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我一聽這話，忙站了起來，“為啥拘留他??？”

    “走私文物！”電話對面的男人說完后，沒等我回話，便掛掉了電話。

    聽到我給南方商人打電話，十幾個賣東西的村民趕緊圍了過來，問我到底咋回事。

    我把南方商人被拘留的事一說，四周頓時一片罵娘聲，韓建立臉色刷的一下白了，晃蕩了兩下差點暈過去。

    這時候一個四十多歲的矮個子怒罵一聲后，嚷嚷道：“大不了咱們?nèi)ビ吞飶V場邊上的花草古玩一條街上自己賣去！”

    一下子，所有村民又都圍到矮個四周。

    “漢濤，你說什么街？”

    “你……你知道哪里要古董？”

    矮個揚了揚嘴角，不急不躁地從包里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放到嘴里，這時立刻有人摁開打火機幫他點上。

    吸了一口，矮個才緩緩地說：“在濟南路和西四路交叉路口西側(cè)的油田廣場邊上有個花鳥古玩一條街，那地方有不少擺攤買賣古玩的，不少古董收藏者常去光顧。”

    “那……那太好了！下午我就去……”

    幾個人嚷嚷了幾句，似乎眾人頭頂上的烏云瞬間散去了。

    “對啦，漢濤！據(jù)我所知你家應(yīng)該是八輩貧民，咋會知道這種地方？”

    “對??！你這窮得連個老婆都沒有，家里還會有古玩？”

    矮個搖著頭笑了笑：“那地方除了有買賣古玩花鳥的，還有……還有……總之你們就不要管啦！”

    十幾個人說笑著散去了。韓建立雙手緊緊抱著兩個青銅盆，臉上白一塊紅一塊。

    “東哥，要么咱們也去一趟吧？”

    我拍了他一下：“兄弟，命里有財終須有，命里無財莫強求??！”

    韓建立抿了抿嘴，雙眼一瞪：“那可不行！東哥，這次你說啥也得陪我去一趟，如果再賣不掉，我也就沒啥遺憾了！”

    想想韓建立的身世，從十歲就開始就一個人生活，手頭可能緊，再說即將到手的五千塊錢就這么撒手，也的確有些可惜，算啦！還是陪他去一趟，順便再去派出所打問打問案子的進展。

    倆人開著車，一路上韓建立催了幾十遍，我它娘的都時速九十了，這小子還嫌慢。這可是黃河大堤上，左右都是單行道。

    今天周四，油田廣場上人不多，很快我倆就找到了矮個口中的花鳥古玩一條街。

    站在廣場邊上我只瞟了一眼，頓時心就涼了一半。

    原本以為是條繁榮的街道，兩旁商店林立，街上來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文化人，誰知卻是條破的不能再破的大街，地面是青磚鋪成的，兩旁是大小不一的商店，路中間還擺著各種小攤。

    看到這一幕，韓建立表情僵住了。

    “東哥，就這么個破地方??？”

    看他情緒低落，我趕緊安慰：“買賣古玩的地方都這樣，要換成歐式一條街樣式，也不搭配??！”

    韓建立滿是疑惑地點了點頭。

    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吧！

    街頭是幾個賣寵物的，木頭架子上擺著幾層籠子，籠子里放著各種品種的小狗、小貓、小兔，可笑的是一個放著七八只小貓的籠子旁邊，竟然放著十幾只小倉鼠，頭頂還掛著各種小鳥。

    在這種環(huán)境下，貓也沒了貓的本性，鼠也失了鼠的擔(dān)憂，所有的小動物都各自擠在一起，毫無生機，讓我看得有些不舒服。

    再往里走，看到幾家字畫裝裱的店，門頭不大，街中間擺著些舊書和徽章銅錢等瑣碎的舊東西，韓建立小聲問我是不是過去問問。

    “再往里走走看，這幾個攤子太小，擺著的東西一看就是假的?！?br/>
    果然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后，街道兩旁出現(xiàn)了古玩店，名字都取得十分文雅，什么“緣古屋”、“陶然閣古董”、“藏寶軒”、“集雅軒”，一看這么多家店，門還都開著，能看到屋內(nèi)貨架上擺著各種古玩字畫。

    有門?。№n建立頓時喜上眉梢，嚷嚷著要進去看看。

    讓我覺得疑惑的是，在古玩店中摻雜著理發(fā)店和按摩店，店不大，門口大都站著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邊嗑著瓜子，邊用勾魂的眼神掃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來這種地方的大都是中老年人，還都是男的，不怎么在乎發(fā)型，在這種地方開理發(fā)店豈不餓死？而且還開了這么多間。

    正納悶?zāi)?，左前方一個消瘦的老頭朝我招了招手：“兩位小哥，可否進店一談？”

    老頭穿藏青色的唐裝，右手拿著把小茶壺，左手握著扇子，咋一看像是清朝電視劇里的老學(xué)究。他的店名也很有意思，叫做“物緣青銅軒”。

    我和韓建立對望了一眼，朝著老頭的店門口走了過去。

    “是喊我倆？”

    走進幾步后，我輕聲問道。

    “兩位請進！”說著讓出個空，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進屋，我瞬間被兩側(cè)擺著的各種物件吸引了，七八層的架子上擺著大小不同的金屬器具，有香爐，有三足鼎，有古代的酒壺酒杯，大部分我叫不上名字。

