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和你們有過約定，”

    “但是，我不會在這里把東西交給你。”

    說著，顧充捂著自己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和周爺拉開了距離。

    “小兄弟，你這是什么意思？”

    周爺看著顧充，雖然他還在微笑，但是顧充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壓一下子降低了許多，一種危險的氣息，朝顧充這邊釋放過來。

    “你放心，我不會說話不算話的，”

    顧充此時渾身肌肉緊繃起來，他無比懷念自己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現(xiàn)在的他手無寸鐵，如果對方突然發(fā)難，他將沒有任何的還手余地。

    “我會把‘心’給你們留下，但是，我要先看見門，還有我的同伴，”

    “在這之前，我絕對不會把‘心’交給你的?！?br/>
    周爺不說話了，一雙眼白大過眼黑的眼睛毒蛇似的盯著顧充，顧充手心里都是汗。片刻之后，那眼神收斂了，周爺臉上的笑容也松弛了下來。

    “可以，小兄弟，”

    “你的要求，我們會滿足的。”

    話音一落，就見周爺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在他身后，聽見“嘩啦嘩啦”東西坍塌的聲音，頓時塌陷出一個黑黢黢的大洞，周爺先走了進去，顧充也沒有猶豫，就跟著進去了。

    穿過伸手不見五指的一段隧道，等到周圍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顧充發(fā)現(xiàn)自己出現(xiàn)在一個廢墟里，當初都是折斷的柱子和碎裂滿地的瓦片瓦礫。

    在正前方，有一座兩米多高的大門，非銅非鐵，烏木打造，和他們前幾天住的大宅院的大門一模一樣；而在左前方，是一根還沒有倒掉的房梁，上面晃晃悠悠地吊著一個人。

    周爺跨過地上的建筑廢料，來到那吊著的人前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腳尖。顧充還是第一次在門內(nèi)，看見這么細膩的悲傷和惋惜情緒。

    看樣子，吊著的這個人，就是這個世界的攔門人了。

    “咔啦——”

    突然，耳遭響起好像玻璃迸裂的聲音，顧充轉臉去看，以他為中心的兩側，出現(xiàn)好幾個黑洞，黑洞中有人影或跑或走著出來，還有的直接丟了一個東西出來，在地上轱轆轱轆滾了半圈才停下。

    黑洞消失，顧充才看清，原來是他的“同伴們”。

    被丟出來的自然也是，不過都已經(jīng)是尸體了，身上傷痕不一，看樣子都是被不同的東西傷害的。最慘的有一個，死相和楚晴是一模一樣，臉都劃花了。

    顧充心下一緊，趕忙找四哥的身影，在左邊第三個看見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他之后，才松了口氣。

    從黑洞里出來的，可不是只有他們這些人，還有那些要了他們命的鬼怪。有些顧充見過，有些顧充沒見過，什么半身的大臉的還有大奶奶，甚至那個道士都在其中。

    他們的方向都很一致，往那個吊著的人那里去了。

    大奶奶因為是用飛的，比別的妖怪快的多，她徑直飛到那人面前，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說來也奇異，明明是一個沒有頭的女鬼，在場的還活著的人，卻都能聽見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愴。

    “人都齊了嗎？”

    周爺問了一聲，大奶奶沒理他，只顧著哭呢，倒是那個臉盤子很大的姑娘趕忙點了點頭，一臉的憨厚樣子。

    當然，只是表面，顧充看了看從它那個洞里被扔出來干癟的好像木乃伊一樣的尸體，心里一陣后怕。

    這鬼東西差點他就遇到了！

    周爺點了點頭，舉目四望，目光從顧充他們這些還站著的人身上掃過。四哥也看見了顧充，顧充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輕舉妄動。

    “‘心’呢？”

    那個只有上半身的鬼開口問道，聲音沙啞刺耳，周爺指了指顧充，

    “在他那兒?！?br/>
    “桀桀桀桀桀——”

    只聽見它喉嚨里發(fā)出難聽的笑聲，雙手用力，竟然把自己撐了起來，手當腿用，唰唰唰地就往顧充這邊沖了過來！

    “臥槽！”

    顧充嚇了一跳，那個死的最“碎”的尸體可就是它的杰作。顧充連退幾步，正準備跑，就看見一道身影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原來是大奶奶。

    大奶奶右手一揮，半身女鬼就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瘋了嗎！”

    “誰準你輕舉妄動的！”

    大奶奶瘋狂的咆哮，和那天晚上顧充見到的清冷樣子毫不相同，語氣里帶著哭腔和憤怒。

    半身女鬼艱難地從地上支起來，眼神怨毒地看了大奶奶一眼，這才悻悻地爬回周爺?shù)纳磉叀?br/>
    大奶奶飄身而下，來到顧充面前。顧充被她“盯”地渾身發(fā)毛，手放在懷里，緊緊地握著“心”。

    “把‘心’給我，”

    大奶奶說話了，語氣冰冷。顧充喉頭滾了滾，本來想用應付周爺?shù)耐瑯臃椒▉響端?，可那冷的好像能刺穿人的氛圍讓他實在開不了口。

    “給你，”

    顧充想了想，還是把“心”拿了出來，遞到大奶奶面前。

    大奶奶先沒接，顧充能感覺到，她“眼神”里自然流露出的憐愛和欣喜，慢慢伸出白玉一樣雙手，從顧充手里把“心”捧了過去。

    “公子……”

    顧充聽見她極小聲地說了一句。

    隨后，只見大奶奶沖天而起，快速地飛到了吊著的那個人面前。

    站在她腳下的所有鬼怪，都不約而同地用艷羨的眼神看著她。

    就是現(xiàn)在！

    顧充邁著大步，朝那矗立著的大木門沖了過去。四哥也反應迅速，跟著顧充一起跑。平靜的局面被打破，剩下的人也騷動起來。

    與此同時，大奶奶把心摁進了吊著的人身體里面。

    “啊！——”

    “顧充！——”

    顧充聽見身側一聲慘叫，稍一側臉，有個女人被半身女鬼掐在手里，飄在半空中嘶叫。

    顧充的心好像被鐵錘砸了一下，眼眶都有些紅了。

    因為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是武蘭。

    沖到大門前，耳朵里聽見血肉撕裂的聲音，顧充的手有些顫抖，掏出醒木，按進鑰匙孔。

    “嘎——”

    門開了一條縫，顧充用力地推開，拽著四哥跳入了那溫暖的光芒中。

    在視野即將消失前，顧充看見，剩下的鬼怪大開殺戒，血液碎肉四濺，那個吊著的男人緩緩從房梁上飄了下來，和大奶奶周爺抱在一起。

    同伴的痛苦嚎叫和大奶奶喜極而泣交織在一起，

    顧充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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