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jié) 吾乃汝祖師
呆愣中的林璇音,身周涌出似有若無的淡淡白霞,灑落出的點點瑩潤銀輝將整個房間都鍍上一層亮色。
斜貫胸腹間的猙獰疤痕里,一絲紫紅相間的光華透過那丑陋獰惡的皮膚映射出明滅不定的光華,好似在皮膚下埋著條會發(fā)光的鮮活毒蟲。
她眉頭微皺,雙肩止不住一陣顫抖,原本色澤紅潤的飽滿櫻唇驟然化作青白,嘴角處溢出道殷紅發(fā)黑的污血來。
污血沿著嬌俏的下巴尖端滴落,將胸口一片紗裙染成臟濁的紫黑。她立刻端坐下來,擺成五心朝天的修行姿勢,緊守心神運轉功法。
片刻后那層似有若無的白霞被她徐徐收斂回體內,自這客廳空間內消失無蹤。
白霞消失之后,在她胸前傷口內閃爍著的紫紅光華也隨即悄然隱沒。
時間悄然流逝,當所有異常全部消失已是兩小時以后。林璇音檀口微張吐出口帶著絲絲灰紅色的霧氣來,這霧氣觸到旁邊辰星睡著的皮質沙發(fā),真皮材質的沙發(fā)表面發(fā)出嗤嗤微響,短短須臾便被燒灼出一片焦黑。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片凝兒不散的灰紅色濁氣,玉手輕揮間一層無形力量卷動濁氣,將它團成一顆小小霧球。
林璇音起身來到落地窗前,對著那扇玻璃門扉掐了個法決,玻璃門上熒光一閃,咔噠一聲,嵌在地上的插削自動彈開,而后整扇玻璃門自行向側面滑開,將呼嘯的夜風和著驟雨一并扔進房間內。
厚實的遮光窗簾在狂風拉扯下橫在空中拋甩出一片凌亂舞姿。一道閃電自近前天際劃過,撒落的光輝將房間照得一片刺目雪亮。感受著大自然風、雨、雷電帶來的力量,林璇音微微瞇起雙眼,將手中掌控的灰色霧球扔出窗外。
“自然界中的靈氣竟然已是如此稀薄...”她揮手一個法決關閉落地窗,讓房間內再次恢復溫馨和平靜。
“難怪他修為如此?!?br/>
她搖搖頭,自己只是將傷勢暫時壓下,還需繼續(xù)穩(wěn)固,便不再糾結于這些當前不著緊的問題。轉身到主臥里尋了條薄毯回來給辰星蓋上,林璇音看著那熟睡的少年臉頰,用小手將他微皺的眉頭揉散,心情有些復雜的咬咬嘴唇。
抬頭細觀房內的一切,除了陌生還是陌生,她再次掐了個法印,白光掃過房內一切,燈光和電視內的節(jié)目卻仍是依舊。明明方才開啟關閉窗戶玻璃門的時候還能生效的法決竟然毫無作用,帶著幾分詫異,她搖搖頭準備回主臥那邊再繼續(xù)打坐修行。
臨走時順便著帶走了啤酒和薯片。
獨自酣眠的辰星發(fā)出輕微的鼾聲,胸口處浴袍遮蔽下,點點肉眼幾不可見的細小銀藍色光粒自月牙內涌出,又如雨露般浸入他受損的傷處。
次日。
鳥兒的鳴叫歡快又活潑,透過厚實的遮光窗簾縫隙,帶著些灼熱的陽光灑在辰星臉上,感受到臉上飛燒灼感,以及透過眼瞼而來的光亮,辰星哼哼唧唧的揉了揉眼睛,發(fā)出一聲慵懶的呻 吟。
“我屮艸芔茻,這該死的太陽,要死啊~”辰星不滿的嘟囔著。
這是打坐修行多年以來第一次沉眠,一場好夢既真實又美妙,卻被這入眼的驕陽曬得支離破碎。腦海內那戀戀不舍的畫面此刻再去回憶,卻捕捉不到分毫細節(jié),只能依稀想起個大概來。
不好~!
