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林驚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虛弱,胸口疼痛、發(fā)悶而且冷到了骨子里頭。()
他蜷縮起來,隨著身體的復(fù)蘇,昏迷前的回憶逐漸變得清晰。
“該死!羅杰叔叔!”
一想到把他推出艙門的羅杰叔叔生死未明,林驚臉色就變得更加痛苦,努力想要呼喚,但只發(fā)出沙啞的呻吟。
當(dāng)他的感知開始恢復(fù),嘈雜的聲音像洶涌的潮水灌進(jìn)他的耳朵。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在爭吵、在怒吼,還有各種雜亂、古怪的聲音,可他完全聽不清。
不知道這是在哪里,發(fā)生了什么,這么多人又在爭吵什么,他毫無所知,這讓他感覺很不好。
他多想睜開眼,但是無論怎么努力,眼皮還是像灌了鐵鉛一樣沉重。
有人不輕不重踢了他一腳,可能見他只是蜷縮著顫抖,然后狠狠把他抓起來,強(qiáng)行拖著向前跑。
可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很差,沒跑兩步腳一軟差點跌倒。結(jié)果旁邊那人死死架住他的腋窩,也不管他抗拒還是偽裝,嘴里罵咧著什么,還是沒放手。
感覺跑了很長時間,運動使他蒼白的臉上多了些微紅,身體逐漸找到感覺,他睜開眼睛,然后突然看呆了。
溪流邊上,一大群扎著黃頭巾、穿著古怪的男人,正帶著他在茂密的蘆葦叢里奔跑。
從這些人的眼神里,他看得出驚慌和害怕。
“放開我!放開我!”
因為奇怪和恐懼,他憤怒掙扎??上眢w太虛弱,旁邊頭發(fā)花白的男人又精壯有力,哪里掙脫得了,連被抓住的胳膊都被這老人捏得生痛。
好在這時已經(jīng)臨近傍晚,沒等他們走很久,天色很快暗下來。
老人雖然擔(dān)憂,但低喊了幾聲,應(yīng)該是喊他們休息。周圍男人都走到他身邊毫無形象地圍坐成一大圈,重重喘息著,還不時朝附近戒備地張望。
林驚被老人扔在旁邊,他想跑也沒有力氣,只能任由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給他套上一身皮革衣服,發(fā)給他一塊干硬的大餅。
雖然大餅看上去就知道不好吃,可林驚現(xiàn)在又冷又餓,看到周圍人默默吃的也是這東西,拿起餅來也用力咬了下去。
這是林驚吃過最難吃的東西,干燥、粗糙,里面還夾雜著草渣子和碎石,第一口就讓他咽不下去。
他想要吐出來,但周圍所有人都冷冷看向他,目光充滿危險的感覺,讓他沉默一會兒,選擇強(qiáng)行吞咽下去。
石子和嚼不爛的草根,他悄悄吐在手心,但喉嚨還是覺得像被尖銳東西劃過,火辣辣生疼。
就在林驚艱難吃著這塊餅的時候,對面有個家伙低聲朝老人說了句話,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這只是開始,其他人也很快吵鬧起來,甚至差點動手。
他們說的應(yīng)該是中國哪個地方的方言,林驚連一個字都聽不懂,所以選擇置身事外,默默吃餅然后想著事情。
“如果這不是在拍戲,那我是像的主人公那樣,跳海死了然后穿越了時空?看他們的樣子,這應(yīng)該是古代的中國……”
直到老人皺眉低喝,才勉強(qiáng)平息了騷亂,但大多數(shù)人臉色都冷冰冰的,或者是唉聲嘆氣。
等大家吃完餅,老人拿出一張畫著鬼畫符的黃紙,一面跳著古怪的舞蹈,一面像是在胡言亂語。接著他手里的黃紙自己燃燒起來,灰燼落在大桶的清水里,分出碗來讓大家喝下去。
輪到林驚時,他本來不想喝,但老人捏開他的嘴把混著灰黑的水全灌進(jìn)去。其他人都喝了,然后老人用力砸動竹竿,和所有人一起低吼了一句話,才帶著人群再次出發(fā)。
直到過去半個月,林驚才學(xué)會了這句話。
“蒼天已死,黃天當(dāng)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當(dāng)然林驚學(xué)會的東西不止這么一句話,還有作戰(zhàn),還有……殺人。
這些天里他們被迫戰(zhàn)斗了接近十次,原來500多人的隊伍,現(xiàn)在只剩下100人不到,這讓林驚認(rèn)識了戰(zhàn)爭的殘酷。
大家稱呼為老林頭的這位老人曾說過,這兵荒馬亂的,要是不想死,就得學(xué)會殺人。當(dāng)林驚第一次作戰(zhàn)被敵人差點砍掉腦袋,他終于明白了老林頭的話,然后用竹竿狠狠刺穿了敵人的胸膛。
