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經(jīng)歷多年戰(zhàn)火,城防損毀嚴重,不過清初得以修繕,劉奇造反后,洛陽城也有所加強,而曹方占領(lǐng)洛陽,第一件事便是加緊了城防工事,城北依托黃河天險,建立了側(cè)翼防御,從而限制了清兵圍攻洛陽的可能。
甘肅提督周達武,記名提督、西寧鎮(zhèn)總兵鄧增兩鎮(zhèn)兵馬是攻擊洛陽的主力,這其中,年過八十的周達武以鎮(zhèn)統(tǒng)制身份,統(tǒng)領(lǐng)攻擊洛陽的三鎮(zhèn)兵馬,鎮(zhèn)守西北多年,周達武對大清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在他眼中,破虜軍當然是不折不扣的反賊,他攻打洛陽,比袁世凱等人打德州還要賣力。
曹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出力的清兵,他不敢大意,丟失洛陽責任重大,他很清楚,一旦清兵攻占此地,哪怕殷芳能守住開封,也將無力阻止清兵越過開封,東進或南下,那將導致青龍和白虎兩軍災難性的后果。
他不指望能活著,只希望能將清兵拖住更長時間,讓其傷筋動骨,雙方鏖戰(zhàn)月余,雙方損失都很大,相比之下,周達武更加難過,三鎮(zhèn)兵馬輪番上陣,硬是那洛陽一點辦法都沒有。
坐鎮(zhèn)潼關(guān),楊昌浚憂心忡忡,六鎮(zhèn)大軍,已是陜甘,外帶新疆精銳,居然搞不定河南這些賊人,朝廷多路戰(zhàn)事齊開,頭三板斧要是不能奏效,他深知大清國是撐不住的。
他對周達武有些失望,看了廉頗老矣……,楊昌浚希望攻打開封的烏魯木齊提督董福祥能夠為他贏得這場戰(zhàn)爭。陜西提督雷正綰、喀什噶爾提督張俊是協(xié)助董福祥攻打開封的兩鎮(zhèn)新軍統(tǒng)制,三人中,那雷正綰有些看笑話的意思,并不十分出力,張俊雖說和董福祥交好,卻也有些不同,他號稱儒將,起先和董福祥造反,是因清軍縱兵擄掠、蹂躪百姓,后左宗棠入陜甘督辦軍務,他也就勸說董福祥投降了,此番遠道來河南,本也是有著平定反賊之心而來,他對忠孝節(jié)義是十分看重的。
應該說,張俊才到開封,協(xié)助攻擊陳留也很猛,也想了不少辦法,挖地道炸城墻也試了,然而城內(nèi)破虜軍比他想象得要兇猛,發(fā)現(xiàn)他挖地道后,直接出來懷抱炸藥,轟塌了他的地道,讓他損失慘重。
眼見攻城無果,張俊再出一計,越過開封,做出兵進山東舉動,迫使破虜軍出城決戰(zhàn),董福祥覺得此計大妙,與雷正綰商議,讓其在外圍埋伏,張俊讓其子張孺珍率本協(xié)兵馬西進蘭陽,引誘殷芳出城決戰(zhàn)。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兒子在蘭陽照樣攻不動,更讓他不解的是,他做出東進姿態(tài)后,當?shù)匕傩盏挚姑腿簧?,從躲避不合作,轉(zhuǎn)而開始偷襲小股出去偵察的人馬,而一直讓他頭痛的游擊武裝,更是白天黑夜的折騰。
而殷芳則采取夜里出城突襲的方式,來威脅董福祥,讓張俊意圖誘使殷芳出城決戰(zhàn)的計謀,沒達到目的。