辰星猛的意識到不妙,趕緊從沙發(fā)上彈射般坐起,只見自己下身小兄弟支起的帳篷正突兀的挺立著。環(huán)視一周,并未發(fā)現(xiàn)林璇音身影,這才帶著些遺憾悄悄吁了口氣。
但旋即又惱恨起來,原來自己是睡著了么?還以為真的發(fā)生了點什么來著。
“也是,這才剛認識呢,她一個修行者怎么可能這么隨便?!?br/>
話說在夢里的她,可是個老司機來著,各種姿勢著實讓自己這個童子 雞大開眼界。
可仙俠小說里的修行者都保守的很,除了那些邪門修士專精旁門左道的雙修功法,正道修士的道侶雙修往往都是一筆帶過的。她既然說自己是天玄道門門下,辰星作為當代天玄道門掌門,雖然閱片無數卻怎么也不可能承認自家門派是邪門歪道的。
天玄道門,看看咱這門派名字多大氣多端正,怎么也不可能是邪道嘛。不過如果事實真的和我的猜想有些偏差的話,小爺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接受下來的。
畢竟有句話說得好呀:功法只是手段,關鍵還是要看使用的人不是?
辰星挑挑眉,只覺得右邊眼角跳的厲害,也不知道是那個王八蛋又在念叨自己了。
“公子醒了?”一把輕靈纖柔中透著些清冷味道的嗓音突然自身后響起。
辰星一愣,趕緊雙手捂住了下身的帳篷,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身上蓋著條薄毯。
“醒了醒了,璇音,這毯子是你幫我蓋上的?謝謝啦~真是不好意思,看著電視就睡著了。”辰星堆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僵硬的轉過脖頸,將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此時電視還開著,正在播放某款綜藝娛樂節(jié)目。主持人說了個冷笑話,臺下觀眾一臉冷淡的挑著嘴角,仿佛等著看笑話般挑釁的看著臺上?,F(xiàn)場音效師播放出來的配音哄笑聲,在此刻聽起來尤為刺耳。
林璇音俏生生的站在兩米外,客廳長沙發(fā)側面擺放的單座沙發(fā)一側。她此時上身穿著件寬松的棉布長袖T恤,下身則是件...秋褲。一雙白嫩可愛的小腳丫踩在毛絨地毯上。
全身上下包裹得仿佛已經深秋季節(jié),哪里還有點初署時節(jié)的樣子。
“璇音,你不熱么?”辰星看著她那身打扮,特別是那條一看就很厚的秋褲,下巴差點從關節(jié)處松脫下來。
“還好,吾覺得這身衣物遮蔽度剛好。其它衣物都...太...下作了些?!辫裟樕衔⑽⒎杭t。晨間結束打坐修行,璇音便覺得身上昨夜辰星找給自己的衣服實在過于不堪,便自己打開主臥衣櫥翻找起來。
前任房客學姐走的匆忙,留下的衣物雖說都是丟棄不要的,但數量依舊可觀,只是這品味嘛......
“哦...哦!那什么你覺得合適就好,這套在家里穿穿還行,只是要出門的話,我個人建議你還是換一身比較合適?!?br/>
辰星已將這座房子當成是自己家了。這房子夠大,格局也舒服,辰星一眼便喜歡上了。只是不知道一個月租金多少。嘛~不管多少,反正學姐的房租要再過一個月才到期,自己先住著就是。
到時候大不了用天玄道門的門派資金報銷。再怎么說自己也是個掌門了,要是連個房子都租不起,這不是給天玄道門丟人么?
“公子,這些瑣事暫且放在一邊。吾有件事想要詢問公子,還請公子如實作答,這算是吾的一個請求吧?!绷骤粢荒樥J真的盯著辰星,聲音冷冷清清。
辰星微微一愣,心中登時有些慌亂。
昨夜沖動之下帶林璇音回來,也沒征求她的同意,二人孤男寡女待在一個房間共度一晚,真要解釋,叫他如何解釋的清楚。
‘我看你淋雨,又孤零零一個人可憐,就把你撿回來?’
人家好歹是個修行者來著,說不定修為比自己還高,自己這糊弄鬼的借口連自己都不信,何況是她。
看著辰星臉上的慌急,林璇音微微一嘆,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運一事向來虛無縹緲,修行人之所以多以避世修行,便是要躲開這紅塵中的茫茫因果,拋去凡俗雜念一心修身養(yǎng)性,體悟自然,方能進一步感悟自然之道,御使天地自然之力。
但一味的避世修行真的就能避開那冥冥中的命運糾纏么?
