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和傅青衍等人進到屋中,一邊躺著的是莫泠云,另一邊是傅青衍。兩個人都悄無氣息地躺著,仿佛生命已經(jīng)流逝。
老夫人就站在門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傅青衍,一言不發(fā)。臉上的表情說不出地微妙。
傅嫤汐經(jīng)過老夫人的身邊,走到傅青衍床前,拿出床邊水盆里的毛巾為傅青衍擦著臉頰。
傅青麟和江映茹走近前,仔細(xì)地看著傅青衍,烏黑發(fā)青的臉足以證明面前之人身中劇毒,時日無幾。
“大哥,您就安心的去吧,我會照看好大侄女的。”傅青麟對著床上的傅青衍行了一禮,面色露出幾分悲痛。
江映茹也在一旁跟著抹淚,哀聲道:“嫤兒,以后,嬸娘會好好照顧你的?!?br/>
傅嫤汐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傅青石和安昕也跟著走進來,如今莫泠云也在昏迷之中,兩人除了安慰傅嫤汐的話之外,其他的也無法多說。
“祖母,不來看看嗎?”傅嫤汐望向倚靠在門邊的老夫人,有些不解她的行為。
老夫人恍如夢醒,有些蹣跚地向屋中走來,眼睛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傅青衍。
一瞬之間,她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清風(fēng)苑里,那個溫柔雅靜的女人聲嘶力竭之中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
那個時候,她看著自己青梅竹馬的丈夫驚喜萬狀地抱著孩子,心里嫉妒地發(fā)瘋。于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年,她也拼死拼活的生下了自己的兒子。她以為,如此,就能拴住丈夫的心,卻發(fā)現(xiàn)丈夫的心實則能夠分給無數(shù)個女人。
直到那個女人死去,她坐擁侯府最尊貴的女人的地位,心中卻已經(jīng)蒼老無波。
好像就是在那個秋天,那恭謹(jǐn)乖順的小男孩走進了已然屬于她的清風(fēng)苑里,清脆地叫了一聲“母親?!?br/>
那個時候的自己在想什么,似乎曾有那么一剎那,心是柔軟的,想要認(rèn)真地疼愛他。
三十年,彈指一揮間。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她與他之間不再有一絲情分,只剩算計。
是從青麟與他搶奪的第一把木劍開始嗎?還是從傅正南訓(xùn)斥了貪婪?;豢暇毼涞母登圜?,卻贊揚了踏實穩(wěn)重的傅青衍開始?亦或是從她憤恨地看著傅青衍在陣前繼承爵位,浴血奮戰(zhàn),卻發(fā)現(xiàn)回來后整個侯府都變了天起嗎?
無數(shù)往事在這一刻盡數(shù)涌入安老夫人的心頭。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心中早已對傅青衍憤恨至極,沒有一刻不希望他盡快死去,可如今心中卻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難受。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正眼好好瞧過傅青衍了。以至于她如今才想起兩人之間曾有過地那少得可憐地溫情。病榻前的悉心照料,一日不落的噓寒問暖她安清秀竟然還能記得起來這些早已經(jīng)被遺忘于歲月之中的點滴小事。
就這樣,老夫人心頭思緒百轉(zhuǎn)千回了良久,終于,她的眼神又一次變得冷漠,無情。
縱使,曾有那么一刻,她為傅青衍惻動了心中的母愛,可從她卑微地被一頂小轎抬進侯府側(cè)門的那一天起,她與傅青衍,就注定了這般的結(jié)果。
傅嫤汐細(xì)細(xì)地觀察著老夫人臉上一切表情的細(xì)微變化,將她的片刻傷心和隨即取而代之的冷漠無情盡收眼底。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或許這么多年來老夫人并非全然對傅青衍沒有半點母子親情,但這微薄的情義終究敗給了為親生兒子奪取權(quán)力的欲望之下,消失殆盡。
“祖母,您怎么了?”傅嫤汐似笑非笑地開口說道。她的神情,實在不像一個快要失去至親的人的樣子。
只可惜,老夫人與傅青麟等人只是一門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傅嫤汐的異樣。
“我只是,只是太傷心了?!崩戏蛉擞w彌彰地解釋道,隨后便哭道:“青衍啊,你這是怎么了,你這是要讓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吶”
見老夫人一哭,江映茹也跟著不停地抹眼淚,場面似乎不是傅青衍病重,而是已然在靈堂之中了。
幾個人正真真假假地哭著,便見床榻上的傅青衍上半身突然一個彈起,神色痛苦地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濺得床幔上和離床最近的江映茹與老夫人身上到處都是。
隨后,復(fù)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江映茹立即嫌惡的后退一步,用帕子使勁擦著身上的血??粗r艷地血跡,竟莫名感覺身上有些冷。
傅青麟等人嚇了一跳,紛紛向后一退,指著傅青衍說不出話來。
“你”老夫人看著眼前突然吐血的傅青衍,臉上驚恐不已。
“您難道不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嗎?”一片寂靜之中,突然傅嫤汐幽幽地開口道,語氣刻意地陰森冷然,令聽者不由全身發(fā)寒。
“你!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老夫人嚇得轉(zhuǎn)過頭,顫抖地手指著傅嫤汐,驚懼地接連問道。
“您在害怕什么?”傅嫤汐冷笑一聲。
“嫤兒?你這是干什么?別是被什么臟東西附了身子吧?”江映茹說道。
江映茹一見傅嫤汐如此,心中就覺得奇怪,再一看傅青麟和老夫人的臉色都不對,便猜測可能跟她一直無法從傅青麟那里探知的那個秘密有關(guān)。
于是想也不想,她便胡謅了句話想要壓住傅嫤汐。直覺告訴她,那個秘密說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傅嫤汐才不吃她這一套,順著她的話就對老夫人說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你,你不要,裝神弄鬼!”老夫人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傅嫤汐的臉。儼然心中已經(jīng)信了八分,把她當(dāng)做了鬼魂俯身。
“裝神弄鬼?”傅嫤汐冷笑一聲,“老夫人,你也會怕嗎?是怕我被她附了身?還是怕她真的來找你算賬!”
“她,我,不,不,她不會的,她不會的!”老夫人恐懼地語無倫次,身子歪倒在地上,卻還不住地想往后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