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吹過帆船索具發(fā)出刺耳的呼嘯,了望哨從桅樓守望臺上喊道:“發(fā)現(xiàn)一只船!發(fā)現(xiàn)一只船!”偏舷大炮齊發(fā),船梆木板不斷顫抖,受傷的人在嗥叫,甲板排水口流出的白骨和腦漿……
“黑珍珠”號著起熊熊大火,冒著滾滾濃煙煙;海盜們的咒罵聲和哀嚎聲不絕于耳,巴里船長的遺體穿戴上艷紅的外套和華麗的服飾被拋入大海,各種西班牙、葡萄牙金銀幣的錚錚聲過后,自己的脖子里被套上一根麻繩圈……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從“艦隊”進入追逐狀態(tài)的那一天起,董南就沒睡過一夜好覺,總是被諸如此類不寒而栗的噩夢驚醒。
“可憐的杰克!”
見董南又“啊”的一聲,驀地從甲板上坐起身來。在昏暗的燈光下,臉色蒼白、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身體日漸康復的約瑟夫船長,連忙扶了扶隨著船體搖搖晃晃的燈罩,和聲細語地安慰道:“沒事的,杰克,上帝會保佑你?!笔装l(fā)怒海歸航22
“該死,我又做噩夢了。”董南這才意識到是虛驚一場,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一臉苦笑著說道。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噩夢,來……我們一起祈禱,請主寬恕我們的罪惡,像我們寬恕那些罪于我們的人一樣。”
今天是改變航向后的第二十一天,“艦隊”離伏擊點索維拉海域越來越近,實力懸殊的大戰(zhàn)在即,董南可不認為祈禱能解決什么問題,想了想之后,突然轉過身來,一臉凝重地問道:“約瑟夫,尼德蘭人是不是很厲害?他們的船有沒有我們的大?”
從內心來講,約瑟夫很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畢竟絕大數(shù)尼德蘭人和他一樣都是虔誠的新教徒,甚至在伊麗莎白時代兩國還共同擁有一個君主。更何況在神圣羅馬帝國新教同盟與天主教同盟的混戰(zhàn)中,兩國都是新教同盟的盟友。雖然都沒有直接參戰(zhàn),但還是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給新教諸侯提供援助。
但考慮到這又不是什么秘密,海盜們對尼德蘭商船的了解或許比他更多,約瑟夫船長微微的點了下頭,低聲說道:“尼德蘭人大多使用笛形船,那是一種圓形船尾、寬大船梁的平底船。造價十分低廉,定員也很少。我曾見過比我這艘噸位還要大的船,只需要12個水手就能操縱。載貨量也很大——盡管外表看起來跟其他船差不多,但載貨量卻可能是它們的一倍半?!?br/>
“海上馬車夫”給董南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連西班牙艦隊都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更何況艾迪船長他們這三艘小船?
約瑟夫的話讓他松下了一口氣,沉思了片刻,不無慶幸地說道:“這么說三艘船雖然很大,炮也比我們多,但水手只有我們的三分之一?!?br/>
“杰克……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萬能的主啊,寬恕這個可憐的迷途羔羊吧?!?br/>
盡管董南的確是這么想的,但還是搖頭說道:“我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別人傷害我,約瑟夫……我親愛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杰克!你這樣很危險,真的很危險?!?br/>
約瑟夫可不相信他這一套,從枕頭下取出一本《圣經(jīng)》,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架,一臉嚴肅地塞到他手里,“你應該多聽聽上帝的福音,也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你,才能寬恕你的罪惡?!?br/>
令董南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沒開口說話,老黑卻在角落里劃了一個十字架,一臉虔誠無比的表情。
“天啦!你這個上身裸體的魔鬼,你這是在褻瀆神!”約瑟夫驚呆了,禁不住地怒斥道。
“魔鬼?”