從天玄道門第十七代往上的門人弟子全軍覆沒的結局,已能窺見一二。
修行者既要上體天心追求道法自然,又要以天地自然之力強大己身,綿延壽數超脫凡俗。
其實,不也是和凡人一樣。終究是有所欲 求,尋得一己之私罷了。
天地大道終是無情,命里壽數皆由天定。
不然,怎會有那魔劫滅世?天下黎民百不存一,該是怎樣一種凄慘場景?林璇音簡直不敢想象。
“公子可知,這玉簡的來歷?”不等辰星答應,林璇音將手里攥著的玉簡遞了過去。
看著那蔥白般纖細的手指間捏著的瑩亮玉片,辰星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做更多解釋,直接將玉片接過手來。
“你...都看過了?”辰星捏著玉簡,有些無奈的苦笑道。
林璇音點點頭。
“你能看見里面的內容?!”辰星霍然抬頭,詫異、驚喜、茫然、錯愕種種情緒紛至沓來。
昨夜辰星將玉簡取出想要查看里面內容,有沒有可以加強己身的功法或者法術,不是他沒頂住疲倦睡了,而是他試過幾種方法(包括仙俠小說里形容的那樣把玉簡貼在額頭上),都不能窺探到玉簡內記錄的內容,而盯著玉簡表面雕刻的云楷文字,自己又不認得幾個,最終實在熬不住,越看那云楷文字越眼花,最后就莫名其妙睡著了。
“公子先回答吾,可知這玉簡來歷?!绷骤舨⒉蛔鞔穑侵貜土艘贿叿讲诺膯栴}。
算逑~
辰星這下再裝不下去。本來還想在林璇音面前裝裝修行同道,給自己漲點面子。這下面子里子都沒了。真真是算逑。
“好吧,我說就是。這玉簡是我宗門傳承下來的,我昨天才拿到手,還不知道如何開啟。我就是天玄道門的當代掌門,道號璇陽子?!背叫请p手一攤,索性直接攤牌。
林璇音微微皺眉,心下雖有諸多疑竇卻也沒直接反駁,只是接著問道:“可有證明?”
“證明?你要道士資格證還是宗門譜牒?宗門譜牒現(xiàn)在不在我手邊,放在宿舍了。國家頒發(fā)給我的道士資格證書還沒制作好,估計要幾天時間以后才能到我手里。不過我這邊有個修行宗門管理局配屬給各宗門掌門的聯(lián)絡官,她應該可以證明我的身份。這是她的聯(lián)系方式?!背叫欠页鲎约旱氖謾C,解鎖之后打開微信找到孟芳菲的聯(lián)系頁面給林璇音看。
大華朝修行宗門管理局——古老宗門——道門——業(yè)務員:孟芳菲。
頭像是個戴著金絲邊眼鏡、妝容端麗的職業(yè)女青年半身彩照。很標準的證件照樣式,就是開著的外翻領口里,事業(yè)線深邃得宛如峽谷峭壁。
林璇音睹了一眼,搖搖頭。
“只是個照片和人名,做不得數。而且她穿著如此暴 露,一看便不是好人,則能為證?”
辰星登時沉默,自己這到哪里說理去?
