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風幾陣,吹得竹葉嘩嘩,偶掉幾枚飄拂而下,落在竹林細土間,或是在那月光落泊,凈亮無垠的大湖上旋轉(zhuǎn)浮蕩,最終沉入漆黑的湖底……
大湖稱無垠,只是視覺上的夸張,若是白天,便可望見,此湖圓鏡狀,寬過一里,稱得上大湖二字,最為奇特是這湖水一片墨黑,似墨汁,少墨香。
墨汁大湖外環(huán)繞著一片龐大茂密的竹林,挺拔俊逸,竹子由身到葉無一例外皆是深黑,黑得自然,通靈……
夜晚月光皎潔,湖面波光粼粼,人的視線在高大的黑竹前也會被一股神奇的魔力給阻擋,回報以黑暗中的虛妄,不見大湖盡頭。
自然,黑竹林的多少放眼難測。
這圈竹林與大湖中間隔著半里,一棟棟黑竹屋鱗次櫛比,距離或遠或近,形狀大小各異,也是夾在中間環(huán)湖一周,就此看來,這處地方就如同一處隱世秘境。
如此秘境,其實是‘黑竹峰’峰頂之景,也是白皇一脈的棲息之所。
黑竹峰,東境千年大宗‘藏劍山’百峰之一,也是一道奇景異地;白皇,白秋風,藏劍山五峰主之一,東境十皇之一,一手利劍立寒峰,傲視東境,無人造次。
武道一途,當屬‘天極’為頂,天極之上,便是觸不可及的仙途,所以在東境,‘天極’強者少之又少,如今只有區(qū)區(qū)十位,按照慣例,邁入‘天極’,便可混名稱皇。
藏劍山,千年前,‘紫皇’開宗立派,衰盛更替,任世間滄海桑田,藏劍山始終屹立不倒,彈指千年過,如今的藏劍山,是東境公認的名門大派,和平年代沒有了戰(zhàn)爭,排名也就沒那么容易,不過世人皆知,藏劍山,東境前五,鰲首之姿。
時值夜半,除了風聲襲襲,湖水蕩漾,高聳的峰頂似乎格外安靜。
環(huán)湖的竹屋只剩一間向外撒著燈光……這間竹屋正坐北,門面朝南,為主屋,定然是黑竹峰主白秋風的正屋,在外看,竹屋面積不大,外形構(gòu)造與其他一些竹屋無二,可見白皇一脈是東境少有的清簡。
竹屋內(nèi)只燃著一盞油燈,透著宣紙燈罩散發(fā)著柔和的昏黃……白皇,一個散著白色長發(fā)的中年人,盤坐在蒲團上,道袍灰色素凈,和本人一樣安安靜靜,看著面前這個跪坐蒲團,低著頭的年輕人……
白皇稱皇之后歸隱藏劍,早已孕有收徒之心,與其他師門不同,白秋風對什么記名,親傳并不感冒,他認為師徒之情是一種復雜的羈絆,分門別類有違師道,他想認認真真的收徒,認認真真的教導,所以給自己設下制約,一生只能收徒三人,無論結(jié)果如何……
面前的年輕人名叫‘天游’,是自己的第三個徒弟,也是最后的弟子,如今天游已經(jīng)20歲,及冠成年,按照自己與他的約定,隨時可以放他下山……
“為師最后再問一遍,最后一遍…你當真做好下山的準備?”白皇聲音一如往常的輕柔,和暢如風。
天游緩緩抬起那張秀逸的臉龐,眉如玄月,目似寒星,若與他對上眼睛就感覺他的身邊有股莫名的銳氣縈繞,此子十年前收入門下,從未下山,藏劍山之人只聞其名未見其人,若是被一些大能看見,自然一眼便能看出,這天游,是一塊美玉。
天游音色清朗,“師傅,我想明白了,徒弟我可以下山了……”
從天游的眼里,白皇看出了深邃,幾息后,白皇輕嘆一口氣,閉上眼笑著點點頭,低聲道:“這也許就是最自然的結(jié)果……”
“罷了罷了……”,“為師對你們幾個的入世從來沒有什么明文限制,你大師兄四歲習武,八歲一人下山,我也未做阻攔……而你我的約定是個例外……”
天游沒有回應,只是默然點頭。
白秋風摸著自己下巴的一簇胡須,繼續(xù)說道:“你也知道,你身世不清,為師機緣之下與你相遇,多年后開啟師徒情分,你的記憶也出現(xiàn)過多多少少的零散畫面,你也親口對我說,‘也許我不是東境人’。”
“我與你的遭遇之奇使得我對這句話深信不疑,你的身上絕對藏著不少秘密,貿(mào)然下山,一旦出現(xiàn)變故,牽扯到的定然是東境的絕頂勢力……”
白秋風停頓幾秒,依舊與天游對視。
“也許屬于你的一些東西已經(jīng)回來,藏,對自己來說永遠是最安全的,但你要記住,此次一旦下山,你便與東境開始了真真正正的交軌,身為一個外來人……”
天游輕笑:“師傅說,這就是自然,不是嗎?”
白秋風點點頭:“若是自然,那自然有道可尋……”
“也罷,告訴你吧,十年之約這種東西在我的性格里顯得很突兀,我大可不必顧慮太多,這其中有著你家人的囑托因素……”
“……”天游的身體不自覺的前傾幾分。
“為師遇到你的時候,你被困在一塊冰晶中,后來你解凍醒了都與你講過,其實還有三點未講。”
天游的呼吸變慢了。
“冰晶除了刺寒,重量與一般冰塊一般無二,移開冰晶,在它的下面藏著三件器物……”
“第一,一張素布白娟,上面寫著行行金字……”說著,白皇右手停下,攤開,掌間躺著一塊白玉佩,邊緣稍加雕琢,簡單素雅,天游一看見這塊玉佩,胸口一陣沉悶,心潮澎湃,一股強烈的欲望指示著他拿到這塊玉佩,被他狠狠地遏止下去。
看著天游額頭上冒出的幾粒汗珠,膚理變化,白秋風做出了決定。
白皇右掌微動,玉佩翻面,只見玉面雕刻著凌厲二字——天游。
這一次,天游只是感覺一陣斷弦之感,當思緒飛回,燈光重新步入眼簾時,他的手上不知何時躺著一塊玉佩……
“師傅!”天游下意識呼喊。
面前的白秋風笑著搖搖頭:“本就是你的……”
“素娟金字說了三件事,一是此子八歲,務必成年后再轉(zhuǎn)交玉佩;二是以玉佩之上二字為名;三是介紹如何使用那張素娟為你‘解凍’……”
“現(xiàn)在這塊玉佩交給你了,其中奧秘只有你去探索。”
天游握著這塊簡單的玉佩,陣陣暖意傳遍全身:“這是我的東西……”
將玉佩放入自己的‘噬戒’,天游抬起頭:“師傅,第三件……”
“你別急,第三件……”
只見白皇抬起左臂,五指一抓,不遠那暗處的紅木神龕“啪”的一聲,原本空蕩蕩的龕門內(nèi)現(xiàn)在躺著一把連鞘長劍。
燈光昏暗,辨別不了劍身之貌,待白皇收手,天游的視線轉(zhuǎn)到了那把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白皇手中的連鞘劍……
只是一眼,那股斷弦感卷土重來,但這一次,天游明明白白的感受到自己對于意識的主導權,他知道,這把劍就是續(xù)弦之物,續(xù)上自己八歲那年斷掉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