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他和他爸連頭豬都不如。程于歡也是覺得自己挺冤枉的，明明他也沒招惹老爺子。
敲門聲忽然響起，簡蒙起身過去開門，一位阿姨站在門外，問道:“這里是程先生家嗎？你是……程先生的兒子？”
“程先生？”簡蒙回頭不咸不淡地看了程于歡一眼，“十七歲的也算先生？”
阿姨搞不懂他的意思，笑著表明自己的來意:“我是從家政公司那里過來的，今后定期過來打掃。我姓鄭，你可以叫我鄭阿姨，叫阿姨也可以?！?br/>
“您請進?！焙喢砂讶苏堖M來，朝程于歡說:“于歡，這是鄭阿姨?！?br/>
程于歡高興地站起來，“阿姨，我就是程于歡，請您來的那個。您先進來喝點……”他回頭看看桌上，“牛奶……”
鄭阿姨笑笑，“快別客氣了，我來就是做清潔的。你們坐，不用管我，肯定給你們打掃干凈了。”
本來程于歡還想幫點忙的，奈何爭取了幾回，鄭阿姨就是堅持這是自己的分內事，怎么也不肯讓他幫。老爺子又坐在客廳里，總不能晾著他自己去忙?！澳呛茫闊┠??！彼I著鄭阿姨去取了清潔用具，大體看了看家里的格局，又回到了客廳。
鄭阿姨拿著工具開始打掃，路過客廳時，老爺子忽然道:“請把左手邊那間臥室整理一下，通通風，曬一曬被子，我今晚要住。”
“哎，好?！编嵃⒁绦θ轁M面地應下，繼續(xù)去忙了。
剩下的兩人面面相覷，程于歡問:“您要住這兒？”
“怎么了？我住我孫子的家，還得交房費嗎？”老爺子一瞪眼，立馬擺出氣勢。
程于歡趕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看您沒帶行李，還以為您已經訂了酒店之類的?！?br/>
“這樣啊，你放心?！崩蠣斪右粩[手，“這次回國我什么都沒帶，就帶著自己這一百多斤回來的。”說完他開始掏口袋，只有證件和一個錢夾，除此之外，還真就只有這個一百多斤的人了。“我臨時決定回國，就只告訴了你奶奶一聲，什么都沒收拾就出發(fā)了。”
程于歡對著老爺子簡直無話可說，只有不停地點頭。
時間很快臨近中午，老爺子看了下時鐘，問道:“大孫子，咱們中午吃什么？”
程于歡一口牛奶差點噴了一桌子，邊咳邊說:“能……能不能不這樣稱呼我？”
老爺子也意識到了這點，嫌棄道:“你們年輕人真是麻煩，那還是叫小名吧?！彼ⅠR改了口，“昊昊，咱們中午吃什么？”
小區(qū)門口就有家超市，食材現買也用不了多少時間。程于歡想了想，問他:“您想吃什么？我去做?！?br/>
這下子可把老爺子驚得不輕，抖著眉毛問:“你還會做飯？你才多大！”
“那有什么，做飯要從娃娃抓起?！背逃跉g說得特別驕傲，去取了個本子來，又帶了支筆，遞給老爺子，“您想吃的就寫下來，我盡量做。”
“你給我這待遇還挺高啊，”老爺子禁不住感嘆，“還能點菜。你比你爸強，他就是個光吃不干的老佛爺。你小叔出生之前，一有點不如意他能把家里房頂給拆了！”
“要我說啊，他那個脾氣，差不多也就于巖那小子稀罕他。”提起兒子，老爺子似乎有了說不完的話，“他們是從小的同學，大學那會兒，他經常帶于巖回家。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于巖來了家里，又懂事又會說話，你奶奶在廚房做菜，他就跟在里邊做幫手。那時候你小叔還小，才五歲不到，跟我說于巖就像前些日子表姐帶回家的男朋友。沒成想，還真是被他說著了?！崩蠣斪诱f到這里，搖頭苦笑了一陣，“如今想明白了之后……算了，不說了。”
老爺子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菜名。他一邊寫，程于歡就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他:“爺爺，你想不想見我爸？”
“回來之前，我托人打聽了點你們的情況。聽說他現在和于巖過得挺好，誰知道他還愿不愿意見我！”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剛才那點傷感又沒了。
程于歡眼珠子轉了轉，“過幾天我要去我爸那里過年，就不在家了，您打算在國內留多久？”
“這個不好說?。 崩蠣斪佣酥茏拥?，“不過這么多年沒回來了，還真有點想咱們國內的年味了?！?br/>
偷笑了一把，程于歡把老爺子寫的菜名撕下來，穿好外套往外走，“那我去買菜了，蒙蒙，你陪陪爺爺吧?！?br/>
“好?！焙喢蓱拢屠蠣斪铀哪肯鄬?。老爺子看簡蒙的眼神，總是讓簡蒙覺得自己像在被x光掃描一樣，很不爽。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眨都不眨，也沒人說話。許久之后，鄭阿姨打掃完了，把工具放回原處又來到客廳里，看見爺孫倆這架勢，笑著道:“老爺子，您的房間都收拾好了，家里也打掃完了，我這就回去了。”
簡蒙眨了下酸澀的眼，起身，“我送您出去。”身后的老爺子趁著他看不見，也連忙眨了幾下眼皮。
送完了人回來，簡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這回老爺子不跟他斗眼了，而是老神在在地倚在沙發(fā)上問他:“簡蒙是吧，經常來家里嗎？”
面對這審問的架勢，簡蒙也沒藏著掖著，“也不算多，畢竟在學校宿舍都是一起的，不過有時候假期長的話會過來?！?br/>
“過來都做些什么？”老爺子這就問得有點深入了。
誰知簡蒙說:“來學習。”