孟芳菲這照片其實已經很正式了,領口那抹事業(yè)線還真不是她故意為之,純粹個人天賦異稟。這照片放在身份證上都沒毛病。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我不是還把那個掌門令牌背出來了么,就在書包里。
“等等,你看這個東西能不能證明?”辰星連忙起身,到一邊將丟在地上的書包拾起,打開拉鏈翻找一通,這才掏出一塊白色非金非石的古樸令牌來。
這令牌看似白色玉石制成,頗有幾分重量,入手卻溫潤柔滑,沒有絲毫金石的冰冷生硬感。令牌表面雕刻著古樸素雅的花紋,中央由云楷浮雕成一個令字。此刻這令牌古舊斑駁,上面的花紋多有破損和殘缺,也不知道在傳承的過程中都經歷了怎樣的故事。
林璇音看到令牌,身體登時僵硬,她看著辰星遞過令牌來的手,卻是不敢伸手去接。
“不必了,有它在公子的身份不言自明。吾心中已經了然,當下便沒有疑問了?!绷骤綦p手掐了個法決,頷首躬身行了一個道門法禮。
他只覺手中令牌微微一暖,中間那個令字竟是沒來由亮了起來。
“果然宗門傳承的,沒一樣是簡單物事,可惜自己和師傅這么些年,就只會用那褡褳和靈筆‘天成’?!背叫切南孪氲?。
“既然璇音你已經確認了我的身份,那咱們現(xiàn)在算是同門了吧?!背叫切χ瑢⑹种辛钆品诺阶郎?。
這個動作看得林璇音眼角抽搐。
“璇陽子...掌門,這掌門令牌雖說由仙玉制成,又有吾等天玄道門開山祖師天玄仙君法力加持,近乎堅不可摧,乃是宗門內一等一的重寶。掌門令牌事關重大,怎可如此輕忽,務要妥善保存才是?!彼呀涢_始用長輩吩咐晚輩的口吻對辰星說話。
辰星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
“璇音啊,不是我說,我現(xiàn)在就這身浴袍,再就是這書包,況且房間里就你我二人,掌門令牌除了放著還能怎么保存?”他用兩根手指捏起胸前粉色浴袍搖了搖,上下透風。
林璇音想起辰星昨夜換衣服時的場景,臉色微微一紅低下頭去,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么回答才好。
“好了,掌門令牌的事先擱一邊。我這里有個問題還想問你,林璇音林道友,你自稱是我玄天道門門下,可是我縱覽天玄道門譜牒,上溯五代門人弟子,譜牒上并無你的道號記錄,你是不是可以給我個解釋呢?”辰星終于抓住機會將自己心中問題拋出。
“我并不是懷疑你的身份,只是好奇罷了,還有這玉簡,是我天玄道門宗門傳承之物,幾代以來門人弟子無人能夠參悟,你又是如何知曉開啟玉簡的法門,這里小自我還是要請教一二的。如果道友能夠告知,小子我在這里代整個天玄道門感激道友的出手相助之恩。”辰星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上用的禮節(jié)。
不由得他不著緊,自己作為天玄道門掌門,都無法開啟玉簡,這里冒出個天玄道門弟子,卻能開啟,不將這開啟的法門問出來,另外兩片玉簡自己就算是費力給沖上電(靈氣)沒有開啟密碼也沒轍不是。
師傅璇曜真人范俊茂將宗門傳承交給自己的時候,自己是清點的明明白白的,一本龍虎山天師道出品的《道典》,那丫就是本道門云楷文字和現(xiàn)代文字通譯用的字典。
一本宗門譜牒,就是本正式門人弟子記錄名冊。
最早師傅給自己的修行古書自不必說,肯定是啟蒙用的功法,上面除了修行打坐,也就是一套基礎拳法《云開六式》幾個一看名字就是大路貨的入門法術:靈眼術,傳音術,聽風術。最后還有點輕功技法和一些實用技巧。
至于玉簡的開啟法門,宗門歷史紀要什么的一概沒有。
褡褳,掌門令牌,月牙飾品、靈筆‘天成’這些空有物品沒有說明。
至于褡褳里的其他物品。法符是師傅范俊茂自己畫的,鐵劍和桃木劍也是前些年地攤上買的大路貨。
金銀,零錢硬幣這些就不用想了。
唯一值得期待的只有這三片玉簡,偏偏自己還不會開啟,看不懂。起先自己以為只要充滿靈氣就可以觀看使用,但現(xiàn)在想來這簡直是異想天開,關乎一個宗門的功法傳承,術法技藝,如此簡單就能開啟,這么些年豈不是早就被其他有覬覦之心的宗門給劫走了?
