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公雞打鳴好幾遍了,籬笆圍起的院子中已經有三男一女在做著奇怪的動作,還有一個年紀更大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把木棍,時不時的在偷懶的人身上敲打一下,引發(fā)一聲聲的怪叫。
“腿,伸直!再伸直一點!”張老大黑著臉用手中的木棍敲打著張老二微微顫抖的右腿,嘴中呵斥道,“看看你的狼狽樣子,這才多久就不行啦?弟弟妹妹都看著呢,就不能給他們樹一個好的榜樣?”
“大哥,我實在是……”張老二苦著臉想討?zhàn)?,消這做事一眼一板的大哥能對自己放松點要求,別總把眼睛盯在自己身上,可剛一回嘴,一個不注意雙手的動作卻有些走樣,又挨了一棍子。
“你……”張老二干脆收起了動作,轉身就想要和哥哥討一個說法。
按說自己都二十多歲了,本來早就完成了每日的基本鍛煉要求,年紀過了二十,有資格不再參與每日的鍛煉,甚至可以監(jiān)督弟弟妹妹的鍛煉了,卻不想老大不知道對爹說了什么,剛放松下來的張老二就被強制參加鍛煉,而且要求更加嚴格了,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算嚴格點,自己的這一套動作雖然說不上完美,但一定在標準之上,沒道理還會繼續(xù)挨打吧?老大這絕對是公報私仇,不就是前些日子未來嫂子過來的時候捉弄了一下嘛,親兄弟,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兒記仇嗎?
一回頭,卻發(fā)現大哥在折睛,臉上的表情很是詭異,讓張老二心下一寒,偷偷向著房門的方向一看,沒看到人,剛放松了一點,卻發(fā)現老爹換成了短衣短褲扛著一段圓木走了出來……
“別怪哥哥不仗義啊,提醒了好幾次的,你小子蠢,怪不得別人?!睆埨洗罂粗荒樋嘞嗟睦隙瑴惿蟻硇÷暤恼f了一句,就轉身沒事人一般的走向其他的弟弟妹妹,還有一句話輕輕的送進張老二的耳朵,“爹在旁邊看了有一會兒了,看樣子不怎么滿意,所以想親自教導你?!?br/>
親自教導?這是要了老命?。?br/>
張老漢瞅都沒瞅老二一眼,直接扛著木頭出了門,向著村子后面的大山走去。
張老二低著頭,不情不愿的跟了出去,心中知道今天是沒有好日子過了,原本說好的帶著傻蛋三弟和小弟出去游泳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啪的一下,張老二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快步跑了上去,暗恨自己怎么就那么傻,看不出來大哥的提示……老大雖說就是悶葫蘆,有些焉壞,但平時還是挺照顧自己的,沒道理在晨練的時候為難自己的,這么反常的情況都沒有反應過來,活該受罰。
“敢捉弄大嫂,我玩不死他!”
張老二想錯了,他還在自責錯怪了的大哥,此時站在弟弟妹妹面前很是干脆的承認了自己的企圖,同時邪笑著看向弟弟妹妹幾人,寒聲問道,“都給我好好的鍛煉,別讓我瞅到機會,要不然……別告訴我那天的惡作劇沒有你們的份,老二是當哥哥的,所以代替受罰,但如果有人不服的話……”
說著話的時候,張老大貌似隨意的將手中的木棍“輕輕的”揮打了一下,一塊放在籬笆邊的半塊青磚化成了碎渣四散而去。
宅男果然是一種無法得罪的生物!
作為場中最大的鍛煉者,陳越看到這一幕,雖然明知張老大在立威,那大棒子絕對不會真的落在幾人身上,卻還是忍不住心中冰寒……青磚啊,那可是青磚啊!