其實張俊想錯了,哪怕他全鎮(zhèn)都前出山東,殷芳也不會輕易出城,除非洛陽丟了,否則河南不定,清兵一部到了山東,也掀不起大浪,方大虎留守山東的兩千騎兵,加上巡捕等地方武裝,就足以讓清兵舉步維艱,何況破虜軍開戰(zhàn)時,確實兵員不足,但征召起來,也很快,雖說沒經(jīng)過訓練,但固守城池,總是能行的,這一路打過去,清兵并沒有足夠的后備力量。
董福祥見殷芳不上當,惱怒不已,他不顧張俊勸阻,讓馬安良回軍騎兵清繳開封周邊地區(qū),意圖先控制住開封到鄭州一線,消滅討厭的地方武裝。
張俊反對,是因為他知道,這些騎兵一旦放出來,后果不堪設想,但馬安良部并不歸他統(tǒng)轄,他只能憂心的看著這些騎兵耀武揚威的出動。
河南地勢平緩,極利于騎兵作戰(zhàn),何況馬安良部也算能征善戰(zhàn),面對的又是破虜軍淘汰火槍的巡捕游擊隊,這場清繳演變成殺戮,鄉(xiāng)下有些村子則遭到毀滅性的燒殺,巡捕游擊隊確實也不再游走,而是硬碰硬的和馬安良打,損失相當慘重,為此,董福祥和馬安良都得意洋洋。
更讓張俊沒想到的是,董福祥為激怒殷芳,讓這些騎兵拖曳大量人頭,在開封城外示眾,這…….確實激怒了殷芳。
再次勸說無果,張俊做出個決定,他以確保開封和鄭州兩地聯(lián)絡為由,將本鎮(zhèn)兵馬后撤,董福祥知道他什么意思,這是要限制馬安良的活動范圍,對于這位當年一起造反的搭檔,他唯有連說迂腐,卻也不好駁了他的顏面。
張俊這個決定自然有他思想上的變化,他已經(jīng)開始認真審視朝廷文書中的這個山東反賊。張俊也是造過反的,他很清楚,就是他和董福祥起事那會,也沒有得到多少民心,這里的百姓,很顯然,不會幫他們。
以殺戮來激怒敵人的后果是嚴重的,張俊沒辦法說服董福祥,唯有做些什么,以求心安。
城外清兵少了些,殷芳敏銳發(fā)現(xiàn)了,她決定出擊,可以說,董福祥是迫使殷芳出城決戰(zhàn),但他招惹的是憤怒的朱雀。
那殷芳是否沉不住氣?上當呢?這也不盡然,出城決戰(zhàn),有丟失開封的可能,并且影響整個戰(zhàn)局,但事情都有兩面性,清兵在城外胡作為非,百姓損失慘重,若放任不管,殷芳覺得,就算保住了開封,也會讓河南百姓失望,這種情緒要是延伸到山東,后果比丟失開封還要嚴重。
既然清兵少了不少,那么出城就有可能擊敗當前之敵,當然,這也許是圈套,不過殷芳不在乎,她相信手下就算戰(zhàn)死,也要拖清兵墊背,或許朱雀一師不復存在,但城外清兵,也不會剩下多少。
二月二十日凌晨,開封四門悄悄開了,守衛(wèi)開封城的兩衛(wèi)兵馬傾巢而出,西、北兩面由中郎將呂興昌率領(lǐng),南、東兩面由殷芳親自統(tǒng)領(lǐng),副中郎將黃文煥率一師從屬兵馬,守衛(wèi)開封。
從殷芳和呂興昌親自帶兵的決心就能看出,朱雀一師已經(jīng)把一切拋到腦后,不成功便成仁。
“呯…..”槍聲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雷正綰、董福祥兩鎮(zhèn)的警戒兵勇都發(fā)現(xiàn)開封敵軍來襲,雙方交火,隨即,朱雀一師發(fā)動了猛烈的沖鋒。