別說什么名門正派同氣連枝,古修宗門彼此照應之類的話。古修宗門混成啥樣,看看師傅璇曜真人不就懂了?真有那能拿得出手的法術道決,再怎么也不至于混到滿大街給人看手相算命去。
“璇陽子掌門就算不問,吾也正要告知此事。吾乃天玄道門第十七代弟子,想來璇陽子掌門已經知悉。那么只要掌門人看過這篇玉簡里記錄的內容,大概也能猜到吾當下的身份了。”林璇音伸出玉指輕輕將玉簡捏起,就在辰星面前表演了一番開啟的法門。她邊做還便解釋說:“璇陽子你且記下,開啟宗門玉簡,需用靈氣點選玉簡表面篆刻的‘道在天地,法可通玄’八個字,再以神念為引,連接玉簡上的開門處即可。”
“道在天地,法可通玄......這幾個字我都不認識啊。算了,回頭看道典學習吧。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學習使我能修行當超人?!背叫切÷曕止局鴾惤巳タ础?br/>
“勿要抵抗,心神放松。”
林璇音指尖點過八個云楷文字,再出食中二指在辰星眉心處一點,似乎兩指指尖捏住了什么向外一拉,一條銀藍色的絲線便被她從辰星眉心處提了出來。她將這條閃爍著淡淡光輝的絲線連接到玉簡周邊雕紋的一處節(jié)點上。
辰星猛的察覺到有什么東西和自己的意識連接在了一起。這種感覺......似乎在腦海里回憶夢境片段,只是此刻回憶的片段清晰可辯,不像自己剛醒來時回憶夢境那般模糊,只能記起個大概。
他閉上眼睛,開始全心全意觀摩起腦海中出現(xiàn)的畫面。
這意識海內畫面里,開篇即是第十八代掌門璇逸真君的掌門令喻,通篇是辰星看得半懂不懂的古文,接下來則是記載了一些宗門內的大事紀要以及十八代掌門帶領門下弟子在世間斬除魔族余孽的經歷,還有個別表現(xiàn)優(yōu)秀的弟子的事跡記錄。
你丫坑爹呢!
這不就是本天玄道門自家的宗門歷史書?還是殘缺版的!十八代掌門以前,二十一代掌門之后的記載全都是空白的好么?看玉簡投射進來的信息顯示,這玉簡尚能用來記載內容的空間還有很多富余,那么之后的掌門為什么不再繼續(xù)記錄?
辰星稍稍一想,也就釋然了。要么是一些技巧法門失傳了,要么就是后面的門人再無人修行有成,能夠在玉簡上進行記載。
至于書面記錄下來的文獻,估計在這些年的風雨飄搖中都遺失或是變賣了吧。師傅范俊茂曾經提過一嘴,自己當年和師祖璇錄真人混得慘的時候,就典當過宗門里的古董,至于后來有沒有贖當,反正范師傅沒說,辰星猜想八成是死當了。
睜開雙眼,辰星眼神古怪的看著林璇音,心中思緒仿佛纏繞棉花糖的糖絲,亂糟糟纏繞在一起。
“璇音...你說...你是十七代弟子?那豈不是和第十八代掌門同輩?”辰星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林璇音點點頭:“璇逸真君正是吾的師兄。吾乃璇鈺師尊座下最小的弟子,如今看來也是關門弟子了?!?br/>
辰星張著嘴,用手指在林璇音和自己之間來回指了指,一臉的詭異。
“即是說,吾乃是汝的祖師?!绷骤粼俅梧嵵仄涫碌恼f道,她嗓音輕靈柔糯,即便是帶著莊重的語調也不覺的有多么嚴肅沉重。
辰星如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跳起,他活像只吃了辣椒的猩猩,在房間里揮舞著手臂上躥下跳,卻找不到解辣的辦法。
最后他一眼看到冰箱,蹦跳著沖了過去,野狗搶食般急不可待的拉開冷藏室拉門,開了罐啤酒昂首一干到底。
啤酒涌起的泡沫和氣體漲的他胃里一陣翻到,張開嘴他也顧不得在女孩子面前要保持形象,直接極其不雅的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馥郁的啤酒麥香頓時充斥滿整個廚房區(qū)域。
一罐冰涼啤酒下肚,辰星再開一罐拎在手里,這才覺得心思稍稍穩(wěn)定下來。
借著幾分酒意,他才敢重新回到林璇音面前。
