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曰:趙天子威逼老太師,李墨源選擇蔡玲瓏
京都太師府。
一桌子人都生生怔住,還是蔡宇鑫反應(yīng)迅捷,急忙起身迎出屋去,跪地叩首,口稱:“圣上駕到,微臣有失遠(yuǎn)迎,望圣上恕罪!”
其余眾人也隨后紛紛拜倒。
望著跪在地上的蔡宇鑫,趙倨不發(fā)一言。及至看到李墨源也從屋中出來,心知果然大事不好。他抬腿邁步,臉色陰沉地走進(jìn)屋中,望了望碗筷狼藉的桌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真的完了。蔡宇鑫老謀深算、捷足先登,蔡家一定是與李墨源訂婚了。
他嘴角冷哼一聲,望望屋外跪在地上的人:“都起來吧。”蔡宇鑫等人這才起身,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到屋里。
趙倨故作笑容:“太師設(shè)宴,不知所為何事???”
“回圣上,微臣今日家中有喜事,所以才擺了一桌酒席?!辈逃铞我娛ド喜徽堊缘?,已是大為恐慌。但此事木已成舟,再無退路可走,心想反正遲早對方也要知道,是福是禍但憑天數(shù),因此心一橫,不再遮遮掩掩?!拔⒊夹∨袢瘴鐣r已與李墨源訂婚?!?br/>
趙倨雖已料到結(jié)局,但聞太師此言仍感絕望。李墨源真的成了蔡家女婿。蔡宇鑫啊蔡宇鑫,你果然老奸巨猾,事先精心謀劃,做事神神秘秘,毫無一絲破綻,將朕和太后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實在是太過分了。但轉(zhuǎn)念一想,男婚女嫁乃是人之常情,蔡宇鑫雖然可恨,但也并非貪贓枉法,自己一時竟然找不到發(fā)作的理由。于是只好做出笑臉,假意點點頭說道:“原來太師府招了個乘龍快婿。”
又故作驚訝地說:“朕卻為何聽說,太后已下懿旨,將莊采薇、歐陽參政及王禮部之女賜婚給了墨源,對了還有你中書侍郎的女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俊?br/>
趙倨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個個目瞪口呆。蔡宇鑫震驚之后連叫僥幸,李墨源和王致遠(yuǎn)均是暈頭轉(zhuǎn)向不明就里,哪來的懿旨,怎么會一下子賜婚四個人,還有那莊采薇聞所未聞,究竟何人?。课í氈袝汤扇~子健,聽說女兒賜婚給李墨源,竟莫名其妙隱隱有些高興。
蔡宇鑫張開大嘴回道:“是嗎?微臣如何不知?李墨源也不曾說過此事,難道他膽敢隱瞞懿旨,欺騙老夫……”
他故意轉(zhuǎn)移矛頭,其實他心中清楚,李墨源絕無可能有時間接到懿旨,是以即使真正追究起來,也不會誤傷到墨源本人。
“懿旨是對幾個女子宣的。”趙倨估摸著,這陣子懿旨應(yīng)該已經(jīng)宣過了。
“那墨源與蔡家的婚約,可是在墨源接旨之前定下,這……”蔡宇鑫開始給圣上出難題了。
趙倨惡狠狠地盯著蔡宇鑫。老東西,你還真是精明,明知道婚姻一事講究先來后到,就以你家的婚約在前來逼朕答應(yīng),你還真是機(jī)關(guān)算盡,算盤賊精呢!朕如何能上你的當(dāng)。
他擺出一副嚴(yán)厲肅然的樣子:“再這么說,懿旨哪能不遵……”
蔡宇鑫急得要哭,心想此刻只要自己話鋒一軟,李墨源就只能與蔡家無緣,成為其他幾家人的女婿。煮熟的鴨子也就飛走了。所以鐵下心來,一爭到底。
