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把槍放下,那東西不適合你?!?br/>
被鐘云清用槍指著,羅伊臉色不變,聲音更加放輕,他雙手張開,環(huán)視整個客廳,說道:“你看,哥哥知道你喜歡以前的家,這里的裝潢擺設(shè)都跟那時候一樣。對了,哥哥在美國的房子也是,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跟我們以前住的地方一模一樣,你一定會喜歡的?!?br/>
自顧自欣喜地說完,羅伊才又將目光轉(zhuǎn)向鐘云清,看他仍舊用槍口對準了自己,他的表情有些受傷。
“小二,你不必再委屈自己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焙芸?,羅伊的語氣又轉(zhuǎn)為輕松,他面對鐘二,臉上是少有的溫情,眼睛里更跳動著類似期待一樣的光芒,“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回家?
鐘二持槍的手細微地顫了一顫,回家這兩個字明顯觸痛了他的神經(jīng),造成的結(jié)果就是——羅伊的一番話非但沒能軟化他,恰恰相反,反倒讓鐘二的眼神變得更為堅定。
羅伊一廂情愿,對他和雷振的關(guān)系似乎產(chǎn)生了什么誤解,不過無論羅伊怎么想都跟他無關(guān)。在鐘二的心目里,他的哥哥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死了,眼前站著的這人,不過是一個披著張溫存體貼人皮的惡魔。
“雷振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他才是我的家人?!泵鎸α_伊期盼的神色,鐘二的話語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我再問你一次,他在哪?把他還給我!”
因為鐘云清露出那種仿佛看待陌生人一樣的神情,更因為他從頭到尾毫無動搖的態(tài)度,羅伊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裂痕。一直被他壓抑在溫柔偽裝下的殘忍與陰暗冒出了頭,他的目光逐漸陰沉下來,臉上明明還是同樣的笑容,卻莫名讓人脊背發(fā)涼。
“這么多年哥哥不在你身邊,小二你變得不聽話了……”直視著鐘二的眼睛,羅伊輕嘆著,然后又仿佛回憶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而笑了出來。
“明明以前是個稍微割破手指就哇哇大哭,要找哥哥撒嬌抱抱的小淚包。我還記得你剛開口說話的時候,怎么也學不會叫哥哥,總是念成‘蟈蟈’,后來聽見爸媽叫我‘逸逸’,你這個鬼靈精,馬上就有樣學樣,‘一一、一一’的叫,把全家人都逗樂了。爸爸那時還直夸你聰明,說有一就有二,我們家的小二將來肯定會有出息?!?br/>
鐘二起先還能強自鎮(zhèn)定,聽到羅伊談及父母的那一刻,他的整顆心都猛地揪緊了,胸口更是堵得難受,過往許許多多是片段,那些聲音畫面,就像一幕亂糟糟的電影那樣充斥在他腦海里面。
“小二,如果我說你永遠也見不到雷振了,你真的會開槍殺了哥哥嗎?”
近在咫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鐘二一下回過神,而羅伊不知什么時候,竟已走到了和他僅相隔一臂的距離內(nèi)。
握住鐘二隱隱發(fā)抖的手腕,羅伊將槍口對準了自己心臟的位置,語調(diào)平靜而緩慢地說道:“小二,哥哥以前做了很混賬的事,哥哥錯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恨哥哥,不能原諒哥哥,就開槍吧?!?br/>
這個美國黑道赫赫有名、令人聞風喪膽的教父,多年來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出了名的詭詐多端,狡猾如狐。如今,他卻主動讓人將槍口指著他身體的要害部位,一招以退為進,逼著鐘二做出選擇,實在是太狠了。
看到鐘二眼里一瞬間流露出的痛苦,羅伊笑了,他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他太了解鐘云清,他看著他出生,從一個咿咿呀呀只會流口水見人就笑的肉團子,到會走會跑會追著叫哥哥,這孩子從小就心軟,就算他眼下張牙舞爪,對自己充滿了憤怒和防備,可自己始終是他的哥哥。
兄弟兩人無論從外貌還是性格都一點不像。羅伊的相貌隨他的父親,心狠手辣的性格卻不知道繼承了誰,從小處事就極為利落果決,城府頗深。鐘云清則是全家人的開心果,他太會長了,五官挑的都是父母基因里最優(yōu)秀的部分,并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一出生就被全家人當寶貝疙瘩一樣捧在掌心,受盡了寵愛。
被父母哥哥疼愛長大,對哥哥開槍,傷害親人這種事,這傻孩子永遠做不出來。
不過,羅伊臉上篤定的笑容僅維持了幾秒鐘,就很快凝固了。
一聲槍響緊接著玻璃炸裂的聲音,高速的子彈擦著羅伊的臉頰,將他身后的磨砂玻璃茶幾射了個粉碎,連帶上面擺放的蛋糕也啪嗒一聲,落到地上跌爛了。
鐘二深深喘息著,他用兩只手維持穩(wěn)定,目光里卻是一片寂靜森然。面對正滿臉不可置信看著他的羅伊,他擠出聲音,逐字逐句道:“把、雷、振、還、給、我!”
