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傾盆,擋風玻璃上的雨刷瘋狂煽動。
劉師傅看了一眼,說道:“平時幾個小時就到了,今天雨下得太大,出于安全考慮,我也開得慢了些,以我們這個速度,天黑前應(yīng)該能趕到?!?br/>
陳樂樂發(fā)出疑惑:“市里明明有殯儀館,怎么趙蘭蘭她爸不在市里的殯儀館舉辦,反而要到什么運尸山去?”
趙蘭蘭的室友解釋道:“我之前聽趙蘭蘭說,運尸山那邊好像是她老家,大概她爸有落葉歸根的思想,所以想把趙蘭蘭帶回去?!?br/>
如果真是這樣,陳樂樂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畢竟死者為大,至于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俞飛揚是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少爺,平日里出行都是豪車座駕,突然委屈他坐這種搖搖晃晃的巴士,沒一會兒就開始暈車了。
俞飛揚倚靠著座椅,眉頭緊皺,難受的捂著胃部:“白姐姐,我不太舒服,休息一會兒?!?br/>
白玉看出他身體不適,拉了他一把:“靠著我睡吧。”
對于白玉的關(guān)心,俞飛揚很高興。
但他這會兒身體不舒服,也沒心思想別的,一頭栽在白玉肩頭,捂著胃強忍著。
白玉拉著他的手,悄悄施法,緩解他的難受。
俞飛揚舒服了些,很快就靠在白玉肩頭睡著了。
白玉將手放開,轉(zhuǎn)過臉看向窗外。
傾盆大雨中,前方路邊,突然出現(xiàn)一個身穿紅裙赤著雙腳的女人。
女人沒有撐傘,雨水將她淋濕。
白玉仔細一看,赫然發(fā)現(xiàn),那女人居然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她身上穿的紅裙,正是十八年前,白玉去俞德志家里時所穿的那條紅色長裙。
女人面無表情與白玉隔著雨簾對望。
白玉手腳冰涼,死死的瞪著路邊的女人。
車繼續(xù)向前行駛,距離那女人越來越近。
可漸漸的,女人的身影變成了一塊立在路邊的石碑。
石碑上,用紅色墨水寫著——運尸山。
白玉趴在窗上,正想看得清楚一些。
就在這時,窗外的場景突然由那塊石碑,變成了山上的茂密樹林,緊接著,是落著大雨的霧霾天空……
白玉眼前白光閃過,身體似乎在往下墜落,整個人失去意識。
……
傾盆大雨中,一條盤山公路的地面被車燈照亮。
汽車行駛得很慢很慢,除了司機還在駕駛著車輛,車上安安靜靜,每個人都睡得香甜。
“啊?。?!”
突然,有個女生尖叫了一聲,將全車的人驚醒。
白玉睜開眼的瞬間,下意識看向窗外。
石碑已經(jīng)不見,也沒有女人的身影,他們已經(jīng)從平坦的二級公路駛進了山脈。
窗外群山環(huán)繞,應(yīng)該離運尸山也不遠了。
想到剛才那女人的尖叫,白玉看了過去。
只見周明解開了安全帶,去到女生身旁蹲下,關(guān)切的詢問她的狀況。
女生一臉慘白,滿頭是汗,胸膛大氣大落。
她勉強的笑了笑:“沒事,我就是做噩夢了?!?br/>
周明松了口氣:“車上確實睡不安穩(wěn),做噩夢是難免的,你如果哪里不舒服,記得跟我說一聲,我讓劉師傅找個地方停一會兒。”
女生心有余悸的點點頭。
周明繼續(xù)同她說著安撫的話,女生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
俞飛揚突然看向白玉:“白姐姐也睡著了?”
他指了指白玉的臉。
白玉不明所以,扭頭去照窗戶上的玻璃,看到鏡面中,她的臉上印出一道道,俞飛揚衣服上的痕跡。
白玉摸著臉上的紅痕,心內(nèi)震驚。
她是魂體,不可能會睡覺,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這時,周明離開女生的座位,朝著劉師傅的方向走去。
他說:“劉師傅,請問一下,還有多久到?”
周明問完,劉師傅卻沒有回答。
“劉師傅?”周明疑惑的喊了一聲。
劉師傅背對著眾人,挺直了腰板,兩手在巨大的方向盤上,熟練的開著車。
就是不回答周明的話。
車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被一陣詭異的氣氛包圍。
周明看著劉師傅那專心致志的背影,心里也毛毛的。
杜虎突然吼了一聲:“臥槽!”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吸引過去。
杜虎瞪大了眼,哆哆嗦嗦的抬起手來,指向駕駛位旁邊的后視鏡。
從杜虎這個位置看,恰好能看到劉師傅的面容。
看到的人,都跟杜虎一樣,全都噤聲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驚恐。
周明慢慢的往后退,退到杜虎的位置,停下,然后朝那后視鏡看去。
“他媽……的?!敝苊饕惨е溃R了一句。
白玉抬頭看去,從后視鏡能看到,劉師傅居然在閉著眼開車!
現(xiàn)在可是盤山公路,是山區(qū)??!
一邊是巍峨高山,一邊是望不見底的萬丈懸崖,還下著這么大的雨,這劉師傅怎么敢做這么危險的事!
所有人心里都是這樣想的。
再加上,車速保持在四十碼。
要是放在平時來說,也不算快,可現(xiàn)在劉師傅是閉著眼睛的,他們?nèi)绻@會兒去搶他的方向盤,或者強行提起手剎,很可能會使得車輛失控。
側(cè)翻,還是沖下懸崖,誰也不能預(yù)料。
誰也不敢賭,也賭不起。
但若放任不管,也是自尋死路。
車內(nèi)的十六個人聚在一起,壓低了音量,商量對策。
“他該不會是在夢游吧?”
