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恨又如何(3)
怒火燎原,從胸腔升騰而起,蔓延到黑亮的眼眸,到顫抖的拳頭。如果她沒有反抗,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宰了呼衍揭兒。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男人都不能碰她一根毫『毛』。
最終,呼衍揭兒沒有強迫她,大手攀在她細弱的肩膀上,輕吻著她的額頭。他跨上駿馬,疾馳而去,消失在稀薄的夜『色』中。她望向他消失的方向,靜立片刻,接著,拔馬回營,白衣飄飄,飛揚的衣擺,仿佛一只白『色』的飛鳥,宛若一片潔白的飛雪,融入漆黑的夜霧。
這天晚上,禺疆什么都沒說,她也什么都沒說。各懷心事,同床異夢。
不同于以往,兩人背向而臥,暗黑的氛圍中,兀自睜大眼睛,俱無睡意。青銅油燈在濃密的黑暗中清幽地燃燒著,搖曳的火苗子,好像遺世獨立的清傲女子,外表冷艷,內(nèi)心火熱?;椟S的燈光蜿蜒著滲透了黑暗,因為這縷縷的光芒,營帳中的沉睡顯出些許生機。
楊娃娃思忖著他的怪異與一反常態(tài),過去的一個月,即使兩人相敬如賓、沉默冷淡,他也會溫柔而強硬地抱著自己入睡,然而今晚,為何他突然變得如此冷漠與疏遠。
她有一些不習慣,但更多的是對異常情況的敏感與疑慮,直覺告訴她,今晚上的氣氛很詭異,似乎蘊藏著躁動的危險。
禺疆一再地強迫自己入睡,然而,腦海中不斷地閃現(xiàn)心愛的女人和呼衍揭兒情意繾綣的畫面,以及她緘默的作賊心態(tài)。她的神情依舊淡漠,卻神清氣爽,眉梢舒展,微『露』喜悅之『色』。他知道,這都是因為呼衍揭兒,霎時,他胸腔里的溫度降至冰點。
見到呼衍揭兒,她就那么開心嗎?她喜歡他?甚至,她愛的人,就是他?不——
他覺得胸腔里疼痛得難受,止不住的抽氣;好像狂風暴雨突然而降,閃電雷鳴肆虐大地,在天地間隆隆作響、瘋狂叫囂。一瞬間,他的胸口爆炸開來,燒毀僅存的理智……
他翻身躍起,扯掉蓋在她身上的氈毯,覆蓋住她的身軀,迅速地壓制住她;俯下頭,張開血盆大口,獅子叼住獵物一樣,咬住不放,流連于脖頸、香肩、臉頰、嘴唇……
她越躲避,狂烈的怒氣越?jīng)坝浚凰椒纯?,瘋狂的侵略越猛烈?br/>
搞突然襲擊,或者,制服她,對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難事。
“混蛋!放開我!”楊娃娃尖叫著,凄厲的聲音,劃破靜謐的黑夜,顯得悲壯。
一個月以來,他不再侵犯她,今晚上他為什么如此反常?他終于忍受不了,還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哦,對了,他知道呼衍揭兒來過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震驚,而且極度地憤怒,一邊閃避著他洶涌的熱情,一邊急速運轉(zhuǎn)著腦袋瓜。他媽的混蛋!不能再讓他得逞了,她拼盡全身力量,劇烈地扭動著身軀,即使非常艱難,她也要逃離魔爪。
突然,一陣眩暈涌上腦袋,澎湃的氣勢轟得她懵懵的,仿若茫茫的原野,空曠遼闊;意識漸漸的、漸漸的模糊,眼睛很累,很疲倦,好想沉入夢鄉(xiāng),再也不要醒來。
世界歸于清明……
突覺她的一動不動,和死寂的反應,他悚然一驚,怒火瞬時熄滅,激情急速地消失、無影無蹤。顫抖著手,他拍打著她的臉頰,可是,沒有任何反應。他心慌極了,非常無措地把她抱起來,一聲聲地呼喚著她,聲音抖得厲害。
而她,就像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尸體,軟綿綿的,冷嗖嗖的,任憑別人的擺布。
他狂熱地吼叫,獅子嚎叫一樣,是盛怒,也是悲嚎;是驚慌,也是沉痛……
只是虛驚一場,她懷孕了!