這一刻,羅伊終于意識到原來鐘云清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
他的小二,總是哭著要哥哥的小二,選擇了那個叫做雷振的男人,拋棄了他的親兄弟。羅伊的心狠狠被刺痛了。這么多年來,他的悔恨與愧疚,他心中殘存的最后一點人性和溫情,只對一個人是真的,而如今這個人卻不再需要他了。
鐘云清用行動,讓羅伊徹頭徹尾地明白——他被拋棄了。
這就像是一個輪回,當年的鐘風逸為了財富和前程,把唯一的親弟弟丟下,獨自遠走高飛。在之后的許多年里,這個遺憾始終纏繞著他,成了羅伊的一塊心病。而當年只是個孩子的鐘云清如今已長大成人,兩兄弟好不容易團聚,他卻不再認他這個哥哥。
這簡直是對羅伊所作所為最大的諷刺。
“小二,你是在故意報復(fù)哥哥對不對?”當事情不再受他控制的時候,羅伊的臉色終于開始氣急敗壞。
“那個雷振有什么值得你為他這樣做?他能給你的,哥哥都可以加倍給你!你喜歡音樂,哥哥可以聯(lián)系美國的唱片公司,請全球最頂尖的制作人和團隊給你發(fā)專輯;你想拍電影,哥哥也可以為你量身打造由你主演的好萊塢大片;如果覺得當明星還不錯的話,哥哥就把你捧成比陳斐揚還知名的天王巨星,你說這樣好不好?”
他等不及鐘二回答,又馬上用懇求的聲氣,低低道:“小二,別再生哥哥的氣了。只要你喜歡,哥哥會把最好的都給你?!?br/>
聽到羅伊這樣急切的表白,鐘二的心里卻毫無波瀾,他搖搖頭,固執(zhí)地回答:“我可以不當明星,不拍電影,寫出來的曲子沒法出專輯也沒關(guān)系,我只要雷振,只要他。鐘風逸,你把雷振還給我,我就原諒你。”
當鐘二說出最后那句話的時候,羅伊瞬間驚訝地瞪大了雙眼。萬萬沒想到,雷振之于鐘云清的分量竟然如此重要。重要到能讓鐘二放下滿腔憤怒,為了他而讓步原諒自己。
頹唐地坐到沙發(fā)前,對著滿地的玻璃碎渣和被摔爛成泥的蛋糕,羅伊長嘆一聲,明白自己輸了,輸?shù)脧貜氐椎?。又看了眼對他十足提防的鐘二,羅伊的心更痛了,可再不甘又能怎樣,到頭來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不想徹底失去這個唯一的弟弟,那么眼下就不能再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羅伊快速盤算計較著得失,片刻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聲音有些發(fā)苦,對鐘二無奈道:“只要你肯原諒哥哥,哥哥什么都答應(yīng)你。雷振他人就在樓下客房,解除暗示的關(guān)鍵是——”
“不必了。”
玄關(guān)的門忽然從外打開,很快涌進了一群荷槍實彈的人,而為首發(fā)聲的,正是曾一度與鐘二失去聯(lián)絡(luò)的雷振。
即使外表鎮(zhèn)定,卻已經(jīng)腦補了一大堆雷振被囚禁、被嚴刑拷打、被這樣那樣的鐘二一下子呆住了。而坐在沙發(fā)上的羅伊,見到雷振和他身邊這批全副武裝的人員堂而皇之闖了進來,也同樣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外面毫無動靜,顯然他安排的人手已經(jīng)全部被對方控制,但這并不是讓羅伊吃驚的原因。
“不可能!你明明……”話說過半,羅伊猛地意識到了什么,聲音像被掐斷一樣頓住了。他緊盯住雷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如此,你壓根就沒被暗示影響?!敝袄渍裨诓蛷d的種種表現(xiàn),原來根本是裝的,這么一來,他此刻像沒事人一樣出現(xiàn)在這里就說得通了。
“不,你的手法很高明。”雷振回應(yīng)的語氣很平淡。“可你忘了,一個人如果對催眠師起了戒心,那再高明的暗示手法,效果都會大打折扣?!?br/>
從第一次見面起,羅伊就趁著雷振不設(shè)防的時候,通過肢體接觸和聲音,一步步加強暗示。如果不是最后雷振對他有了防備之心,加上本身意志力驚人,幾乎差一點就被羅伊徹底得手了。
換句話說,雷振確實受到了暗示的影響,只是程度遠沒有羅伊預(yù)計的那么深遠罷了。
兵行險招,讓雷振一舉打入了羅伊的據(jù)點內(nèi)部。如果要說唯一的意外,就是把鐘小二也牽連了進來。雷振完全不記得他什么時候給鐘二打過電話,神智清醒時,他人已經(jīng)在綠寶石酒店,這也是雷振稱羅伊的手法高明的原因。
另一邊,鐘二可不管他們兩個你來我往的,把槍一扔,他就朝雷振沖了過去,然后張開手臂,像只樹袋熊一樣緊緊抱住了雷振。
“沒事了,沒事了,乖……”雷振手忙腳亂地接住他,意識到懷里的人在發(fā)抖時,雷大總裁簡直要心疼壞了。
他在門外停留了有一會兒,隔著門縫,聽到鐘二和羅伊兩人的的對話,雷振的心里同樣驚濤駭浪。可無論如何吃驚,都比不上最后鐘二那番表白來得更震撼。鐘二說出的每一個字,對雷振而言,都無異于這世上最動聽的旋律,他的二貨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雷振,你是個大混蛋!”鐘二一邊罵,一邊卻死死抱著雷振,“以后你出場別這么快,害得我沒辦法英雄救美!”
雷振:=_=
噗!
在氣氛嚴肅緊張的時刻,不知道是誰,終于忍不住笑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