老黑狠瞪了他一眼,撫摸著董南手里的《圣經(jīng)》,冷冷地說道:“我是人!一個活生生的人!跟你一樣接受過洗禮,擁有自己的教名,既不是魔鬼,也不是野蠻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非洲黑人?!?br/>
“難以置信,我還以為你是穆斯林呢?!倍香铝?,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br/>
老黑微微的點了下頭,一邊在昏暗的燈光翻看圣經(jīng),一邊淡淡地解釋道:“船長先生自認為很了解摩洛哥,卻不知道曾有好幾位蘇丹一直住在西班牙,他們與基督徒過從甚密,甚至還有人娶基督徒為妻,深受基督精神的熏陶……”
約瑟夫船長醍醐灌頂般地明白了過來,頓時脫口而出道:“王家軍隊雇傭基督徒,請西班牙人和法國人幫助訓練將官是穆斯林王室的傳統(tǒng)。該死!那幫天主教徒居然以為用洗禮和禱告就能凈化你們這些上身裸體的魔鬼!”首發(fā)怒海歸航22
他從未把奴隸當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更何況老黑在他眼里并不是真正的摩爾人,而是一個連摩爾人都不如的黑人。因為在他們的定義中,摩爾人是摩洛哥人、毛里塔尼亞以及蘇丹北部等地區(qū)的柏柏爾人和阿拉伯人混血的后裔,并不包括北非的黑人。
被人歧視的滋味真不好受,這一點在異國他鄉(xiāng)呆了那么多年,甚至還當了十六天奴隸的董南深有感觸,見老黑氣得渾身發(fā)抖,連忙岔開了話題,一臉誠懇之至的表情,懇切地說道:“看來我們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杰克-董,很高興見到你?!?br/>
“哦……杰克,他是你的奴隸?!?br/>
約瑟夫真是無可救藥,不過他也沒有完全說錯。“黑珍珠”號上誰也沒把老黑當成他們中的一員,連巴里船長都聲稱他只是大夫的黑奴,盡管臟活累活沒少干,但卻沒有參與戰(zhàn)利品分配的資格。
“約瑟夫,你太刻薄了,他和你一樣都是我朋友?!?br/>
“捷爾捷克斯-杰-多爾,謝謝你杰克?!?br/>
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短短的卷發(fā)又黑又亮,細看起來老黑其實很有型。董南搖了搖頭,緊抓著他的右手,意味深長地說道:“其實說謝謝的應該是我?!?br/>
對于他這個黑頭發(fā)、黑眼睛的黃種人,老黑是打心眼里感激。這不僅因為對他有著救命之恩,而且還從未像其他人那樣把他當成一個奴隸。正因為如此,老黑對他的安全一直很上心。每當董南被水手們趕上桅桿,他都會有意無意的站到下面。
這一切董南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可他只是一個醫(yī)生,而且還跟著一幫窮兇極惡的海盜漂在大海上,一時半會間真給不了他自由。不過這個小插曲倒讓他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讓他融入集體,至少說不會像之前那么受歧視的主意。
“捷爾捷克斯-杰-多爾……這個名字太長了,不過你倒讓我想起了一個人?!?br/>
“誰?”不等老黑開口,約瑟夫船長便忍不住地問道。
“奧賽羅!威尼斯黑人將軍奧賽羅!可惜船上沒有一個苔絲狄蒙娜。要是有的話,那咱們完全可以排一出莎士比亞的戲劇。”
“……魔鬼啊,把我從這天仙一樣美人的面前鞭逐出去吧!讓狂風把我吹卷、硫磺把我熏烤、沸湯的深淵把我沉浸吧!啊……苔絲狄蒙娜!”
約瑟夫船長樂了,揮舞著胳膊,背誦了一小段《奧賽羅》的經(jīng)典對白后,哈哈大笑道:“杰克,沒想到你還知道莎士比亞。奧賽羅,英勇的奧賽羅,可憐的奧賽羅,這個綽號還真不錯?!?br/>
作為“黑珍珠”號上為數(shù)不多的文化人,自從給舵手杰爾取了一個響亮的綽號后,找他幫助取綽號的海盜是絡繹不絕。好心的杰克-董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干脆把大仲馬的“三個火槍手”,分別安到了掌帆長霍拉、掌帆手那捷爾和炮術長比利的頭上。連那句“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都成了“黑珍珠”號上最受歡迎的口號。
奧賽羅是個悲劇人物,老黑顯然對此不是一無所知,見董南雙唇上露出了一絲奇特的微笑,連連搖頭道:“不,杰克,我叫捷爾捷克斯-杰-多爾,不叫奧賽羅,也不想當什么奧賽羅。”
莎士比亞太有名了,連海盜們狂歡時都會朗誦幾句他的詩,董南可不想錯過這個能讓他融入“海盜大家庭”的機會,便似笑非笑地說道:“想不想是一回事,當不當則是另外一回事,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叫奧賽羅,我想他們會喜歡你這個新名字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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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黑珍珠”號海盜船開戰(zhàn)在即,急需各種支持!?。∈詹財?shù)不盡人意,淚求忘了收藏的船長大大收藏一下,拜托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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