董福祥雖然有所防范,但他低估了殷芳決心,幾乎全部兵馬都加入到這場決戰(zhàn)之中,力量顯然不是董福祥警戒兵力能夠抵擋的。
同樣,這些甘軍士兵也低估了破虜軍士兵決死一戰(zhàn)的心,按照殷芳在進攻前宣講說的,一換一,虧了,一換二,清兵就垮了,一換三,那城外再無敵人!所有士兵都本著這個目標而來,他們哪怕中彈,都想著要把手中手*榴彈扔一個出去。
不到盞茶功夫,董福祥警戒兵馬崩潰了,隨著朱雀士兵殺入一個個營寨,混戰(zhàn)帶殺戮拉開了序幕。
甘軍三十七鎮(zhèn)在開封城南和城西,雷正綰三十五鎮(zhèn)陜軍在城北、城東,也就是說,兩人都遭到殷芳和呂興昌所率兵馬進攻,董福祥想的是頂住,派人通知張俊來圍攻敵軍,而雷正綰想的則是后撤,避開鋒芒,穩(wěn)住陣腳,天亮再說。
二人想法不同,產(chǎn)生的結(jié)果不同,三十五鎮(zhèn)拼著損失,迅速脫離接觸,算是暫且穩(wěn)住陣腳,而三十七鎮(zhèn)則因抵抗,遭遇到殷芳和呂興昌全部兵馬的攻擊。
一萬余人對戰(zhàn)九千,就是正常擺開架勢,董福祥都不見得招架得住,何況是突襲夜戰(zhàn),是朱雀拼死來攻,天剛微亮,整個三十七鎮(zhèn)已經(jīng)在城南、城西被分割成好幾塊,兵力迅速在消亡。
唯一及時來救的,是董福祥西面中軍大營后方的馬安良三千騎兵,弄清楚狀況后,馬安良命馬麒為前鋒、馬麟為側(cè)翼,沖擊破虜軍。
看到騎兵大隊而來,董福祥松了口氣,他覺得只要張俊一部趕到,雷正綰順勢圍攻,剿滅賊人就在今日,開封拿下了!
然而,現(xiàn)實卻不是這樣,就著東面天光,他在營內(nèi)高臺清晰的看到,當騎兵要沖入敵軍陣營時,便會有人沖出,然后……一團火光,進攻騎兵通通倒下。
在他對面一里,殷芳兩眼通紅,就在幾分鐘前,一隊騎兵殺過來,她還未下令,就聽見前方傳來聲音:“我上!”“交給俺!”
幾條人影沖了出去,身上青煙繚繞……
“殺光他們!”有人高喊,槍聲不絕于耳。
聽到身后有腳步聲,殷芳回頭看,見幾名士兵氣喘吁吁的抬著機槍而來,她怒吼道:“快,架起來,一個不留!”
馬安良沒想到,他的騎兵是整個三十七鎮(zhèn)的催命符,看到這些曾經(jīng)拖著自己弟兄、百姓頭顱的人,連殷芳都恨不得上去吃了他們的肉,戰(zhàn)斗變得更加血腥和殘酷,紛飛的子彈,亂飛的手*榴彈,不要命的沖鋒,讓這些甘軍第一次認識到什么是兇狠,第一次領(lǐng)略到地獄的滋味。
見己方毫無招架之力,騎兵被殺得血流成河,董福祥膽顫了,在親兵護衛(wèi)下,朝鄭州方向逃。
巳時,三十七鎮(zhèn)除了逃出去的散兵游勇,幾乎不存在了,馬安良帶著七八人騎馬朝西狂奔,而張俊親率一協(xié)剛剛趕到,便被呂興昌迎頭一擊,看破虜軍如此狂怒血腥殺人,張俊知道自己擋不住,他毫不猶豫命令火速后撤,退往鄭州。
倒霉的雷正綰等于把自己擱在了開封城東面,朱雀可不管他和董福祥是不是一路的,在完敗三十七鎮(zhèn)后,隨著殷芳和呂興昌命令下達,幾千朱雀掉頭向東,開始攻擊三十五鎮(zhèn),而此時,駐守陳留的兩團兵馬也聞訊殺出,雷正綰招架不住,只得再往東退,這也就注定他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