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那幾天,是在蘇雪聲嘶力竭地爭吵中度過的。
爺爺發(fā)了話,爸爸馬上就執(zhí)行了,甚至還變本加厲,不但斷了她的零花錢,還禁止她出門。
她心中本就存著一股氣,如此更加郁悶難安,手上的卡被收走了,他們說,開學就要送她去一中住校。
錢要省著些花,不然又怎么夠用上一學期。
她心中氣憤,自由被限制,每天在家里作天作地,絕食、哭鬧,使出渾身解數(shù),可終究也什么都沒得到。
后來她終于認清,這一次,她是真的惹怒了他們,心中對蘇媚更加怨恨,對遠在天邊的越瀟,編排得也更加起勁。
因為蘇媚的摻和,她為了泄憤,甚至還加上了一個新的故事,一個蘇媚為了得到角色,爬上了那長得臃腫不堪的男人□□。
看著班級群里和她同出一轍的惡言惡語,她心中得到了一些慰藉。
另一邊,越瀟在帝都,《公主之死》的選角終于告一段落,她買了到妖都的車票,計劃著和杜月一起度過春節(jié)。
杜月是想回宛城的,她知道,春節(jié)臨近,她打電話的頻率越來越高,雖然沒有明說,可是一直在問宛城的情況。
宛城有什么好的呢?那一群的家人,不過是一群吸血蟲,越軍進去了,可她那弟弟,和終日盯著她口袋的母親可還在呢。
如今沒有人在宛城繞了越瀟的安靜,不過是因為,她在親戚當中的名聲,已經(jīng)成了失家的孤女,無所憑借,害怕她開口求援。
關鍵是,她若真的開口求援,還真的讓人不好拒絕。
畢竟她已經(jīng)這么努力,成績優(yōu)異,因為錢的事情,讓她讀不成書,實在有些荒唐。
可若真的伸了手,就不知道要養(yǎng)到多久了,俗話說,救急不救窮,越瀟如今在親戚眼中的狀況,自然是那個窮。
后來見越瀟久未上門,他們便默認了,杜月跟了個有錢的男人,把越瀟養(yǎng)起來了。
這下,他們倒是不怕越瀟上門討錢了,改為編排杜月不守婦道,越瀟出門的時候?qū)嵲诓欢?,可宛城太小,難免,還是碰到過幾次,眼熟的親戚。
那些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讓她有一種自己是洪水猛獸的錯覺。
這樣的親戚,又何必再掛念在心上?
或許是活了兩世,越瀟感覺自己的心變得冷了,尤其是對身邊的人,她不想再去掰開扯碎了三言兩語,不愿意,再從那些陰陽怪氣的問候里,推斷出什么溫情。
所以就這樣,讓他們誤會了,也挺好的。
可杜月不這么想,她覺得這樣丟人,跟著野男人跑了,拋夫棄女,是要被指著脊梁骨罵的。
這些越瀟都知道,可杜月不主動提,她也什么都不說。
她不喜歡宛城,如非必要,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在那個地方。
關于這次來帝都,她的說辭是,有人請她來當模特,有了之前的經(jīng)驗,杜月也知道,越瀟這個女兒,比自己能干得多。
細節(jié)的事情,直到越瀟到了妖都,也沒有和杜月說,她一臉疲憊,不愿多言的模樣,讓杜月半是自責,半是心疼。
自責是自怨自艾,怨恨自己沒有能力,讓越瀟這么小,就不得不自己到處去闖蕩,心疼則化作實質(zhì),從越瀟到了妖都之后,就每天精心烹飪,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
綺麗的網(wǎng)店經(jīng)營得很好,銷量節(jié)節(jié)攀升,許麗給杜月的工資卻一直沒有漲過,可杜月不敢主動說什么,她也沒那個臉。
她手上的錢不多,好在住在工廠,也沒什么開支,于是還能勉強應付越瀟的生活費。
可是越瀟……
她的志向,很明顯不止是讀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她對時尚那么迷戀,又那么有天賦,她不想耽誤她。
許麗曾經(jīng)提過,越瀟若是想要專業(yè)地學習,需要花很多很多錢,所以,她才會那么勞累,一放假就奔波到了帝都吧。
杜月手上處理著新鮮的蔬菜,思緒翻飛,心中泛起酸楚。
越瀟說,越軍進了監(jiān)獄,她其實是很高興的,第一時間想的,就是終于可以回家了,可一向乖巧的越瀟,卻在聽到她的想法之后,當即沉默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才終于再有了聲響。
“媽,可以不回來嗎?”