張老大那簡單的隨手一揮,一塊青磚就碎了,這要是真的下死手……原本看到老二受罰,心中幸災樂禍的同時還有些不以為然,只是看著張老大似乎沒怎么用力調教,卻不想“輕輕的”一下就有這種威力,怪不得老二會忍不住反抗呢。
雖然沒數,但今早算起,老二起碼挨了二十棍子才反抗,也算是一個人物?。】上А挥孟腙愒蕉贾?,和大哥都敢瞪眼的老二,遇到老爹卻是老鼠遇見貓一般,那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深深地印在陳越的心中。
晨練這回事,是陳越來到張家之后不久就參與進來的,自從認下干親之后,老爹就說張家的子弟都不能不會基礎的幾招幾式,所以不管陳越怎么想的,從第二天起每天天不亮就被要求起床參與鍛煉,風雨無阻,只有每隔三日必須去碼頭上工的時候,晨練時間減半,卻也有半個時辰,平時都是一個時辰,也就是陳越熟悉的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可以做很多事了,可是陳越來來回回卻只有七個姿勢,四弟年紀小,才三個動作,小丫由于是女子,要求放寬了許多,也必須完成五個動作。
動作不多,難度卻不小,每一個動作的前奏準備都需要四五分鐘,讓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tài)才能慢慢的完成,然后就是保持著這個動作最低五分鐘。
比如說眼下陳越的動作,趴在地上,腦袋后仰,雙腿后彎,腿腳和腦袋至少要大致形成一個圓才勉強合格,據說完美的動作是腳尖輕輕點在腦袋上,雙手反轉在背后再次勾勒出一個圓形,整個人形成一個球體才成。
陳越大半個月的努力,才勉強將腦袋和雙腿彎曲成橢圓,至于雙手的動作,還沒訓練。
即使是這樣,張老爹看到之后,都連口夸贊陳越是個武學苗子,感嘆了幾天,在遺憾陳越年齡大了,錯過了黃金的奠基時間,要不然一定能武道大成……
一個鄉(xiāng)下老頭子談武道,讓人好笑,但陳越卻一點都不敢馬虎,已經熟練了兩個動作的陳越,很清楚此時自己練習的這一套動作的價值。
雖說每天完成鍛煉之后都累的像是狗一般,但自己的身體變化自己清楚,就這短短的一段時間,陳越明顯的感覺身體更加結實了,別的不說,力氣至少增加了兩成,持久力更是增長了不知道多少,所以練習起來也更加用心。
張老大這標準的宅男性子,除了晨練和吃飯,總把自己關在屋子中,少有出門的時候,就這樣,還能輕易的砸碎青磚,這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陳越哪還有理由不用心?一套動作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全身都似乎在抽搐,陳越還在堅持,知道這樣的時候,才是關鍵時刻,撐過去了,好處多多,撐不過去的話,又要花費好多天的調整才能再次遇到這種機會。
眼前的事物已經開始模糊,陳越腦子中一片空白,似乎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已經處于半暈厥的狀態(tài),只是身體還是慣性的保持著如此的動作。
外界的一切都慢慢遠離,陳越的眼睛也在不知不覺中閉上了,雙腿的肌肉在慢慢放松,卻有一股默默的勁力支撐著、對抗著,一直維持著最后的動作沒有走樣。
小屁孩張小四和少女張小丫早已經發(fā)現了不對勁,全部收起了動作,此時安靜的站在一邊看著陳越,不敢發(fā)出響聲,生怕打擾到陳越。
武道的關卡,過去了就海闊天空,過不去就無法在短期內更進一步,資質不好的甚至一輩子都難以寸進。
