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街市上吆喝聲、叫賣聲四起,穆雨冉從地攤大叔那里離開以后,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走動。她那寬大而又復(fù)雜的長裙離地面僅僅只差幾毫米,行走的路人都看不清她的腳,其實虛虛地踩在地上,毫無重量。
正在和羽孟然坐在酒館喝著小酒的大胡子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從門前走過的穆雨冉,頓時表情愕然地拿著茶盞不動彈。
羽孟然好奇地順著他的眼前向外看去,表情十分的意外。
“那是穆姑娘?”羽孟然表情詫異,他竟然看到一只鬼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晃悠,莫名的有種匪夷所思的好笑。
“這丫頭也太大膽了!”大胡子一把撂下半滿的茶盞,從懷里掏出一把珠串,臉色肅穆地念了個口訣。
只見珠串剎那發(fā)出一陣不明顯地光暈,轉(zhuǎn)瞬間飛向了門外,套在了穆雨冉的手上。
穆雨冉猛地感覺到自己從一縷青煙的重量變成了一塊大石頭的重量,身上的鬼氣這都不見了。
“咦?”穆雨冉舉起手腕,看著手上突然出現(xiàn)的珠串,上面隱隱有些檀木的香氣,一臉好奇。
“穆丫頭?!贝蠛釉谒谋澈蠛暗?,面色嚴(yán)肅,看起來像是隱忍怒氣的樣子。
穆雨冉驚訝地回頭,看著大胡子的眼睛愣愣地眨了眨,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哎呀,大胡子,真是緣分啊,隨便逛逛都能碰見你?!蹦掠耆睫D(zhuǎn)身,三兩步趕到大胡子的身邊,絲毫沒有察覺到大胡子表情的不對勁。
大胡子被這不懂事的小丫頭都要氣笑了,但是當(dāng)他看到穆雨冉那一副遇到親人的喜悅神情時,又將那暴躁的火氣壓了下去。
“走,進(jìn)酒館說?!贝蠛与m說沒有發(fā)火,但是他對穆雨冉一個人出現(xiàn)在這人滿為患的鬧市上還有些不滿,所以說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朝酒館里走去。
穆雨冉一臉茫然地看著大胡子的背影,這是發(fā)生了什么,怎么感覺大胡子生氣了?隨著大胡子進(jìn)了酒館,穆雨冉喜笑顏開地跟坐在大門正對的座位上的羽孟然打招呼。
“羽大哥?!蹦掠耆綒g快地叫出聲來,其實之前她一直定位羽孟然是大叔的,而且是個美大叔。但是君子遠(yuǎn)喊他兄長,她要是喊大叔的話,不就矮了君子遠(yuǎn)一頭么?!
羽孟然忍著笑意,看到自己多年好友把自己當(dāng)做小姑娘的爹一樣操心,卻沒想到小姑娘根本不領(lǐng)情,那一副茫然無辜的表情絲毫沒有體會到他的擔(dān)憂焦慮。
“哼!”大胡子一坐下來立馬執(zhí)起酒壺就往嘴里灌去,有酒水順著胡子灑了點出來,大胡子一口喝完用手豪邁地抹了把嘴,心情好了許多。
穆雨冉坐在四四方方的桌子空位上,好奇地看著大胡子飲酒,臉上露出了垂涎的神色來:
她也想喝呢⊙w⊙
“呵……穆姑娘,君兄弟呢?”羽孟然疑惑不解,以他對君子遠(yuǎn)的認(rèn)識,理應(yīng)該陪同穆雨冉出門,而不是讓她一個在外。
“他,在家呢。”穆雨冉撇了撇嘴,喝不到酒有些不爽,但她突然想起了大胡子那天給她的藥丸,但是亮晶晶的眼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大胡子。
大胡子喝酒的動作一頓,余光掃過穆雨冉期盼的臉,眼角不由得抽搐了起來。
“你說你一個鬼修,還敢光明正大地走上街市,不知道這京城都是道士的聚合地么?你以為就你那修為,能逃的過那些老道?”大胡子放下酒壺,不客氣地朝著穆雨冉說教。
穆雨冉一下子被說蒙了,呆呆地張著嘴巴看向大胡子,一時間腦海里循環(huán)著:她被教訓(xùn)了!她被教訓(xùn)了!她被教訓(xùn)了!
……
“咳咳,我錯了?!蹦掠耆焦夤鞯卣J(rèn)錯,她能聽到大胡子話里的擔(dān)心,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才說這些警告的話,不然誰會費那口舌去叮囑一個鬼該做什么!
大胡子還要繼續(xù)說教的話頓時卡在嗓子眼,一連串的話都被他咽了下去。這丫頭回答的也太干脆了吧,讓他說教都提不起勁來!