“綺麗那邊給的工資雖然不算高,可也不低了,要是你回來,我怕我……”
說到后邊,幾乎哽咽,讓杜月再沒有勇氣開口勸說。
是啊,她要是回了宛城,還要租房子,還要掙錢養(yǎng)活自己,如果那樣,越瀟的生活質(zhì)量,想必又要大打折扣了。
如今雖然說不上多寬裕,卻是能夠維持日常開銷的,因為綺麗的關系,越瀟偶爾,還能得幾件嶄新的衣服。
如果回去了,好像也不會好到哪里去,反而徒增麻煩。
可是,怎么能一直在這里呢?終究,家是在宛城的呀。
可在越瀟馬不停蹄地四處奔波,自己的時間被學業(yè)和掙錢排得滿滿的情況下,杜月終究還是忍住了,放下了自己心中的苦悶。
瀟瀟都那么努力,當媽的已經(jīng)拖了她的后腿,這件事,就隨著她吧,也能為她減輕一些負擔。
平日里,綺麗的網(wǎng)店訂單多,事情也多,她其實也沒有多少閑心,想這些事情,不過如今春節(jié)臨近,快遞公司紛紛歇業(yè),事情少了起來,她的思鄉(xiāng)之情就更加濃烈起來。
可沒想到,越瀟直到除夕,才有了時間,到了妖都。
杜月本來想著,等越瀟來了,就和她一起回宛城去看一看,不回去生活,這大過節(jié)的,回去走走親戚總是可以的吧。
可沒想到,這件事也終究被一拖再拖。
越瀟很疲憊,剛來的幾天,每天都睡到很晚,后來稍稍緩和,又被許麗拉著,去進行了春裝的拍攝,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杜月終究沒法說出,讓她抽出兩天時間,和她一起回宛城去走一遭的話。
“要不然,媽,你如果真的想回去,就在我開學的時候再回去,你想去看看外婆,也可以在那邊住兩天,不過可不能耽誤得太久,那時候網(wǎng)店重新開始營業(yè)了,事情也很多的?!?br/>
在杜月抱著遺憾,再次把這個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念頭吞下去的時候,越瀟卻主動這么對她說道。
開學的時候,大年已過,該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比如今回去,要應付的人要少上許多。
那畢竟是她骨肉相連的親人,越瀟知道,其實自己也不可能強迫著杜月,和他們徹底斷了聯(lián)系。
只不過,她坐在床上,握著手機發(fā)著呆,窗邊的臺燈亮著,在她臉頰上映照出和煦的光芒,她的心中有些茫然。
她讓許麗不要給杜月漲工資,給她一個安身之所,一筆恰巧讓她捉襟見肘的收入,是為了避免,杜月身上有了錢之后,又圣母心泛濫,把手上的東西都交出去。
可這樣,是不是對杜月太殘忍了?讓她一直過著這樣朝不保夕,擔驚受怕的生活,哪怕是自己為,也足夠磋磨人的志氣。
這一次過來,她明顯感覺到,杜月比以往更加安靜了一些,甚至在面對她的時候,都有了局促。
怎么會這樣呢?她讓她出來,明明是想給她一個港灣,許麗給的工資雖不算多,可也絕對算不上苛責,她本來以為,有了固定的收入,她會漸漸遺忘曾經(jīng)受過的苦難,重新站起來,擁抱生活。
可事實卻向著這樣一個方向發(fā)展而去,她有些茫然無措,才提出了讓杜月跟著她一起回宛城的建議。
杜月眼中的驚喜,刺得她心一陣陣地疼痛,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可這歉疚沒有維持多久,在兩個人回到宛城,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外婆的門的時候,越瀟深覺,自己的心還應該更硬一點。
怎么會被杜月怯懦的樣子,激發(fā)出了心疼的情緒,讓她跟著回來了呢?
越瀟看著眼前,跪在外婆面前,接受訓斥的杜月,心中五味雜陳,嘴角有了苦笑。
“你還知道回來!有了男人,就忘了我這個娘了是吧?你這大半年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春節(jié)也不知道把人帶回來看看?也不打個電話拜個年,白養(yǎng)你了!”
老人年邁,精神卻很好,罵起人來鏗鏘有力、唾沫橫飛,杜月銷聲匿跡這么久,讓周圍人看足了笑話。
她進進出出,也聽到了不少風言風語,是以對這個女兒多有埋怨,如今見著她主動上門,自然發(fā)作了起來。
杜月跪在地上低著頭,滿腹委屈,卻咬緊了牙關,梗著脖子不說話,眼周有了紅痕,下定了決心,以后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