此時的陳越,就是處在一個武道的關卡處,這種事情已經不算陌生,在場的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即使是年紀最小的小四都度過了一次,更莫說作為監(jiān)督者的張老大了。
陳越這老三的身份,之所以被認同,他的資質之所以被張老爹贊不絕口,就是由于他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熟練了兩個動作——唯有度過了動作而引發(fā)的武道關卡,才可稱得上熟練。
昏迷了?可以這么說,因為陳越的意識雖然清醒著,甚至可以感知到周圍的一些東西,卻再也無法控制身體。
小丫他們是在緊張我嗎?陳越自問,沒有答案,或者說在這樣狀態(tài)下的陳越,根本就不需要答案。
奇特的感覺,什么都是新鮮的,卻不陌生,仿佛是幼兒第一次在母親懷中睜開雙眼一般,周圍的一切盡管變了,但感覺和記憶還在,并不感覺陌生,只是好奇,好奇的用另一種方式注視著周圍。
鍛煉時讓人吃盡苦頭的姿勢,在此時看來,卻很有韻味,正是這特殊的動作,意外的溝通了虛空中某些特別的元素,在小范圍內形成了一個循環(huán),一個完美的小循環(huán),中心位置就是陳越的身體,在小小的循環(huán)中,能量在不斷的流動,絕大多數的能量隨著流動最終都溢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留在了體內,從能量流通的地方散入身體中,慢慢的改善著體質。
除此之外,最吸引人的卻是一段正在緩慢成型的小循環(huán)通路,一個更小的循環(huán),完全是屬于陳越身體的循環(huán),由外部小循環(huán)溢散的能量和陳越一身匯聚的能量共同維持的循環(huán),此時卻還沒有完全成型。
有一個斷點,阻隔了體內能量的流動,使小循環(huán)無法成型。
身體聯通外界組成的循環(huán)在慢慢削弱,能量的流動也在減弱,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變成了細絲狀,下一秒就真的斷流也不是不可能……外界循環(huán)吐,所有的事物都將凸,這一個念頭在陳越心中升起。
凸又怎樣?誰在乎?至少陳越此時的意志不在乎。
只是那體內小循環(huán)處的斷點看起來很刺眼,很不自然,與周圍的一切比起來,似乎總缺少了一點什么。
如果能量能通過這個斷點就好了……陳越心中剛升起這樣的想法,一道暗紫色的能量突然出現,沒有來處,就那么突兀的出現,在身體和外界大循環(huán)即將凸的前一秒突破了重重阻礙,來到了斷點前方。
暗紫色的能量和身體聚集起來的能量匯聚成一團,沖向了斷點,一往無前的氣勢,很是輕易的打通了斷點,順著能量通道在體內小循環(huán)中流動了一遍,就慢慢消散了,無法追究去處。
這一刻,原本已經凸的大循環(huán)再次恢復了,能量強度卻增強了好幾倍,沖刷著陳越的身體,而融入陳越體內的能量也越來越多,將原本細如發(fā)絲的小循環(huán)通道擴增了好幾倍,才慢慢穩(wěn)定下來。
“恭喜三弟,今日武道初露鋒芒,必有大成之日。”
剛睜開眼,就看到張老大雙手抱拳,臉上的喜氣無法遮掩,正在祝賀№后的小丫和小家伙也是一臉的高興,還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陳越沒有說話,眼睛賬眨就一言不發(fā)的站起身來,默默地向著浴室走去,身后的幾人也不在意,笑著將空間留給了陳越。
直到光溜溜的躺在了洗澡桶中,陳越的精神還是恍惚的。
武道這個詞,陳越聽過,上輩子就聽過,托一些的福,陳越對這類詞并不陌生,甚至曾經也幻想過某一天遇到奇遇,神功大成打遍天下無敵手等等……誰沒有中二的時候?