“別管了,先想辦法把車停下來再說?!?br/>
短短時間內(nèi),他們想出兩個方案。
一個是去劉師傅身旁,試著將他叫醒。
如果叫不醒,就要采取第二種方案,幾個人一起合作,踩剎車和掌握方向盤,同時進行。
務(wù)必要保證眾人的安全,先讓車停下來再說。
一番商議之后,選出三個人來——俞飛揚,杜虎還有周明。
俞飛揚先采用第一種方案,看能不能直接喚醒劉師傅。
杜虎和周明一直在旁警備著,一旦劉師傅醒了,做出什么危險動作,他們要及時將他制止。
俞飛揚叫了半天,劉師傅依舊閉著眼,可手上的動作一刻未停,該左轉(zhuǎn)的時左轉(zhuǎn),手心劃動方向盤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
如果不是看到他的正面,沒人相信把車開得這么穩(wěn)的司機,竟然睡著了。
俞飛揚給杜虎使了個眼色,兩人很有默契,杜虎一下明白他想做什么,點了點頭。
俞飛揚抬腿跨到劉師傅身旁,試著去碰方向盤。
杜虎慢慢挪到兩人身旁。
周明雖然沒接受到俞飛揚的信號,但也不笨,立即站到了一個可以及時輔助的位置。
三人將劉師傅圍住。
俞飛揚伸出手,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握上方向盤。
他瞥了劉師傅一眼,很好,沒醒。
杜虎和周明在旁,看出一背冷汗。
三人的一舉一動,牽扯著全車人的心。
俞飛揚緩了口氣,一腳踩在地上,一腳慢慢抬起,以極為緩慢,盡量不碰到劉師傅的姿勢,向那剎車板踩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叮叮叮?。?!巴士汽車的鬧鐘突然響了起來。
一陣刺耳的銅鈴聲響后,語音播報傳來:“下午,四點整?!?br/>
“喝!”劉師傅突然驚醒,倒吸了口涼氣。
他整個人像是癲癇犯了似的,渾身顫抖不停,兩手開始胡亂的打著方向盤!
車身打滑,車尾晃來晃去,尖叫聲一片!
“快拉住他!”俞飛揚大吼一聲。
周明和杜虎趕忙從后方,將劉師傅的雙手架住,將其拼命往外拖。
劉師傅的上半身被拖離座椅。
可他的腳卻像是黏在油門上似的,拔不出來。
俞飛揚剛把方向盤控制住,劉師傅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兩腿一蹬,膝蓋繃直,一腳踩下油門!
車原地突了突,猛地向前沖去!
很倒霉的是,前方恰好是個彎道!
杜虎直接開罵:“你是不是?。?!是不是有?。?!”
劉師傅驚恐大吼:“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雙腿跟觸電了似的,止不住的抖。
地面濕滑,汽車瘋狂擺動!
“啊??!救命?。?!”
“媽媽?。。 ?br/>
車上一片哀嚎。
俞飛揚顧不上別的了。
他趕忙將變速桿拉成空擋,將腿伸到剎車上方,猛踩到底!
奪命彎道近在眼前,俞飛揚面色緊繃,咬緊牙關(guān),豪賭一把。
利用輪胎與地面的摩擦,將車頭朝著山壁瘋狂一甩,噗呲一聲!
車熄了火,停了下來,橫擺在盤山公路的彎道上。
杜虎,周明還有劉師傅三人摔到一起。
窗外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蹦噠蹦噠,扣人心弦。
車內(nèi)越來越靜,俞飛揚閉上眼,松了口氣,倒向座椅。
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像傻了似的,坐在位置上回不過神來。
白玉還好,除了有些頭暈,沒有別的反應(yīng)。
她看了一眼陳樂樂,發(fā)現(xiàn)她也還行,只是有些被嚇到,縮在趙文軒的懷里,被他輕聲哄著。
想到何柔沒人陪,白玉解開安全帶,去到何柔身旁坐下。
她拍了拍她的背:“柔柔,還好嗎?”
何柔擺了擺手,想要跟她說沒事,但一開口臉色又白了幾分。
白玉趕忙道:“沒事,不舒服先緩緩?!?br/>
何柔閉了閉眼,靠在座椅上平緩著呼吸。
剛剛那一幕,別說是女生了,車上的男生都嚇得半死,趙蘭蘭的班長,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直接拿過垃圾袋,哇的一聲就吐了。
白玉見狀,從包里拿出紙巾和礦泉水給他送去。
杜虎脾氣急躁,緩過神后,一把揪起李師傅的衣領(lǐng),怒道:“你搞什么鬼??!想死是不是!”
周明在旁勸道:“放手,有話好好說!”
俞飛揚臉色微沉,看了劉師傅幾眼,沒說什么,先回到白玉身邊問她:“沒事吧?嚇到了沒?”
白玉剛把礦泉水遞給趙蘭蘭的班長,就聽到俞飛揚問話。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白玉看了眼車外,沖俞飛揚說道:“讓他們別吵了,先把車開到安全的地方去,別橫在路上,不安全?!?br/>
俞飛揚一看,覺得也是,返回駕駛座旁勸架。
劉師傅的說辭還是跟之前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剛剛為什么突然要踩油門。
反正,無論杜虎怎么喝斥,劉師傅都說不知道。
劉師傅已年過半百,被一個年輕小子吼上半天,漸漸的也就不爽了,臉色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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