    “鄙人姓程，不介意的話就叫我老程吧！”他笑著指了指兩側(cè)的架子，“兩位喜歡什么盡管開口，我給打個七折?！?br/>
    我忙擺了擺手：“程大爺，別誤會??！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

    老頭捋著山羊胡笑了笑：“看出來了，這位兄弟可否借手里的寶貝讓程某開開眼？”

    韓建立反應(yīng)了一下，才明白老頭的意思，雙手把兩個青銅盆遞了過去。

    老頭在伸手接過的同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雙手很小心地抱著一個，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后，又接過另一個。

    “兩位先請坐，容我仔細看看。”他沒再抬過頭。

    說完從一側(cè)桌子上拿起個放大鏡，彎著腰翻來覆去把兩個青銅盆看了個遍。

    我坐在一旁注意他的表情，從他屏息凝神的樣子我判斷，老家伙挺喜歡這兩件青銅器。

    一旁的韓建立不斷朝我使眼色，大概意思是問我要不要詢問價格。

    我朝他擺了擺頭。

    老頭足足看了十來分鐘，才小心翼翼地把青銅器放到鋪著厚絨布的桌子上。

    “兩位小兄弟帶來的可是稀罕物??！”老頭捋著胡須嘖舌道。

    一聽這話，韓建立直接笑出了聲，咧嘴問：“那能給多少錢？”

    我踢了他一腳，趕緊話鋒一轉(zhuǎn)：“程大爺——哦——老程，我們倆對古玩一竅不通，可否給講講這是兩件什么東西？”

    老頭微微一笑，坐到了我倆對面，給我倆倒了杯茶后，才緩緩道：“如果我沒看走眼，這應(yīng)該是件西周時期的魚洗，我國不少歷史博物館都有收藏?！?br/>
    韓建立“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啥？這是洗魚用的東西？”

    老程笑了笑：“非也！魚洗是先秦時期普遍使用是盥洗用具，不過一般魚洗兩側(cè)都帶有把手，俗稱‘雙耳’，兩位小兄弟帶來的這件卻沒有，我也挺納悶……或許是在特殊場合使用的，不需要抬著換地方，例如……例如寺廟。”

    韓建立對老程這席話不感興趣，再次問：“西周和比秦始皇時代還早，這東西是不是很值錢??？你……你到底能給多少？”

    老頭又是微微一笑：“一看兩位都是實在人，我也就不再隱瞞了，其實我屋子里這些青銅器都是仿制的，最早是的是清后期仿造秦漢時代，我們這一行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那就是古玩買賣大都牽扯秦以后的物件，再早的太珍貴，一是價格太貴，二是真假難辨也容易犯法?！?br/>
    一聽這話，韓建立咧著的嘴頓時僵住了。

    “啥？原來……原來你不要?。　?br/>
    老頭瞟了一眼門口，然后微微搖了搖頭。

    “我這里肯定是不敢要，但認識幾個圈里的朋友，他們應(yīng)該有興趣?！?br/>
    “奧？你的意思是……”

    我話沒說完，就被老程打斷了。

    “根據(jù)我的判斷，以及對那幾位朋友的了解，兩位兄弟這兩件寶貝差不多這個價！”

    說著伸出了食指在我倆面前晃了晃。

    “啥？一千！”韓建立再次站了起來。

    老頭搖了搖頭。

    “那是一百？”

    老頭直接笑了。

    “是一萬——當(dāng)然也可能會低點，或者高一點?！彼似鹦〔鑹睾攘藘煽谒?，接著說，“如果兄弟有誠意的話，這兩件東西我一萬元留下，價格賣低了我也認了，假如多賣了錢，兩位兄弟也不能再跟我要，如何？”

    無奸不商！其實他這話剛說完，我就知道這兩件青銅魚洗的價值肯定高于一萬，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一萬塊錢和白撿的一樣，如果不通過這老頭，怕是一千塊都沒人買。

    韓建立再次咧著嘴看著我，眼睛還一眨一眨的，激動神情十分明顯。

    我輕輕拍了一下大腿：“那行！相識就是緣分，就一萬！”

    出門時，老頭遞給我倆每人一張黑色名片，輕聲道：“我也不問兩位這兩件東西是怎么來的，就一句話，以后還有好東西可以聯(lián)系我，至于價格，兩位盡管放心！”

    揣著一萬塊錢，倆人都是喜上眉梢。

    “東哥，想去哪吃？吃啥？這次只要你說出口，兄弟就請！”

    “這還不是應(yīng)該的！那就去‘黃河口鯽魚湯’吧！”

    正說著，忽聽一旁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兩位帥哥，進來坐坐唄？”

    轉(zhuǎn)身望去，一個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女人站在理發(fā)店門口，朝我倆勾手，長相一般，可穿著十分前衛(wèi)，化妝也濃。韓建立抬頭瞟了一眼女人頭頂“小美理發(fā)”四個字，扭頭對我說：“東哥，我還真該理理發(fā)，你的頭發(fā)也不短了，要么咱進去？”

    我再次瞅了一眼理發(fā)店門口站著的女人，她正朝我擠眉弄眼，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還沒等我說話，韓建立已經(jīng)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