禺疆的心情,一夜之間大起大落,從地獄沖上云端;狂喜與激動沖擊著他,讓他幾乎發(fā)狂。那種將為人父的喜悅,三十年來,他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是那樣的感動和飄然,充滿了希望,充滿了擁有的渴望。
而且,是心愛的女人孕育的孩子,更加珍貴。
與此同時,楊娃娃卻陷入了茫然的境地。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把她打蒙了,好像被雷電劈中似的,她的身體和心臟,生生扯裂,一分為二:要,還是,不要?
她很想很想生養(yǎng)一個精致、可愛的小女孩,可是,不是在這個時代、這片草原。
但是,寶寶是無辜的,從誕生的那個時刻開始,他就擁有生的權力;而如果把寶寶生下來,她就有了牽掛,就不再義無反顧,她會舍不得的呵!
痛下殺手,她狠不下心;生下來,她不甘心。那么,該怎么辦?
三天,她的內(nèi)心撕扯、交戰(zhàn)了整整三天,仍然毫無所獲。
真兒看著她苦惱、心焦氣躁的樣子,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懷孕是喜事,姑娘為什么這么不開心呢?還一副愁眉苦臉的神情。真兒善解人意地說:“姑娘,現(xiàn)在離天黑還早,要不要到外面走動走動呢?”
酋長給她下命令了,她必須照顧好姑娘,姑娘和肚子里的寶寶要好好的,如果有什么差池,后果不是她能承擔的。
楊娃娃知道,接下來的日子,真兒將會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真兒的小命就會因為自己而遭到牽連。只要是她身邊的人,都是他要挾她的籌碼,或許,真該一刀捅死他,一了百了,自己也可以解脫了。
她歪頭想了一下,眸光流轉(zhuǎn):“好吧!”
兩人緩緩步行,走過一座座氈帳。部民們紛紛側目,點頭行禮,對于這個酋長沒有過門的美麗閼氏,他們充滿了好奇與尊敬。
楊娃娃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自從回到寒漠部落就沒有見到的美麗女子,舞娘霓可。
她邊走邊說道:“真兒,霓可呢?她在哪里?”
“她——她——我也不太清楚!”真兒吞吞吐吐的,明顯的是在敷衍和搪塞。
她頓住腳步,轉(zhuǎn)身看著真兒,目光溫柔而又嚴厲,撫慰著她的緊張情緒:“你說吧,不會有人知道是你說的!”
真兒深吸一口氣,堅定道:“自從姑娘來到我們部落以后,酋長就不再理會霓可了。這次,酋長因為姑娘的離開而鬧出很多事情,大伙兒就都知道,酋長不會再要霓可了。姑娘不知道,很多人喜歡霓可呢,只是——霓可是酋長的女人,大伙兒都不敢想,現(xiàn)在,酋長不要她了,大伙兒當然都……我聽說,這幾天,霓可瘋了,只會傻傻地笑,看見男人就笑得很開心。我聽人家說,她懷了一個孩子,不過,四天前,一個老婆婆給她熬了一碗湯,孩子沒有了,好像也挺可憐的!”
又是一個悲劇人物、悲慘下場!她聽得心驚膽顫,心臟抽得厲害,因為自己的存在,霓可才會落得如此下場!為什么?為什么跟她有過關聯(lián)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這么說,她不能待在禺疆身邊,不能留在草原。繼續(xù)留下來,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受到牽連。
那么,怎么離開呢?
她看向遠方,草原向遠處延展,遼闊著迤邐而去,無邊無際;孤單的大鳥,自由地翱翔,分外壯闊。窮盡處,藍到極致的長空,蒼遠莽莽——那是一片廣闊的天地。
美眸輕輕瞇起,從烏黑的瞳仁深處,升起冷冷的笑意。怎么對付他,她已經(jīng)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