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三年,廣東省佛山市三水縣城。
天剛蒙蒙亮,黎兆深就急匆匆地趕到了巡捕房。今天他當(dāng)值早班,手里提著個紙袋子,他一邊和迎面的同僚們打招呼,一邊胡亂咬上幾口紙袋里的包子。
“蘇南,走,巡邏去?!崩枵咨畲┐骱镁?,拍著蘇南的肩膀道。
“哎呦,我的肚子怎么這么疼......我得上趟廁所?!碧K南捂著肚子呲牙咧嘴道。
黎兆深笑了笑,揶揄道:“你小子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你快點,我先去巡邏了?!彼Ь吹睾蛯γ孀邅淼年惥L行過禮后,一路走到了巡值區(qū)。他先去街口拐角處的報亭要了一份報紙,來回掃了幾眼,他看到報紙上那則毫不起眼的失物啟示的時候,只是瞳孔微微縮小了一下,沒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他就將報紙打了個卷握在手里,慢悠悠地逛在巡值區(qū)的路面上。
在拐過幾條胡同后,黎兆深蹲下身子系了系警靴的的鞋帶,眼睛向身后瞟了幾眼。身后的胡同空無一人,他才猛然站起身,從褲兜里摸出一把鑰匙,迅速打開了胡同墻邊上的一扇小木門,一閃身,消失在門后。
幾分鐘后,黎兆深從另一邊正對著大街的正門里走了出來,眼上戴了副圓邊墨鏡,身上已經(jīng)換了一身深灰色長衫,頭上是一頂壓得很低的禮帽,手里面拄著一根手杖,一派和平紳士的模樣,和剛才身著制服的巡警判若兩人。
或許因為緊張,他覺得握著手杖的右掌心被汗水濡濕了,手心處的那道舊傷疤隱隱作癢,他緊握了握手杖,轉(zhuǎn)身離開了這條大街。
半年前,三水縣巡捕房為了響應(yīng)沙面英租界充實軍備武裝的號召,破格招募了十名綜合素質(zhì)極高的青年充實警備力量。黎兆深通過了一系列考試,終于是拿到了那套警服。不過在那之前,他早就接受了鐵血鋤奸團長達(dá)兩年的秘密訓(xùn)練,如今來到這片土地,只為了更進(jìn)一步接近外國侵華勢力,待到時機成熟,武力撕毀一系列不平等條約,收復(fù)失地,以雪國恥。黎兆深已經(jīng)將三水縣的每一條小巷胡同都爛熟于心。這里有他的同志,這里也有他的敵人......
鋤奸團負(fù)責(zé)和他單線聯(lián)系的人,昨天啟動喚醒他的按鈕。黎兆深抬起眼,三水縣城大部分人都還沒有起,只有幾家生意鋪子拆掉了木板門。他拄著手杖,挨著巷道上的人家一戶一戶地數(shù)到第十一家門口,這是一間掛著米記招牌地門面,門板已經(jīng)拆放到了兩邊,兩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往外陸續(xù)搬著一袋袋敞口的大米。
兆深站在門口掃視了一下四周,周邊靜悄悄的,人跡稀少。年輕的伙計看見他站在門口,忙把手里的大米往地上一擱,堆笑問道:“先生是要買米嗎?我們店的大米可是遠(yuǎn)近聞名的香米,可好吃了,香噴噴......”
兆深點點頭,問道:“你們老板在不在?”
“在!他在后房糧倉那兒,我?guī)ァ!罢f完,伙計殷勤地引帶著兆深進(jìn)了門店往里面走去。門面不大的米鋪里面別有乾坤,年輕的伙計拐過天井,直接走上樓梯,將兆深帶到一間廂房門口。兆深猶豫了一下,無意識地舉著報紙卷輕輕敲了敲左手心,年輕伙計瞧了他一眼,接著對著房門三長三短地敲了起來,里面的門閂被人拉開,廂房的木門開了一個縫隙。
“進(jìn)來吧,我等你很久了?!睅坷镉腥苏f道。
這是兆深第一次和盧敬夫見面,帶路的伙計無聲地退下了,黎兆深推開了房門。
廂房里布置簡陋,只有一張桌椅,和一個坐在椅子上帶著眼鏡,笑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請問,你是報紙上登尋物啟事的盧先生嗎?”兆深問道。
“是的,請問這位先生,你的手表現(xiàn)在是幾點鐘?”盧敬夫道。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闭咨畹馈?br/>
盧敬夫這才站起身,親切地握住兆深的手,道:“歡迎你的到來!我叫盧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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