！她說：“引進亞麻技術設備，將來肯定會促進芙蓉發(fā)展?！?br/>
    河槐說：“主廠有足夠的技術力量，為什么眼睛盯著附屬工廠幾個人？我二哥的心思我最明白。他來湘岳當廠長，我就沒指望他會用心培植芙蓉。我們要抓緊趕出芙蓉改型，靠芙蓉本身的力量來凝聚工人的心?！?br/>
    秀竹見侄兒愁眉不展，說：“你不要多想。劉河松很看重你，你集中精力把引進搞好，莫辜負了他的期望?！?br/>
    河槐看出了尹秀竹的心意，也勸道：“你到那個山就唱那個山的歌。形勢不以某個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br/>
    濤騎出辦公室，到幾個車間轉(zhuǎn)了一圈，所見所聞無不令他意冷心涼。

    已到了中午下班時間。馬濤騎急于會到人事副廠長李湘生，以為只要說動他關了主廠進人的門，尚能保住附屬工廠一定的生產(chǎn)技術力量。

    李湘生家中午一陣熱鬧。馬濤騎見他幾個兒女都在，便在門口問：“李廠長在嗎？”

    大兒水艦和愛人俞惠香在哄兒子小波玩，沒理濤騎；水艇坐在沙發(fā)上一心擰動魔方；女兒水舢過來對他說：“你跟我來，爸爸在里面房子?！?br/>
    盡管房門沒關，水舢仍敲了一下門，說：“爸爸，馬博士來了?！?br/>
    李湘生放下報紙，站起來說：“稀客。外面坐?！?br/>
    他們到廳屋，李湘生要水艇騰出沙發(fā)給客人坐。他在水艦一側(cè)坐下，又喊了一聲：“給客人泡杯茶。”

    屋里沒人響應。濤騎忙說：“我口不渴，別客氣。”說完這話，見水舢已在廚房泡了一杯茶端出來，他起身接住，道了一聲謝。

    何淑田手提鼓囊囊一包進屋，見馬濤騎，哈哈地響笑了兩聲，說：“馬博士，中午在我家吃頓隨便飯。”

    馬濤騎欠身，說：“好話。我只兩句話與李廠長說。”

    何淑田是行政處老處長。退休幾年了，人們還稱她何處長。這也是此地的風俗，一日為官，終身都享有這官銜的榮稱。她接著又是兩聲響脆的笑：“你嫌我家的飯菜沒劉將軍家的好吃吧？”

    濤騎語塞。李湘生卻說：“隨意。你留人吃飯又沒招待?！?br/>
    馬濤騎說出了自己來意。李湘生聽了說：“這是集體研究過的。目前工廠的工作中心是確保亞麻引進，爭取早日見成效?！?br/>
    馬濤騎辯解道：“可也不能因此犧牲了芙蓉！”推薦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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