“你說你是我祖師?可是你看,咱們兩個的年齡相當,甚至我覺得你歲數該還沒我大,你怎么證明你說的十七代弟子的身份是真的?可不要平白占小爺我便宜。小爺我也是混過江湖的,沒那么容易上當?!闭f著話,辰星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
林璇音笑笑。
“璇陽子你的顧慮吾亦是不能做出解釋,吾記得吾昏睡過去之前師門正遭受魔虐侵襲,吾受了重傷,很多同門弟子慘死于魔爪。
吾在夢中時,常常與那魔虐廝殺爭斗,這場爭斗曠日持久,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開始的一段時日,吾有外界靈氣源源不斷供應,即便不能戰(zhàn)而勝之亦能與之僵持,然而就在最近,外界靈氣供應突然變作涓涓細流入不敷出,憑借吾自身儲備靈氣勉力支撐,時日愈久,吾一身靈氣行將消耗殆盡支撐不住,這時一道來自天外的銀藍靈火將那魔虐重創(chuàng),進而包裹在內不斷焚燒,吾這才松了口氣。
但仍不能將那余孽徹底誅絕,吾需時時供應靈氣與那靈炎,否則靈炎后繼乏力,魔虐便會卷土重來。
待從夢中醒來時,吾便看到公子你了?!?br/>
“若一定要有個證據的話,吾想,這個便該是唯一能提出的證據了吧?!绷骤裟樕细∑鹌G麗的緋紅,雙手微微掀起上衣下擺的一角。將纖瘦得宜的小腹蠻腰亮在辰星眼前。
盈盈一握的纖腰自然極具魅力,但從小巧肚臍一側傾斜向上,直達尚未掀開的衣服里,一道猙獰丑陋的傷疤就如一條惡毒的怪蟲,趴伏在散發(fā)著瑩白光彩的嬌嫩肌膚上。
辰星當然知道這傷痕,不是在現(xiàn)實里,而是在另一個視界中,在那由無數光點顆粒構筑而成的虛幻空間內。
那個由圣潔白色云霞構筑而成的林璇音或者說是夏星夜身上,散發(fā)著黑紫色邪惡氣息的傷痕令他終生難忘。
哎~
辰星嘆出口氣,看林璇音小臉憋得通紅的樣子,她就算是自己的祖師自己也認了。有這么個漂亮祖師反正不虧,何況又何苦非要把一個漂亮妹子逼成這樣?
自救又不是抖S
看著林璇音極力證明自己的樣子,辰星真是有點于心不忍了。沒辦法,咱就是心軟,見不得人受苦。
“祖師在上,受弟子一拜?!背叫请p手抱拳,再次行了個不倫不類的江湖禮節(jié)。
林璇音松開手,放下了手里的衣角,紅著臉有些訝異的看著辰星。
“你相信吾的話了?”
“信了信了,十成里信了九成,你就當全信了吧。璇音祖師...大人?”辰星低著頭,偷偷抬眼偷瞄林璇音。
“不,不必這般稱呼,你畢竟還是玄天道門掌門,我至多只能算是太上長老的身份,雖說吾輩分虛高于汝,在身份地位上吾與汝卻是平等的。璇陽子你只需仍喚吾作璇音便好?!绷骤袈曇纛澏兜恼f道。
‘你這轉過來繞過去的,還不是又回到原點了么,老子我這稱呼都不用變的。’辰星心里想著,卻看到林璇音眼角流下兩行熱淚來。
哎哎哎哎哎哎~?。??
“怎么了?怎么了?璇音你怎么就哭了?!誰欺負你來著,跟我這徒孫掌門說,我保證把他錘成大字型掛在墻上?!背叫勤s緊上前攙扶肩膀已經開始抖動的林璇音。
越是這般勸說,林璇音反倒哭的更厲害了,原本只是流淚,現(xiàn)在干脆開始一邊抽泣一邊哭出聲來。
“嗚~~...吾只是高興...嗚~~吾終于又找到了仙門的親人了。嗚~~”她哭得就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沒有任何區(qū)別。
“對對對,入了咱天玄道門就都是一家人,我和我?guī)煾稻吞貏e親,如果不是他不讓,我喊他作老爸都行。(其實范俊茂就是辰星的養(yǎng)父)”辰星小雞啄米般點頭應是,順著林璇音的話頭說話。
“嗚~~嗚~~吾也是~吾自幼蒙恩師收養(yǎng),門內師兄弟姐妹便如吾之親人,恩師便是吾的恩父,須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林璇音哭得已經泣不成聲。
“嗷嗷嗷,別哭別哭,師傅和師兄弟沒了,門人弟子不還在么,這不是還有我在呢么,不哭不哭啊~~”辰星一邊拍著林璇音的后背幫她順氣,一邊撫摸著她的頭發(fā)進行安慰。
這頭發(fā)手感真好。來自手掌的感嘆。