“圣上,微臣知道朝廷律法,姻親之事,以時間先后順序判定,李墨源并未接到賜婚懿旨,這與蔡家的婚約,他是必須恪守的,否則就是犯下大罪……”
話說的也算巧妙,似乎是針對李墨源而非太后的懿旨,但是意思表達(dá)得很清楚,蔡李兩家的婚約合法有效。
趙倨也不甘示弱。與太后籌劃半天如果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于心何甘,自己也很難向太后交代。于是伸出手去,打斷蔡宇鑫的話:“太師何須說些這個。李墨源身為臣子,自然應(yīng)該聽從太后的吩咐?!?br/>
“可是未接到太后懿旨,主子的吩咐未到,他已與小女定親在前,怎可置律法于不顧?!?br/>
兩人如此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王致遠(yuǎn)等人愈發(fā)緊張起來。僵持下去,如果圣上勃然大怒,必然傷及無辜,今日自己赴宴在場,又做了婚約的中人,圣上事后一定遷怒追究,如果不及時場面化解危機(jī),實在危險至極,后果不敢想象。
想到這里,葉子健斗膽插話說道:“圣上,微臣認(rèn)為,兩方的話都有道理。微臣倒是有個法子,讓圣上太師不再爭執(zhí)?!?br/>
趙倨和蔡宇鑫同時住了口,眼睛不約而同地盯著葉子健。
“微臣認(rèn)為,這婚姻之事乃是人生大事。究竟與何人成親,怎能不征詢一下當(dāng)事人的意見。微臣以為,此事最好交由李墨源定奪,究竟是恪守與蔡府的婚約,還是謹(jǐn)遵太后懿旨,就憑他本人一句話,何如?”
葉子健的算盤是,李墨源身為臣子,定然會站在圣上一邊,即便想要巴結(jié)蔡宇鑫,卻是不敢違逆圣上和太后的意思。如此一來,必會遵太后懿旨與自己的女兒等人成親,自己將決定權(quán)交予墨源,又不至于直接激怒太師,招來他日后的嫉恨。
蔡宇鑫聞言卻是難受至極。墨源乃朝廷臣子,就算有意于蔡府,也絕無膽量抗旨不尊。自己這樣的地位權(quán)勢,尚且無法與趙倨抗衡,毫無資歷的他如何敢冒風(fēng)險。但是葉子健言之有理,自己無可辯駁,心中焦急慍怒卻也無可奈何,他暗暗嘆了一口氣,看來真是功敗垂成,大事去矣。
趙倨一時無法說服對方,又不好妄動權(quán)威,此時聽到葉子健的建議,卻覺得頗有道理。心道,李墨源聰明機(jī)智,絕不可能與自己作對,雖是讓墨源定奪,自己卻是穩(wěn)操勝券。
于是,趙倨大手一揮:“好,此事就由李墨源本人決定,是去是留,在他一句話!”
圣上一言九鼎,蔡宇鑫心中作痛。
李墨源望望圣上,又望望蔡宇鑫。心中矛盾重重。選擇遵旨,就開罪蔡宇鑫,而且就將與蔡玲瓏失之交臂,答應(yīng)丹霏紅玉的事情也許就成了泡影;而如果選擇與蔡府聯(lián)姻,圣上就會不悅,歐陽倩等人又將如何處置?左右為難,他的眉頭深深蹙起,半天不能開口。
趙倨心道,這還有什么不好說的?不耐煩地提醒道:“李墨源……”
墨源無路可退,深思片刻:“圣上,微臣尚未接到懿旨,并無抗旨不尊一說,且今日已與蔡府千金約定成婚,君子無信不立,怎能出爾反爾。所以,微臣只能選擇與蔡府成親,望圣上成全?!?br/>
一席話令趙倨、葉子健大失所望,王致遠(yuǎn)為李墨源暗暗擔(dān)心,蔡宇鑫卻激動地險些跳了起來,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趙倨氣沖牛斗,卻無處發(fā)作。這個李墨源,真是不知好歹,不分輕重,竟然不把朕的意思當(dāng)回事,簡直是豈有此理!他凌厲的眼神直逼李墨源,冷冽的話語,一字一頓如一塊塊深冬的寒冰向墨源擲去:“既如此,你自便!”
