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是進入余山的第五天。
深山老林,前不近村,后不著店。
中間出了一次意外,其實就是一只昏了頭的野兔突然毫無征兆地竄出來,把馬兒嚇了一跳,搞得大家都緊握武器,結(jié)果是虛驚一場,結(jié)果是那只倒霉的野兔成為囊中物。就算小黑不想殺它,按照當時的情況看,它也很有可能撞死在樹上。守株待兔,原來不是騙人的。
依然是晴天,有陽光從背后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拉得老長。
道路斜斜向上,翻過幾道山嶺,有野鳥從頭頂掠過。
“停!”小黑下了指令。
前方左邊是懸崖,右邊是一片松樹林,此地叫“野豬嶺”,地勢險要。
小黑派出三名偵察兵在前面探路。三人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有時朝山草從中放幾箭。沒有野豬,也沒有發(fā)現(xiàn)人的蹤跡,倒是驚起一群群野鳥,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報告漆屯長,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意外情況?!?br/>
小黑當然不可能姓小,他姓漆,和他的名字很相配哦。
為了防止意外,小黑讓馬車之間、馬與馬之間,拉開一段距離,免得被什么動物一嚇,馬兒相互擠壓出狀況。
道路很窄,好在三名探路者已經(jīng)清理過,馬車勉強能通過。大家都有些緊張,有的握緊刀柄,有的手持弓箭。李飽臉上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內(nèi)心卻十分警惕。大牛的死隨時提醒他,不能出現(xiàn)一絲差錯,否則就是對生命的不負責,會造成終生的遺憾。錯誤可以犯,但是同樣的錯誤再犯,就是愚蠢,老天也不會幫自己的。
有驚無險,走過了這漫漫“野豬嶺”,來到一片平坦地,大家都放松下來。
近黃昏,響起各種聲音:倒水聲、鍋盆碰撞聲、篝火燃燒的聲音、交談聲……炊煙裊裊,上接夕陽,畫面看著很美,可惜山風一吹,煙霧亂鉆入眼,有人咳嗽著流淚。
風力漸強,樹木互相摩擦,發(fā)出嗚嗚聲,像極了某人死了爹娘的哀嚎,加上幾聲烏鴉叫,更讓人煩躁。
風聲愈發(fā)尖銳,猶如厲鬼在搞合唱,偏偏參差不齊。李飽皺著眉,豎起耳朵,突然大吼一聲:“有敵襲!”
有鍋盆碗翻倒的聲音,有馬兒嘶鳴的聲音,各種嘈雜聲……
李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yīng),把雙兒撲倒在地,然后翻了幾翻,躲在一塊大石頭背后。
雙兒驚恐不安,李飽握了握她的小手,朝她點點頭,雙兒即安靜下來。
小黑指揮眾人立盾防守,貴人的侍衛(wèi)也迅速移動馬車成一圓形方陣,然而畢竟遲了一步。
箭如狂風暴雨,從遠處林子里呼嘯而來,聲勢驚人,有數(shù)人中箭倒地。
敵人沒有選擇在“野豬嶺”動手,而是選擇黃昏做飯的時候,因為此時人的防備性最差,最易得手。幸虧李飽隨時保持警惕,否則不知一下子要死多少人。
箭與盾相交,發(fā)出猛烈的撞擊聲,如戰(zhàn)鼓擂響,如劇烈運動后的心跳。
一匹馬兒臀部中箭,發(fā)出一聲慘叫,往前就跑,眼看馬車就要傾倒,旁邊的侍衛(wèi)果斷地斬斷繩子。
又一波箭雨至!
在箭雨的掩護下,敵人已經(jīng)沖到小黑面前不遠。小黑看敵人都是穿著黑色短袖,肌肉發(fā)達,手握彎刀,十分精悍。
近戰(zhàn)不宜射箭,那就硬碰硬吧。
小黑和士兵手握軍刀,跳了出來。
不講究好看不好看,只憑借速度和力量。
貴人的侍衛(wèi)只有一半出來參戰(zhàn),其余人則藏身馬車后,無聲無息。
刀與刀的交鋒,彎與直的較量!無人退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不時有斷手斷腳飛起,有頭顱滾地!
小黑一刀捅入敵人的胸膛,用力一拉,腸子飛出,鮮血濺了一臉,他只用舌頭舔了舔,并沒有去擦,因為一眨眼,可能敵人的刀就會收割自己的命。
地上的樹葉被染紅,不只是殘陽如血,落葉也如此。
雙方不斷有人倒下。
李飽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并非無情,畢竟死去的有他的戰(zhàn)友。他想,敵人應(yīng)該有后招,所以,他此刻選擇等待。
四輛馬車,拱衛(wèi)著那輛華貴馬車。這時,一個腦袋探出來張望,正是那名丫環(huán)。
突然天空中落下一塊千斤巨石,毫無征兆地砸在那輛華貴的馬車上。
一聲慘叫,馬車四分五裂,里面的人怕是壓成了肉餅吧。
“可憐的替罪羔羊。”李飽輕嘆一聲。
巨石當然不是天外飛石,那是某人扔過來的??墒鞘郎险l能有如此神力?
李飽的眉頭皺在一起,莫非此人就是傳說中的修行者?可是視野范圍,根本沒發(fā)現(xiàn)任何其他的人。
就在華麗馬車四分五裂的同時,有一個影子沖天而起,飛到極高,比夕陽還高,然后如飛箭一般射向一棵大樹。
參天大樹如沙做的一般坍塌,變成了一堆木頭渣。
地面突然震動,高山上有石頭滾落。這當然不是地震,那是因為有一個胖和尚站在地上,手拿禪杖。禪杖被他輕輕插入地里,所以引起了震動。和尚不像和尚,因為他滿臉橫肉,濃眉大耳,一臉殺氣。
相隔數(shù)十丈,站著一位老人。老人瘦瘦的,滿臉皺紋,頭發(fā)花白,挽著道髻,手中持劍。
兩人相對而立。
李飽的呼吸加急,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一劍參天大樹變朽木,一杖輕輕落下大地動。修行者,原來真的是如此可怕。
不知何時,李飽的身邊多了一個人,竟然是那個粗布少年。粗布少年沖他微微一笑,李飽點了點頭。
道人和和尚相互看著對方,一動不動。
道人打破了沉默:“大師可是出自無相寺?”
胖和尚道:“不是,不過我曾經(jīng)在那里煮了幾年飯。”
道人說:“既然出自佛門,何必管世外事?”
胖和尚笑了:“和尚也要吃飯,偶爾也吃吃肉,喝喝酒嘛,這也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嘛?!?br/>
李飽不信,瞧這家伙這身材,絕對不像偶爾吃肉喝酒的,必定是一個酒肉和尚。
道人說:“他們給你多少錢,我家主人愿意付雙倍?!?br/>
胖和尚低著頭,似乎有些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