直到這一秒,陳越才知道原來功夫是真的,雖然沒有移山填海的神奇,但強身健體做乘所不能卻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握握拳頭,陳越有信心隨手一拳在地上擊打出一個坑,就算是這堅實的石頭地面也沒問題。
實力增強了,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陳越卻在發(fā)愁。
與實力無關,而是腦袋突如其來的劇痛。
放在幾天以前,甚至是實力突破以前,陳越絕對不可能承受住這種突如其來的劇痛,昏迷是唯一的結果。
到了眼下,雖然疼痛感不減,讓人難受的發(fā)狂,但畢竟在承受范圍之內,不用靠著昏迷來逃離這種疼痛了。
正是因為清醒,所以才更加痛苦。
如果可以選擇,陳越寧愿昏迷,也不想忍受當下的一切。
不光是身體各處都在抽搐,仿佛要散架一般,全身都在哀鳴,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腦袋中的東西。
畫面,一幅幅說不清楚的畫面在腦盒閃爍,一個個場景,帶著淡淡熟悉感的場景,來來回回的在腦子中出現,原有的畫面還來不及看清楚,后面的場景又潮水一般的涌進來,將腦袋塞的滿滿的。
不能深想,無法辨別畫面中的人和事,一旦有一點想法,腦袋就像是被人用針扎一般的疼,讓人想要發(fā)狂。
更有一聲輕輕的嘆息在耳邊回蕩,陌生的聲音,透著無奈,透著憐憫。
陳越雙手抱頭,沉入水中使勁的搖晃著,總算是恢復過來,唯有一聲凄厲的呼喊聲引得陳越的心莫名的抽搐。
“夫君?這是誰的聲音,為什么這么熟悉?為什么我會這么心疼?”
陳越喃喃自語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聲,還有哭泣,引人心煩。
三下兩下的擦干身上的水滴,一身短褲短衣的陳越推開了浴室的小門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臉色難看的張老大。
在張老大的身前,跪著三個小伙子,每人拿著一把刀,其中一人的短刀向下,正對著他的左手,看樣子似乎只要張老大點頭就準備出手自殘一般。
不等陳越詢問,小丫和小四就沖過來,兩人比劃了半天,總算是將事情講明白了。
跪著的是王氏三兄弟,算是十里八村中游手好閑的幾個混子小頭頭,和村子中的好多人都不怎么合得來……這種浪蕩子,在小村莊中就是被人鄙視的,可以理解。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三兄弟都孝順,對王老爹的話不敢不聽,要不是有王老爹管著,誰都不知道他們三人會墮落成什么樣。
這一次來,卻是為了求張老大出手救命的,王老大甚至不惜自己廢一只手來表明決心,只要張老大愿意出手。
“有什么事兒解決不了?還廢一只手,”陳越不解了,看那三個人的體格,也不然是簡單貨色,就憑他們膝下跪出的兩個坑,已經算是一把好手了,這樣的家伙竟然愿意下跪,還愿意自殘……
“王叔進山出事了,大夫說王叔活不過三天,除非有蛇王的頂冠入藥?!毙⊙疽荒樀某林?,看陳越一臉的不以為然,又解釋道,“蛇王在死人谷,那是禁地,不說能不能進去,就是進去了以后,想在蛇群中殺蛇王,幾乎不可能?!?br/>
“蛇王?禁地?”陳越傻了,小丫錯怪陳越了,他那表情不是不以為然,而是被嚇住了。
小四在一邊沒有多嘴,卻一直點頭贊同,最后才小聲的說了一句,“王叔是個好人?!?br/>
蛇群,禁地,兩個詞一聯系起來,陳越的臉色就黑了。
這是求人嗎?這完全是讓人去送死?。?br/>
誰愛去誰去,反正咱家不蹚這渾水⌒兒膝下有黃金沒錯,愿意斷手來表決心也是誠意滿滿,陳越也相信王氏三兄弟改過自新的決心,但這不是讓張老大去送死的理由。
做混子的時候,不是有一群兄弟嗎?有本事聯絡你們那一群兄弟去干蛇王啊,這堵在別人門前算是怎么回事?
轉過頭,陳越看到了一臉淚水卻一言不發(fā)的干媽,腳下不自覺的頓了頓,又繼續(xù)向著張老大走去……父母都在,你張老大作為兒子怎么可以輕易涉險?更何況是這種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麻煩,萬萬不敢接下。
張老大,我的大哥,千萬別沖動??!
陳越心中在祈禱,腳下的動作很快,剛走到門口,還沒有來得及拉扯張老大,就聽到了他低沉的聲音。
“好好照顧王叔,這事兒——我應下了?!?br/>
這句話聽在陳越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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