‘ 這妞啥毛?。吭趺醋儊碜內サ?,一會兒要當老子師祖,一會兒又哭得和個小孩兒一樣。
憑地里頭疼!’來自內心的感慨。
我看我是撿回來個祖宗。
另一邊,天瀾學院內。
校區(qū)所屬的山林地帶已經被救援隊經過一夜奮戰(zhàn),順利梳理了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目標。
接下來,救援隊在作出調換休整后,將對校園周邊的山林地區(qū)展開拉網式搜索。這一次可以動用警犬協(xié)助搜尋,行動效率將大大提高。
吳導率領的新劇目攝制組在官方要求下,繼續(xù)進入天瀾學院進行影視劇的后續(xù)拍攝工作。
宋河連夜審訊了五名犯罪嫌疑人,但經過初步審訊,基本排除了五人對梁萍萍失蹤案件中的作案嫌疑,可五人身上卻查出了另外數起迷 奸 校內女同學的惡性案件,刑偵支隊將涉案人員移交給所在轄區(qū)派出所進行案件跟進,宋河率領的梁萍萍案小組依舊執(zhí)行本案的后續(xù)跟進調查。
經過連夜奮戰(zhàn),校園區(qū)內大部分設施已基本排除了梁萍萍藏匿或失陷其中的可能,但仍有部分建筑仍待排查。
第二日校區(qū)正常開課,校區(qū)師生的流動為后續(xù)調查工作帶來了相當大的難度。
“呼叫支隊長,呼叫支隊長?!睂χv機里響起二組組長嘶啞的聲音。
“王廣義收到,二組請講?!蓖鯊V義坐在一塊林間巖石上,頭盔擺在旁邊,他身周的直屬小隊一個個東倒西歪的散落坐在周圍。背著一身沉重設備冒雨忙活了一夜,什么都沒找見,眾人不免有些情緒低落。
也不是說真的就什么都沒找到,之前在林子里碰上了兩只狐貍和一頭山貓,應該是夜出狩獵的野獸。
天瀾學院周邊丘陵林地每年冬季都要經過安保部門梳理,驅逐排除大型食肉猛獸,這幾只中小型野獸也在驅逐之列,出現(xiàn)在這里,大概率是最近幾個月內潛回來爭搶實物資源豐富的地盤的。
“王頭兒,你最好親自來看看。兄弟們本來都準備撤了,卻在往回走的路上發(fā)現(xiàn)了這東西?!倍M組長的聲音再度響起。王廣義率領的西崗區(qū)救援支隊已經執(zhí)勤超過二十四小時,完全超過了正常工作時間,此時就算在公段頻道里說點什么,也不會被追究責任。
“究竟是什么東西,還得老子親自過去看?這老熱的天,老子都快成人干了。”
夜間冒雨行動雖然辛苦,至少還不至于太熱。昨夜的雷電驟雨下到凌晨一點便和來時一樣,突然間就雨收云散了。
雨后林間濕氣極重,氣壓又低,晨曦時分林間起了濃霧,大大影響了救援隊的工作效率。不過那時已經臨近收尾,眾人強打精神也就熬過來了。
可此時已是上午十點,烈日當頭,湛清的蒼穹碧藍如洗萬里無云,也沒有一絲風。
即便是躲在樹蔭下,也和在蒸桑拿差不多。救援隊的隊員們此刻只覺得自己就和蒸熟的咸魚沒啥區(qū)別了。又累又渴又困,腳下林地被雨水浸透的腐土粘在鞋底,每多走一步都是一種精神和意志的考驗。
“一塊紫黑色的石頭,有兩個人那么高,一個人寬,如果目標被放在里面綽綽有余?!倍牻M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算是這樣,誰會把人藏在石頭里?你可別說那姑娘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王廣義半開玩笑的說道。
“王頭兒,說真的,看著是有點像人形,不過我覺得一個人就算變成石頭,也變不了這么大。但最近不是在鬧那個什么石化病么?會不會和這個有關?”二組組長在對講機里說道。
王廣義抬頭看看頭頂樹冠間隙里漏下來的灼熱陽光,用手敲了敲身下的石塊。另一只手里的水壺壺口向下空了空,就只滴下來幾滴水。他咽了口唾液,只覺唇齒間都是嗷嗷待哺的干澀。
“該不是哪個學生尚未完工的雕塑作品吧,你掃描一下看看結構,里面有沒有人不就一目了然了?”他悻悻然將壺蓋扭緊,把水壺別回腰間。
“王頭兒,不是我老孫多事兒,咱的儀器對著鬼東西沒反應,所有頻率的波普照射到這東西上面,都消失不見了。而且吧,這東西周圍有幾只死鳥,看著挺邪性?!倍M的孫組長發(fā)聲說。
邪性?