“噗嗤,峰弟,穆姑娘懂事不是很好?”羽孟然揶揄地說道,表面卻是高風(fēng)亮節(jié)的樣子。
大胡子聽聞,虎目瞪了他一眼。也只有他才知道這個嚴(yán)肅正經(jīng)的兄弟,還有愛看人笑話的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要真懂事,就不會出來了!”大胡子哼了一聲,忿忿地說道。
穆雨冉有些心虛,坐在位子上笑的一臉無辜迷茫。嘿嘿,她沒聽見,她還是個孩子。
“大胡子,酒好喝,你多喝點?!蹦掠耆揭笄诘胤龊貌璞K,為大胡子滿上酒,滴溜溜的眼珠子靈動地轉(zhuǎn)起來,將話題轉(zhuǎn)移走。
羽孟然和大胡子哪能看不出來她這點小把戲,頓時心里再多的火氣也沒了,況且他們都是因為某些原因才走了求道這條路,身邊的家人很少,此時他們是真的將穆雨冉當(dāng)成了親人來關(guān)心。
穆雨冉十三歲進(jìn)京,死在了年華正好的十六歲,此時面容還是帶著青澀美好的稚嫩。只是走的時候,她會用鬼氣把自己打扮成二十歲的樣子。
“我看是你想喝酒了吧?!贝蠛用艘话押?,一臉“我看透你了”的樣子,讓穆雨冉尷尬萬分。
啊,大胡子,看透不說透,這是規(guī)矩?。≡趺茨茈S隨便便就把人家的心思說出來,太不厚道了!
“那什么,大胡子你還有昨天的藥丸么?”穆雨冉扭扭捏捏地問道,就算不能喝酒,她也想吃點美食啊。
羽孟然頓時笑了,目光在穆雨冉和大胡子兩個的臉上流連,這吃貨的屬性是一摸一樣,怪不得這么有緣分。
倒是大胡子臉色沉了下來,看著穆雨冉的眼神有些不贊同。
“你能不能注意點身份,你看哪個女兒家像你這樣拋頭露面,還要喝酒的?”大胡子似乎忘了,穆雨冉早已不受世間規(guī)則的拘束,只是一個飄無定所的鬼魂罷了。
穆雨冉目瞪口呆地看著大胡子,有心想提醒他一句,自己已經(jīng)不是人了,但是總覺得此刻說出這句話會很不合時宜。
“要不……就喝一點點?”穆雨冉忽略了那個“拋頭露面”的梗,直接小心翼翼地詢問著他“喝酒”的懇求。
這番動作和姿態(tài),很像是家中小女兒向大人詢問能不能干什么的樣子。
大胡子頓時胡須都被氣的飛了起來,只是他還沒有與穆雨冉好好說道,身旁就出現(xiàn)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影。
“君兄弟來了,是來找穆姑娘的?”羽孟然熱情好客地迎向君子遠(yuǎn),只是他的目光隱隱帶著指責(zé)。
穆雨冉看到君子遠(yuǎn)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僵硬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呢,昨晚的吵架不得不說是她心上的一根刺,即使不說,也哽在那里很有存在感。
“哼,你怎么看著穆丫頭的,不知道京城對她來說,很危險么?!”大胡子教訓(xùn)的人立馬從穆雨冉身上轉(zhuǎn)到君子遠(yuǎn)身上,自從他把穆雨冉認(rèn)了妹子以后,就真的把她當(dāng)親人看待。自然對妹妹的另一個“哥哥”教訓(xùn)起來,也毫不嘴軟了。
君子遠(yuǎn)一聲不吭,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緒,只是眼神筆直地看向了穆雨冉,讓她頓時如芒在背。
“昨晚我錯了,只是你是鬼本就是事實。平凡的街道對常人來說很正常,但對你來說危機(jī)四伏?!本舆h(yuǎn)一臉正直,說的也都是心里話,只是有許多情緒掩藏在心里,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
穆雨冉無語地聽著君子遠(yuǎn)如同大胡子一樣的說教,只是他更加直接與不客氣。
“我知道,可是我想出門怎么辦?”穆雨冉憋著氣說道,她可不想困在宅院里,她的故事還沒找到,怎么能先將自己困起來!
君子遠(yuǎn)以及大胡子三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同時也看出了她不是在發(fā)脾氣,而是在說實話。
“你也說了,我不是人。所以我要逛街,我要踏青,我要吃好吃的,我要玩好玩的……最重要的是,我要去找我的記憶!”穆雨冉不帶歇氣地說完,看著三人沉默的表情一陣悶氣。
“這個,倒要想個辦法?!庇鹈先幌萑胨妓?,正常的鬼修要想不被察覺地在人群里行走那就只能附身其他人,只是這樣對人體損害極大,也是個害人的法子。
穆雨冉頓時眼神一亮,這么說贊同她出門的主意了?其實她說那么多,就是想讓他們?nèi)齻€認(rèn)可她隨時出門,尊重她的自由。
“你大可不比著急,我已經(jīng)著手為你制作身軀?!本舆h(yuǎn)看了穆雨冉一眼,語氣輕飄飄地說道。
穆雨冉被君子遠(yuǎn)那一眼看的心慌,但又覺得莫名其妙。她怎么會看到君子遠(yuǎn)眼里的失望神色?靠,不對吧,對她失望什么?!
“你不是說打賭我贏了才幫我做?”她已經(jīng)輸了啊?難道說,這賭他一開始就認(rèn)輸了,要不要這么沒自信?。?br/>
君子遠(yuǎn)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桌上的酒蠱,眼神是不易察覺的落寞。
“君兄弟竟然會做義?。俊庇鹈先缓痛蠛佣家桓背泽@的神色,畢竟制作“義骸”還是傳說中才有的手段。
穆雨冉知道“義骸”這件事,還是鶴山婆婆跟她說的。當(dāng)然鶴山婆婆沒有說清楚,讓她以為這門技術(shù)只要是個有能力的道士,就能做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