說完,大步出了客廳,擺駕回宮去了。
李墨源眼中露出一絲悲戚的光芒,這是把趙倨氣走了,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趙倨會不會對自己心存芥蒂,從此耿耿于懷了呢?雖然護(hù)住了太師一頭,但是已經(jīng)刺痛了圣上,也違逆了太后的意圖,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么樣的命運(yùn)呢,他感到茫然。
目送趙倨走遠(yuǎn),王致遠(yuǎn)和葉子健這才定下神來。太師與圣上較勁,墨源一句話氣走圣上,自己今日在太師府露面,實在是太過晦氣,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二人無心逗留,找了借口告辭,一起出門而去。葉子健更為李墨源放棄小女兒而恨恨不已,長吁短嘆。
眾人都已散去。蔡宇鑫一把攥住墨源的手,險些老淚縱橫:“墨源啊,你義無反顧回了圣上,真心可鑒!老夫今日真是長了眼了,有你做女婿,老夫終身無憾。你放心,老夫就是舍了命,也不會讓你在朝中受委屈!”
又說:“今后就算你做錯任何事情,看在今天的份上,老夫都不會與你計較。你相信老夫的話吧?!?br/>
李墨源卻沒有他的那份喜悅和感嘆,神情略顯凝重。這世界上的事情啊,誰知道會怎樣發(fā)生,發(fā)生了,又該如何應(yīng)對?算起來,都是一個命啊。
皇宮文德殿。
趙倨心煩意亂,手拿著幾只汝窯瓷器心不在焉地擺弄,腦子里盡是太師府里發(fā)生的事情。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突然揮手將茶盞舉起,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諘绲牡钪蓄D時發(fā)出一聲巨響。
“這茶水怎么回事?你們想燙死朕嗎!”
宮女太監(jiān)們猛然聽到茶盞破碎的聲音,又見趙倨發(fā)出一聲怒喝,人人嚇得魂不附體,不約而同一起跪在了金磚地上。
李德福連忙近身,小心勸道:“圣上息怒,龍體要緊?!庇洲D(zhuǎn)身問道:“怎么辦事的?掌嘴?!碑?dāng)值太監(jiān)肝膽俱裂,左右開弓打起了自己的嘴巴,清脆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其實茶水哪里會燙,只是趙倨心煩,無事找茬而已。他猶自不肯罷休;“這外面哪來的知了聒噪,快去趕走!”
李德福向當(dāng)值太監(jiān)使個眼色。對方如獲大赦,急匆匆起身找粘桿捉樹上的蟲子去了。
圣上心情不好,一眾人等心驚膽戰(zhàn),都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屏聲斂息,不敢發(fā)出任何輕微的響動。
太后聽說趙倨回宮,急急趕來打聽蔡府那邊的消息。得知李墨源果真已經(jīng)與蔡家小姐訂婚,而且最終還是墨源自己的決定,心中已是涼了大半截。
將所有閑雜人趕出了殿門,母子二人開始商議對策。
趙倨猶自恨得咬牙切齒:“朕就不信這個邪了。兒臣這就擬旨,李蔡兩家的婚約無效,讓李墨源接母后懿旨行事。”
太后站起身來,搖搖頭:“不妥。皇兒你可知道,李蔡兩家訂婚合乎禮法,哪有天子下詔干涉民間婚姻之事,這樣曠古未聞的做法,只怕會讓天下人恥笑,萬萬不可?!?br/>
趙倨聞言,怔了一怔,隨即想到另一個辦法:“那朕就將李墨源宣來,令他自己去蔡府退婚。如不照辦,朕就降他的職,罷他的官,讓他滾回臺州去!”
太后緩緩搖頭,冷笑道:“哀家下這道賜婚的懿旨作甚?不就是為了籠絡(luò)李墨源,讓他盡心盡力為趙家做事。你這樣做,焉知不是背道而馳?再說,李墨源這樣的人才你也舍得放棄?”
