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五十三年秋,北突集結(jié)三十萬大軍進犯中原,王朝調(diào)遣十萬兵馬迎戰(zhàn),二者僅在開平衛(wèi)以北進行了小規(guī)模作戰(zhàn),北突便宣告撤兵并主動歸還武幽十四州。
三十萬北突軍剛出儒州五十里,身后突然地動山搖,待震動平息,兩朝交界處竟憑空出現(xiàn)一道寬五里長五十里的裂谷,裂谷近乎橫跨了大半個儒州北部。
自那之后數(shù)百年,這道裂谷成了阻礙北突鐵蹄南下的天險,中原也因此結(jié)束了幾千年被游牧民族侵擾的歷史?!?br/>
以上,出自《王朝正史》第七十二章,后世對裂谷成因一直有著各樣猜測,有說因為地震,有說是板塊運動,還有部分野史將其歸功為神技。
此事真假自然無從考證,只是從那之后,一個有關(guān)劍神一劍斬天塹的傳說漸漸流傳開來,百姓們對神怪之說一向熱衷,王朝各地因此建立起許多劍神廟,香火一直鼎盛到千年后。
……
親手造就這一舉世奇觀的人,此刻正提劍立在半空,靜靜俯視著腳下的巨大鴻溝。
儒州城頭,少年王潛山怔怔望著半空中的人影,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就在剛剛,那個整日沒個正行的父親突然從身旁消失,大概過了一刻鐘又出現(xiàn)在北方四十里的半空。
少年正納悶他要做什么,卻見父親朝這邊一招手,自己背負的霜寒立馬出鞘而去,幾乎瞬息之間,寶劍就出現(xiàn)對方手中,緊接著少年便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
父親單手持劍,身體在空中翻轉(zhuǎn)一圈,手中霜寒狠狠朝下方揮出,下一刻,地面?zhèn)鞒鲛Z鳴,樹木傾倒,河水倒灌,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塹出現(xiàn)。
少年驀然想起父親之前不著調(diào)的話語:嚴格來講,我應(yīng)當是仙人,仙人懂嗎?孫猴子,能大鬧天宮那種。
起初他嗤之以鼻,現(xiàn)在卻由不得他不信。
……
王柄權(quán)對這一劍的結(jié)果很滿意,在空中欣賞了一會后,徑直朝南邊飛去,不多時,重新踏上城頭,他看了眼還在發(fā)呆的兒子,頗為自豪道:
“為父這招‘一劍霜寒十四州’,如何?”
說著,將劍柄雪白的寶劍隨手一拋,重新插回王潛山背后的劍鞘。
背后傳出的震動讓少年回過神來,他拉了拉肩帶皺眉道:
“父親為了出這個風頭,準備了很久吧。”
王柄權(quán)被兒子拆穿,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板起臉道:
“臭小子,就知道拆臺,爹剛才那一下差點把腰閃了,就不知道說句好聽的恭維一下?”
“此舉功在當下利在千秋,于十四州的百姓確實是好事一件,只是孩兒不明白,既然父親這么厲害,為何不一舉拿下四族,讓我王朝的旗幟插遍天下?”
剛還威風凜凜的王柄權(quán)聞言立馬有些支支吾吾起來:
“額……此事牽涉甚多,萬物自有因果,為父若是強加干預(yù)枉造殺孽,恐遭天譴?!?br/>
】
這理由對普通人來講太過牽強,不料一向喜歡唱反調(diào)的王潛山反而若有所思道:“孩兒受教了?!?br/>
說完,他扭頭直勾勾盯著王柄權(quán),“教我?!?br/>
“呵,我就知道?!?br/>
父子倆聊天的功夫,李虎聞訊趕來,當看到王柄權(quán)后,立馬就有了猜測,他走上前小聲道:
“王爺,剛剛的地動…?”
“既然李將軍的難題已經(jīng)解決了,那我父子二人就此別過了,留步?!?br/>
說罷,王柄權(quán)走下城頭,王潛山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趙虎,聳聳肩,跟了上去。
……
北突軍中,面對這驚人景象,眾人神態(tài)各異。
達延姑侄二人同大多數(shù)人一樣,滿眼震驚,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月餅面色始終平靜,手指輕輕掐動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樸問這時剛好蘇醒過來,搖晃著身軀走上前,先是略帶驚奇看了眼月餅,而后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深溝,面露疑惑道:
“那里原來有條溝嗎,我怎么不記得了?”
……
順帝剛返回京師,屁股還沒坐熱,各種消息便紛沓而來。
先是十四州順利回歸王朝,這點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本以為北突會借故拖延或者干脆臨走再來次燒殺搶掠,沒想到竟出奇地安穩(wěn),短短幾天就全部完成交接。
之后便是巴特爾大軍在儒州以北遇刺,聯(lián)系之前他們的舉動,順帝這才明白對方為什么那么急于撤退,雖然平白浪費了一次攻上北突的機會,但成功收復(fù)十四州,完成了兩百多年都不曾有過的壯舉,足夠他在青史上留下濃重一筆了。
至于最后一件事,自然就是儒州以北突然出現(xiàn)的巨大鴻溝,這個于中原百利而無一害的天險,不亞于昔日秦王所筑之長城,結(jié)合王柄權(quán)北上之舉,真相已昭然若揭。
如今的順帝已過半百年紀,身上早就沒了當初的年輕氣盛,看事也愈發(fā)通透,這些年他沒日沒夜的勤政,除了不想落下一個“昏君”的罵名,更多的還是為了掙那一口氣。
這十五年來王柄權(quán)久離京師,順帝一點點建立功績,總算是走出了對方的陰影,可十五年后的今天,形勢一夜間又變成了之前那般。
想到此處,順帝忍不住搖頭笑笑,一旁前來匯報的連黎不解道:
“陛下何故發(fā)笑?”
“朕認輸了……”
————
半個月后,王柄權(quán)父子二人返回中州。
此次外出足足一個多月,家里人多多少少帶著幾分擔心,尤其是對王潛山,平日將其當個寶,一回來就都圍在他身邊,口中說著各種噓寒問暖的話語。
王潛山在其余長輩面前甚是乖巧討喜,一邊分發(fā)從儒州帶回的衣服,一邊講述著路上的見聞,王柄權(quán)則徹底被晾在一邊無人問津。
他懶得去跟一個孩子爭風頭,一個人來到院中涼亭,剛坐下就看到王潛英拿著衣服走了過來。
……
“參見父親。”
王潛英施了標準一禮,如今他二十出頭,許是隨了娘親,生得風姿卓絕,面如冠玉,待人接物也十分隨和,不像王潛山那樣不拿老爹當回事。
王柄權(quán)朝這位大兒子點點頭,指了指對面座椅,待對方坐定后,開口問道:
“此次沒帶你出門,不會怪爹吧?”
“回父親,弟弟還小,出去見見世面總歸是好的,而且家中生意也需有人打理,于情于理孩兒都該留下來?!?br/>
王潛英語氣雖然平靜,可話里行間總帶著股酸味,王柄權(quán)也不厚此薄彼,雙手抄袖道:
“知道對不住你,爹沒你弟弟那么會來事,沒給你帶禮物。不過倒是有個北突女子,三十來歲前凸后翹,長相也沒得挑,正好你缺個侍女,若是不嫌棄……”
不待王柄權(quán)說完,王潛英直接豁然起身,朝對方深深一揖道:
“是孩兒不孝,不知體諒父親的難處?!?br/>
王柄權(quán)似笑非笑搖搖頭,雖然看不到兒子表情,但這小子指定嘴角都快咧到后腦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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