老爺子皺著眉，顯然不信。他這種態(tài)度，簡蒙也沒辦法，也不多做解釋。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得了沒趣，老爺子又換了個問題:“我看你長得挺合現在小姑娘的心意，學校里不少女生給你寫情書吧？”
簡蒙點頭，“給您家昊昊寫的人也不少。”
“哦？”老爺子挑眉，“你怎么知道？這種事他也告訴你，不怕你多想？”
“沒辦法，好多人都是托我給他送的，他人緣好，喜歡他的比較多?！焙喢蓪嵲拰嵳f。
這下老爺子的好奇心算是起來了，“別人托你送，那你送了沒？”他坐在沙發(fā)上，身子微微前傾，一副要聽悄悄話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也是“你肯定動手腳了”、“你告訴我我肯定不說”。
簡蒙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老爺子有那么幾分可愛。兩人相視一笑，簡蒙說:“但凡到了我手里的，一份不落，看完了我就給送回女生手里了?！?br/>
老爺子聽完，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簡蒙被他豐富的面部表情折服，看了眼時間，起身走開，“您等一下，給您看個東西?！彼M了程于歡的房間，沒一會兒拿著個盒子走了出來。
“這是什么？”
“您孫子的杰作?！焙喢砂押凶哟蜷_，里面全是粉粉嫩嫩色系的信封，盒子一開，一股淡淡的香味就飄了出來。他拿起第一封遞給老爺子，“您自己看?！?br/>
老爺子接過去，打開。那張和信封一樣粉粉嫩嫩的信紙上，開頭就是:“簡蒙同學……”老爺子不禁笑著說:“原來他也沒閑著。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一個女生來找我，還沒開始說話就開始哭，哭得莫名其妙。后來哭夠了，就開始指責我糟蹋她的心意，說我如果不愿意也該給個答復，她等了好幾天結果我卻什么表示都沒有?！焙喢上肫疬@事就有點無奈，“我問了她的名字，可是我根本就沒有收到過她的信，所以我懷疑是被人扣下了。而且那天我挨罵的事他知道了之后就一臉心虛的，不是他也不會有別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爺子笑了半天才問:“這些事你怎么愿意告訴我？”
簡蒙笑了笑，“我覺得，昊昊好像是想和您親近。”
老爺子愣住，一臉動容，許久之后似乎覺得在小輩面前有點不好意思，斜覷著簡蒙沒好氣地道:“你這一聲昊昊叫得倒是挺順口。”
“他也總是叫我小名，這樣才公平?！焙喢梢荒樰^真，把老爺子逗得面色松動了幾分，又有了笑意。
程于歡回來的時候，簡蒙已經把那一盒情書收起來，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然而程于歡一進門，還是感覺到了一點不尋常的氣氛。似乎，比他出門的時候和諧了不少。他用眼神向簡蒙詢問，然而就只得了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
等他一頭霧水地進了廚房忙活，老爺子又開始盯著簡蒙看了。簡蒙被他盯得不自在，忍不住問:“您還有什么問題嗎？”
對面老爺子幽幽地問:“你不會做飯嗎？”
簡蒙難得有點難為情地點頭，“確實不會?！?br/>
“哼！這要是于巖在這，給他間廚房，他能鼓搗出滿漢全席來！”說完瞥了簡蒙一眼，剛剛培養(yǎng)出的一點和諧氣氛霎時消散了個干凈。
老人的臉，六月的天。簡蒙腹誹著，身體卻乖乖地走向了廚房。
程于歡對簡蒙進廚房這事一時間摸不清頭腦，“你進來干什么？”一向連方便面都煮不好的人，進了廚房能干什么？
簡蒙摸摸耳后，眼神看著別處，“爺爺叫我來幫忙的?！?br/>
“你別逗了！”程于歡推著他就要往外走。簡蒙寧死不屈，抵著廚房的門半步都不動，“我不出去，總不能讓他覺得我一點用處都沒有吧?！?br/>
“也是，”程于歡停手，指著自己買回來的菜，“那你洗菜去吧?！睆N房里的活里頭，簡蒙能做的，暫時也就只有洗菜這一項了。
這邊簡蒙洗著菜，另一頭程于歡洗好了排骨，正在剁塊。滿廚房“砰砰砰”的聲響里，簡蒙問程于歡:“為什么這么快就接受爺爺了？”
程于歡手里的刀停了停:“可能是我的親人實在太少了吧。當然我說的親人并不是指僅僅是有血緣關系的那種親人?！?br/>
“我吧，有九年的時間里都覺得自己是個孤兒。說白了就是缺愛?！背逃跉g拿了塊生姜慢慢剝皮，低著頭道，“當然我也挺現實的，如果爺爺不回來，或者反對我的感情，那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我絕對不會給他好臉。我會對他說，你又沒養(yǎng)我，憑什么管那么多？可他回來了，還對我和我爸表示理解，那就不一樣了?！?br/>
他說完了，還在低著頭剝姜。簡蒙放下手里的菜，繞到他身后，把他整個人抱住，伏在他耳邊說:“我要是再早點認識你就好了?！?br/>
程于歡聽了就開始笑，偏過臉說:“這話我愛聽，繼續(xù)?！?br/>
結果簡蒙還沒來得及繼續(xù)，廚房門口就傳來一聲呵斥:“我說怎么半天沒動靜，你們倆干嘛呢？”
程于歡算是服了他，他家爺爺果然沒辜負了這個姓，屬程咬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