這確是大實話,李墨源人才難得,趙倨心里稍微掂量一下,也覺得自己的做法過于偏激,只怕適得其反。
“那母后你看應(yīng)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趙倨束手無策,眼睛望向足智多謀的母親。
太后沉思片刻,嘆出胸中的一口悶氣:“哀家以為,當(dāng)下之際,也只有認(rèn)可了李蔡兩家的這門親事?!?br/>
趙倨驚訝萬分,急急站起身來:“不行,李墨源與蔡宇鑫結(jié)親,太師一黨就更加猖獗了,兒臣今后無法應(yīng)付,這其中的利害,母后上次早已剖析得清清楚楚,此事怎能置之不理,視作不見?”
母后真是糊涂。既然費盡心事阻止李墨源迎娶蔡玲瓏,就應(yīng)該一硬到底,如果連這件事都不能撼動對方,皇家顏面何存?今后蔡宇鑫權(quán)勢熏天,如何掣肘節(jié)制?
“皇兒,木已成舟,如果強(qiáng)硬行事,不但蔡宇鑫心中憤懣,李墨源也是不甘不愿,如果此事處理不當(dāng),兩人都得罪光了,朝廷還有希望可言嗎?”
趙倨聽了母親的話,終于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頓時小腿發(fā)軟,全身無力。
“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趙倨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皇太后音調(diào)變得尖厲起來,眼睛里露出決然的光芒?!鞍Ъ乙尷钅慈⒘瞬谈Ы鹬?,依然迎娶哀家賜給他的四個女子!”
趙倨疑惑,眼神探向太后:“如此做法,有何深意嗎?”
“當(dāng)然有?!碧笳f道:“李墨源奇貨可居,怎能讓蔡家獨享!哀家這樣做,蔡宇鑫、李墨源都無話可說。皇家懿旨無需收回,大家都有顏面,最重要的是,李墨源就不可能再是蔡家一黨!”
趙倨突然對自己母親有點膜拜。
京都董府。
傍晚時分,董政走進(jìn)父親書房,欣喜萬分地對父親說:“父親,孩兒下午在府衙聽說,皇宮東擴(kuò)的事情已經(jīng)停下來了,不知可是當(dāng)真?”
董光沒有抬頭,猶自看著手中的奏報:“早間朝會議決,確實定下來暫停東擴(kuò)了。”
“是嗎?”董政喜不自勝?!疤昧耍绱艘粊?,孩兒也就去了一樁煩心的事。這下蔡宇鑫那個老東西該傷心了,他那樣急急攛掇圣上東擴(kuò),只怕回府之后要摔東西罵人了!”
說完之后,禁不住興奮地拍了一下巴掌。
“你別亂猜。此事在殿中爭執(zhí)不下,最后還是蔡宇鑫拍板的,他怎么可能傷心。”
“哦?”這倒是沒料到。董政有些狐疑,既然不遺余力地想要東擴(kuò),怎么突然之間又會出爾反爾呢,這還真是奇事一樁。不過,蔡宇鑫這家伙詭計多端,喜怒無常,極為善變,他的心思無人能夠弄得清楚。
董光倒是想起一件事來:“今日朝會,蔡宇鑫十分古怪,不但不假思索就附和了何巨貴的提議,將皇宮東擴(kuò)的事情拍了板,而且為父丟給他一根套頸的繩子,他想都沒想就撿起來了,真是令人不解啊?!?br/>
“什么叫套頸的繩子?”董政不解。
“我讓圣上封他為魯國公、加太傅銜。原指望他會一力推辭,至少也要推三阻四,沒想到他順著圣上的話,很爽快就答應(yīng)下來了。政兒你說這是不是很反常???”
董政點點頭,這么說蔡宇鑫如今老糊涂了。他不知道這是父親設(shè)下的陷阱嗎?就算再愚蠢的人也應(yīng)該想到,那些無用的虛銜,就算皇帝自己送上,也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辭一番的,不到萬不得已切切不可接受。蔡宇鑫這是怎么啦?
董政思索良久也找不到一點頭緒。索性不再為這無聊的事情大傷腦筋。他走近父親堆放奏章的案幾,順手操起一份寫著密密麻麻人名的折子,看著看著,臉上露出了獰笑。
他一拍大腿,董光嚇了一跳。
“李墨源,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