裝神弄鬼吧!
“呵呵,邪 教可不歸咱們管,好吧,我回頭給宋河他們那邊通個氣,讓他們來處理,這種事兒他們在行。最近上面對這方面沒什么嚴打要求,估計也就備個案了事啦?!蓖鯊V義壓下心里用上的一絲莫名其妙的煩躁,按下對講機按鈕說道。
“你留個坐標點在那邊吧。兄弟們都累壞了,趕緊都回來休整,接下來的事兒交給武岡區(qū)支隊就行了?!?br/>
“收到?!?br/>
王廣義右眼角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可一時間又想不出所以然來。這種征兆他干救援隊這一行出現(xiàn)過幾次,每次都很靈驗。只是這種危險預兆實在過于模糊,即便是出現(xiàn)了,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規(guī)避,只能自己提高警惕多加小心便罷了。
“行了,收隊!歇了這么久小崽子們該恢復點力氣了吧,別在這賴著啦,回去之后洗個澡吃頓飽飯,干凈溫暖的床鋪,清涼的空調房間可都在等著咱們呢?!蓖鯊V義對手下一群直屬小隊的隊員喊了一嗓子。
“哦吼~回家咯!”
“王老大,早等你這句話啦?!?br/>
“頭兒,咱回程無人機還放出來么?”
“放吧,跟著收個尾,省得武岡的人說咱們懶散?!?br/>
“他們有什么資格說咱,有本事讓他們頂著這鬼天氣干一晚上試試?!?br/>
“那群軟蛋估計半夜就得累趴下?!?br/>
“今年年終大比,我還要把他們踩在下面?!?br/>
手下人亂糟糟的一通說話,卻是很快就把一應裝備整理好背在了身上。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只能隱約看到天瀾學院幾座較高的建筑樓頂,需要翻過這個山頭,再走上三公里左右的山路才能回歸大路。
這段山路最是折磨,道路泥濘濕滑不說,空氣潮濕溫度還高,小伙子們背著的無人機和電池包還有諸多儀器,加起來也有近三十斤的分量,要依靠兩條腿走回去著實是個體力活。
滋滋
滋滋滋~!
“王頭兒!出事了。我手下的小孫,在投放坐標點發(fā)信器的時候暈倒在石頭邊了。”二組孫組長的聲音在對講機內再次響起。
“嗨~我說老孫,咱們干的是什么,人昏倒了拉起來不就完啦。小孫也真是的,這都收隊回去了,竟然會昏迷?!绷硪粋€聲音從對講機內響起。
“死猴子,不會說話就別瞎嗶嗶!”老孫語氣很重的罵了句。
“喲,孫子你...”
王廣義皺皺眉,不等四組組長侯躍進講完便打斷道:“猴子你給老子閉嘴,讓老孫說完!”
侯躍進的聲音息了下去。
“小孫暈倒之后,我讓王武和秦峰去拉人,他們連個也倒下了,就在小孫邊上。還沒碰到小孫就倒了。兩個人一起?!睂O組長聲音沉重里還夾雜著些顫抖。
“我剛才試了下,在靠近他們幾個五米范圍內,會有惡心目眩的癥狀出現(xiàn),再往里兩步頭就開始有些發(fā)暈。我趕緊撤出來了。王頭兒,調大型設備遠距離撈人吧。”
王廣義沉默了,這種現(xiàn)象有些類似一種情況,但這種情況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
“老孫,設備檢測周邊有沒有核 輻射?”
“沒有。那塊石頭周圍沒有任何輻射,但所有掃描手段在石頭上都無效果?!?br/>
“二組,原地待命。其他組按原計劃收隊休整,我會呼叫支援。二組組長看好你的人,不要再有人陷進去了。明白么?”王廣義果斷下達了正式命令。同時他示意身邊的副手用發(fā)信機向救援隊總部發(fā)出支援請求的指令。順便自衣服口袋里抽出手機撥打屠文峰留下的聯(lián)系電話。
如今能夠最快感到現(xiàn)場的,只有屠文峰帶來的隸屬于嘲風特別行動處的浮空飛行器。等救援隊的空中支援趕到,那需要時間。
時間,在挽救生命的時刻尤為寶貴,特別是這些被挽救的,是自己兄弟。
“喂,我是屠文峰,說話?!彪娫捴豁懥巳暰捅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