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無究眼中委屈和不甘一閃而過,恨恨道:“不行!本公子說不行就不行!”說話間已加快身法欺近云若喬鳳千夜二人。
云若喬眼波一厲,冷聲道:“我和他有要事要說,你為何非要從中作梗?”
鐘無究的身形驟然一僵,目光掠過云若喬牽住鳳千夜的那只手,緩緩落在她冷冰冰的小臉上,眼底有些探究有些傷痛,出口的話些許低沉暗?。骸澳?,嫌我妨礙了你們?”
此刻云若喬心只想著快些知道真正的鳳千夜究竟如何,偏偏眼前這妖孽竟在這時候搗亂,讓她心里怎能不惱。于是想也不想惱怒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妨礙了我還不快走!”
鐘無究被云若喬嫌棄心中本就不快,又見二人牽在一起的雙手分外礙眼,此時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云若喬一句“妨礙了我”,而不是“我們”。
云若喬扔下一句話再不回頭,扯著鳳千夜走得更是急切。鐘無究眼底霧氣越來越重,微瞇的鳳眸中快速凝結(jié)成了冰,身形一閃,如風一般行到二人身邊。
月白錦袍的身影似乎攜了凌厲的寒氣,袍袖輕揮下,一個凌厲的招式已經(jīng)襲向云若喬和鳳千夜相攜的兩手。
兩人感覺到殺氣,一左一右快速分開,齊齊看向周身冷意快速蔓延的鐘無究。
鐘無究冷冷一瞥云若喬又一個招式朝鳳千夜襲去,鳳千夜見招拆招,馬上與他對打起來。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半空交戰(zhàn),如同交纏在一起的兩團云霧。
云若喬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二人打作一團,雙眸中微有詫異閃過。這個愛穿白衣又愛穿紅衣的雙向變態(tài)妖孽,今天似乎很是不對勁。
“有沒有辦法可以讓我們快速離開這里?”云若喬向鳳千夜傳音入密,她心中焦急,但那一黑一白二人根本沒有收手的趨勢,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離開,也好讓二人停止這無聊的打斗。
“合你我二人的內(nèi)力于一處,即可施展輕功快速離去?!焙芸欤P千夜的聲音傳回。
云若喬點點頭,身形一閃,瞬間移到鳳千夜身手,素手拍上鳳千夜的肩。二人內(nèi)力瞬時合于一處,鳳千夜虛晃一招,與云若喬一起,瞬間消失于原地。
鐘無究只見二人如輕煙一般從眼前消失,揮出的衣袖云朵一般懸浮于半空。眼見二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雙鳳眸沉沉合起,身形倏然落下。
“主子,要不要追?”隱于暗處的端林急急詢問。
鐘無究鳳眸應聲張開,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如一叢冰雪瞬間融化寒徹清明,緊緊抿起的唇瓣微動:“不必?!?br/>
良久,那嫣紅的唇瓣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本公子真的那么招人嫌棄嗎?”
暗處的端林無聲地抽抽嘴角:云姑娘著急之下的臉色他都能看得出來,偏偏他家主子還偏偏攔住人家不許走,主子醋意大發(fā)之下做了如此沒有眼力勁的事叫云姑娘怎么不給他好臉色?
可是他就是不告訴他,端林幸災樂禍地扯扯唇角,無聲隱退下去。
……
云若喬與鳳千夜內(nèi)力合于一處時,輕功快得到令人咋舌。連她自己都未看清方向就被鳳千夜帶離了當場。
二人于一處庭院里落腳。
云若喬怔怔看著那處庭院,熟悉的一景一物立即撞入眼底,這是……鳳府的祭臺。
當初云若喬氣息奄奄,鳳千夜就是抱著她來到了此處,注靈石,開天眼,生生將她送入了異世。
“喬兒,這里……你還記得嗎?”鳳千夜的嗓音傳來,不再冷硬,不再冰涼,而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帶著不知所謂的悵。
云若喬訝異地抬眸,雙眸注視著鳳千夜,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她剛才聽到他的聲音竟然帶著惆悵?
鳳千夜緩緩抬起手臂,用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帕子拭去了她腮邊的兩行淚,他的眼中迷蒙如大霧彌漫,似入九霄云外般飄忽渺遠,又如跌進塵埃般沉暗死寂。
云若喬未曾發(fā)沉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已然流淚,更未及細想自己為何要流淚,只怔怔望著他的神色,周身僵硬冰冷。
“記得,怎會不記得?這里便是千夜哥哥救我的地方?!辈恢獣r光過了多久,她終于移開了視線,轉(zhuǎn)身望向庭院當中空無一物的正圓祭臺。腦海中恍忽閃過那時他眼中的沉痛自責茫然心碎……
“鳳千夜,他死了?!彼穆曇舴氯糇蕴焱鈧鱽?,落石一般擊向她薄弱的耳膜。那一瞬,她的身子立得筆直,卻似有一種力量將她擊打得搖搖欲墜,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柔弱的花朵,風一朵便瑟瑟而落,掩入塵泥,萬劫不復。
“你封后大典之日昏迷,為了救你,他已耗了半生修為。后來你幾乎氣絕,他更是不惜將世間唯一一顆能夠續(xù)命的冰魄靈石給了你……”他微瞇著眼目緩緩陳述,似在講述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但是每一個字砸入她的心底,都能將她打進更深的一層地獄。
他,死了……
云若喬痛極反笑,她不是早有預感嗎?她不是看到假的鳳千夜第一眼就起了疑心嗎?
裝著不知道有用嗎?他能活過來嗎?
活過來,活過來……
云若喬喃喃自語片刻,忽然很快轉(zhuǎn)過身奔到“鳳千夜”身邊,灼灼的眼光盯住他:“鳳家不是有異能嗎?不是可以魂靈不滅嗎?他轉(zhuǎn)世了是不是,他去了哪里?他就如先前的我一樣在另一個世界活著是不是?”
回答她的,卻是長長的死寂。
“鳳千夜”沉默著,雙眸避著她灼灼期盼的眼目,身子僵滯如風沙中的雕塑。
“他,虛損太過,又無靈石護體,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