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月黑風(fēng)高,天尤寒。一男子經(jīng)過那座橋,突然耳聽橋南邊林中有一女子的凄厲哀嚎之聲,鴉雀驚飛滿天,那男子止步,想要入林中一探究竟。
林中,有一女子狂舞,廣袖流云,長擺飛揚,一邊舞一邊凄厲哀嚎。
男子靜靜看著她,從女子的哀嚎聲中,可以聽出有無限的悲涼與怨恨,但卻又有種驚心動魄之美。
那女子正是投河自盡的女鬼。
不知過了多久,癱軟在地,伏在地上止不住的悲泣。
男子走過去,蹲在女子身邊,關(guān)切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猛然抬頭,面如雪,唇如血,眼如漆,一股詭異之氣顯露在女子臉上,但天生嫵媚俏模樣,生就娉婷裊娜好身段,當(dāng)真是一名美貌的女子。
男子并沒有感到驚訝,則向她伸出手:“姑娘此貌,在這林中太危險了。”
女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轉(zhuǎn)眼化作一臉媚笑,:“公子好生柔情,既如此,深夜林中無人踏尋,公子可愿與小女子共度良宵?”
男子搖搖頭:“姑娘本不是風(fēng)塵之人,何故要行此風(fēng)塵之事?”
女子仰頭大笑:“我這副好皮囊淪為娼又何妨?”
男子正色道:“姑娘明可自救也?!?br/>
女子一怔:“何以自救?”
男子:“放下?!?br/>
女子低下頭,微微冷笑:“放下?已入心之者,談何容易?”說完,抬起頭看了一眼男子,隨后轉(zhuǎn)身便離去,消失在密林中,不見蹤影。
三更天。
月上樹梢,女子持油傘,提大紅燈籠,立于雨中。
梨裳橋的傳言越來越恐怖,天一黑,人們便不在出門,誰都不敢從梨裳橋經(jīng)過。
雨中的女子,在等一個人。
微雨淅淅瀝瀝,打落在女子臉上,那股冰涼,又讓女子回憶起了生前事,為什么,為什么她如此愛他,他卻偏偏為了榮華就要治她于死地,任她沉在冰冷的河水中。自己窮盡一生,只為和他在一起,結(jié)果卻換來這般結(jié)果,怎能不恨,怎能不怨,所有負(fù)心之人,生生世世,永不放過。
那么,他呢?女子心中遲疑了一下,上次在林中碰到的那個人,他呢?他的手如此溫暖,關(guān)心她卻對她沒有非分之想,他是否與他人不一樣?還是,他對別人也一樣好嗎?
這時,不遠(yuǎn)處有馬車隆隆駛過的聲音,女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有一男子下車,步履趔趄,身形萎靡,不是那林中人。
女子呆住了,這分明,分明是那負(fù)心之人!林耀!自己沒去找他,他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林耀看似喝了不少的酒,走路跌跌撞撞,一身酒氣的抱住女子,女子冷笑著,轉(zhuǎn)眼,女子的臉變了模樣,她臉部浮腫,整個容貌都已潰爛,極為恐怖。
林耀的家丁一邊跑來,一邊呼喊著:“老爺,快回來!”跑到跟前,見到女子的臉頓時“啊!”了一聲,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而林耀絲毫不覺危險,抱住女子痛徹心扉道:“對不起,是我,是我沒用,是我害了你!”
女子愣住了
林耀捧住女子的臉,那張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臉,但在他看來,卻還是如曾經(jīng)那般美貌。
瞬間,女子的腦海里閃過一幅幅他們曾在一起的畫面,歷歷在目。
林耀哽咽道:“那日我本想隨你而去,可他們……囚禁了你和我的爹娘啊……”
女子在林耀眼中看到了那日的場景。
梨裳橋上,她絲毫沒有猶豫,直接投進(jìn)了湍急的河水中。林耀跪在橋上,淚流滿面,正欲一同跳下去,卻被家丁們一把抓住,有女子在背后冷言道:“林耀,她已經(jīng)死了,難道你想讓你和她的爹娘也一同死嗎?”林耀轉(zhuǎn)頭,看見四個老人被家丁綁住跪在橋上。林耀頓足捶胸,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妻沉入河底。
“現(xiàn)在你放下了嗎?”林耀瞬間變成了那日的林中男子,出現(xiàn)在女子眼前。
女子杏眼圓睜:“怎么是你!你到底是誰!”
男子微微一笑:“你現(xiàn)在,放下了嗎?”
女子一怔,手中的紅燈籠掉落在地,喃喃自語道:“河中水……好冷……”
男子微微皺眉,向女子伸出手:“跟我走吧,以后不會在冷了?!?br/>
女子把手伸了過去,前塵往事,一個個出現(xiàn)在女子的眼前,又全都化成了灰。自己這一生執(zhí)著的,不過是對自己的付出心有不甘,如今結(jié)解開了。原來林耀,是一直愛著自己的,他沒有變心。這世間最重要的,不過就是,他,還愛著自己。
男子緊緊握住女子的手,女子的身體開始發(fā)光,并一點點的消失,女子從未感受過這種溫暖,她輕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最后那一瞬,男子告訴她:“我叫祖慈,夜乞叉。”
橋姬講完這個故事,早已是淚流滿面。
云鳳兮上前摸著橋姬的臉,淚水沾到了她的手指上,她看了看:“這是什么?”
橋姬苦笑道:“真好,連眼淚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你懂的那一天,你就痛苦了?!?br/>
云鳳兮迷茫的看著橋姬:“什么叫痛苦?”
這時任遠(yuǎn)道緩緩開口道:“橋姬姑娘,你說的那名女子,就是你自己吧。”
橋姬眼神淡漠,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