除了殺人,他還學(xué)會了不少話,比如說“壯丁”。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被拉來的壯丁,但是大家對他都挺好,就是喜歡叫他“病秧子”。
不知道是因為每天喝的“符水”,還是他自身痊愈能力本來就非常好,身體也逐漸恢復(fù)了健康。
等他開始適應(yīng)這全新的環(huán)境,就聽老林頭說這是漢建安五年,來追殺他們的,都是他們黃巾軍里投靠了“曹狗”的叛徒,都是一個叫“曹操曹都尉”的人的部下。
老林頭還告訴他,雖然他們已經(jīng)戰(zhàn)敗,但死也要回到家鄉(xiāng),一個叫吳郡華亭的地方,而且就快到了。
聽老林頭說這些的時候,是林驚來到這個世界的第15天,天空突然陰沉,下起大雨。大雨使他們被迫停下,大伙兒干脆坐在雨里休息,低聲說著話。
“下雨了……”
林驚靠在角落里,摩挲著手腕上一個銀色的金屬手環(huán),揚起頭來讓雨水淋在臉上,洗掉不少血和污泥,覺得很舒服。
這個手環(huán)也很古怪,像是錫制品,內(nèi)壁刻著“inlesuname”,含義是“奉上帝的名”。林驚很確定自己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個手環(huán),但要不是這個顯然不屬于這里的手環(huán),他也許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他們享受著這難得清凈的時候,遠(yuǎn)處突然有些響動,讓所有人都驚慌起來。
很快,急促的“啪嗒”聲已經(jīng)沖到附近,林驚也握緊了自己那根竹竿,憤怒得瞪大眼睛,“又是那些騎兵!”
“病秧子,你躲后頭!”
老林頭把林驚扯到自己身后,竹竿用力砸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水。
“蒼天已死,黃天當(dāng)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低喝一聲,林驚也跟著一起吼,他知道大家是用這種方法來驅(qū)散內(nèi)心的恐懼,這方法很管用。
“爾等蛾賊余孽!曹都尉親至,還不速速受降?”
當(dāng)林驚看清敵人的數(shù)量,足足有幾百人,就知道他們這次再也逃不掉了?;蛟S很快就要戰(zhàn)死,但是林驚身邊大伙們都是毫無畏懼的樣子,他也跟著振奮起來。
“是?。〖热惶硬涣肆?,不如……放手一戰(zhàn)!死也死得痛快!”
那群騎兵不斷高吼著,很快殺進(jìn)人群,老林頭們也迎了上去,開始慘烈地廝殺。
在這紛亂里,一個盔甲和別人不一樣的大胡子恰好沖向林驚,那方正的臉上像是在嘲笑。
“就是你!”
林驚被他笑得惱火,但馬奔跑的速度太快,他干脆扔掉竹竿,抱起一塊像是籃球的石頭。趁著大胡子的馬跑過的瞬間,他像灌籃一樣用力躍起來,對準(zhǔn)大胡子的后腦殼狠狠砸下去!
“咚!”
雨水被染成紅色,大胡子帶著難以置信,悶不吭聲的從馬上栽倒,引起好幾聲驚呼。
“阿瞞!”
“主公!”
“……”
不少憤怒的騎士向林驚沖殺過來,林驚卻突然覺得一陣頭暈。
世界在顛倒,耳朵里都是刺耳的鳴叫,眼前的畫面開始拉長、扭曲,然后一片刺眼的光芒。
等光芒消失,林驚睜開眼睛,撐開壓在身上的石塊,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這應(yīng)該是破舊的醫(yī)院房間,地面鋪滿了水泥石塊、玻璃渣,縫隙里長滿青苔和雜草,似乎有很多昆蟲在活動。
身上穿著病服而不是硬皮甲,只有那條錫手環(huán)還在。
“這是在醫(yī)院?我得救了?那剛才……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林驚皺眉回憶,總覺得和老林頭他們并肩作戰(zhàn)這半個月時間,清晰得更像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
這不是思考的時候,目前所在的醫(yī)院,也透著古怪的氛圍。但也許是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更奇怪的事情,所以林驚發(fā)現(xiàn)哪怕再遇到奇怪的事物,自己都能平靜面對。
地上有塊電子表,他撿起來看到還在運轉(zhuǎn),時間指向“2012年12月21日14點57分”。
“我昏迷的時候是12月19日,和老林頭他們渡過了15天……”林驚古怪地皺起眉頭,低聲嘟噥,“難道真的只是個夢?我跳進(jìn)海里沒死,然后……昏迷了2天?”
樓上響起的刺耳尖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