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抱著一個小小的盆栽,另一只手邊放著一個拉桿箱,一身風(fēng)塵的樣子,明顯就是剛下飛機(jī),此刻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唐夏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
那一瞬間涌起的情緒,就像是被丈夫捉女干的小妻子,又尷尬又羞愧,頃刻之間,一張臉已經(jīng)白得像一張紙。
殷承安也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視線轉(zhuǎn)過身,瞧見沈濯云,也是一怔,隨即目光露出一絲審視,他很意外,沈濯云這種身份的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片并不高檔的住宅區(qū)。
腦海突然涌起一個不太可能的念頭,他下意識地看向唐夏,后者已經(jīng)別開眼,僵直的站在那兒。
他垂了垂眼簾,伸手將唐夏往懷里抱了抱,微笑著望著沈濯云,漫不經(jīng)心道,“真是巧,沈先生也住這里?”
唐夏不知道殷承安在發(fā)哪門子瘋,她皺著眉掙扎著,臉上漸漸顯露出不悅。
夫妻伉儷情深的親密互動,讓沈先生的眸色一點點變深,他下頜的肌肉緊緊繃起,手指慢慢握成拳,深深地望了一眼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眸中露出一絲嘲諷髹。
手指一松,那呆在掌心的小花盆就直線墜落下去,“啪”的一聲,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花盆歪倒在地,里面黑褐色的泥土迸濺的到處都是,那插在里面小小的幼苗,可憐兮兮的躺在地上,像被人遺棄的小孩兒,充斥著哀傷。
唐夏的心猛然揪緊,抬眸望向他,而沈先生已經(jīng)拉著拉桿箱扭頭朝外走去。
玻璃門上映出他頎長的背影,孤寂而驕傲,她張了張嘴,想喚他的名字,可那壓在心口的各種圈束她的規(guī)則,像是有千斤重,壓得她張不開嘴。
殷承安見她不再掙扎,也微微松了松力道,埋頭貼在她耳邊輕聲說,“不管你在怕什么,這一次有我在,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br/>
唐夏閉上眼睛,滿心疲憊,許久,在殷承安以為她已經(jīng)服軟的時候,她猛地一下將他推開,力道之大,險些將他推坐到地上。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她,表情驚疑不定。
唐夏的情緒卻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她淡漠的望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你做不到?!?br/>
她語氣篤定,甚至不給他說話的機(jī)會,就上了電梯。
殷承安看著她冷漠的面孔慢慢消失在門縫間,一臉哀傷的表情,瞬間收斂起來,她望了望地上那株植物,微微瞇了瞇眸子,拿出手機(jī)撥了個號碼,一邊說一邊朝外走。
“唐夏去了M大?”他腳步停頓了一下,眼神露出一些深思。
那邊盧彥說道,“M大那邊來電說太太先去見了老爺子,然后又去水利系找董妡,太太會不會已經(jīng)知道了些什么?”
殷承安心里一緊,飛快地否認(rèn),“不可能,唐諾那么疼她,不會將這么危險的事告訴她?!倍?,如果知道,唐夏絕不會這么平靜,他了解她的。
盧彥沉默了幾秒,低聲問道,“殷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太太知道這一切背后的真相,你該怎么面對她?”
殷承安緊了緊拳頭,一顆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鍋里一樣,無比煎熬,他咬著牙使自己冷下那顆心,一字一頓道,“等到那一天,她已經(jīng)不是殷太太了,我又何須顧慮她的感受?”
盧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閩城那邊兒剛剛來了電/話,裴小姐讓您給她回個電/話?!?br/>
殷承安站在樓外,抬頭朝那扇窗望了望,聲音低沉道,“我知道了?!?br/>
*
唐夏昏昏沉沉的從電梯出來,滿腦子都是沈先生離開前的樣子,他一下飛機(jī)就來找她,她卻讓他看到了那么不堪的一幕,他一定覺得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將袋子放到門口,蹲下身將頭埋進(jìn)膝蓋,也許他以后再也不想看見她了。
今天之前,她還在想著怎么跟他劃清關(guān)系,可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難過,還有一絲因為他誤解的委屈,明明就不是她自愿的,他就這么走了。
她拿出手機(jī),找到他的號碼,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撥過去,結(jié)果那邊提示關(guān)機(jī)。
唐夏像是失寵的毛團(tuán),一下子沒了生機(jī),就差沒把耳朵耷拉下來了。
她用了好半天整理自己的情緒,等要起身開門的時候,手機(jī)突然響了,她心里一下子激動了些,結(jié)果一看,并不是他。
掩飾住心里的失望,她按了接聽鍵,將手機(jī)放到耳邊。
“X棟X單元XX號住戶嗎?”
唐夏怔了怔,望了一眼門口的上方的地址,“嗯”了一聲,客氣道,“我是,請你您是?!?br/>
“我是小區(qū)的值班保安,請問剛剛是您在樓下丟了一盆花嗎?”
唐夏想到沈先生一直抱在手里,最后摔落在地上的花盆,心里突然起了漣漪,那是他帶給她的禮物嗎?
這個想法冒出來,就再也無法平靜,她沒有理會手里人在說些什么,大步跑向電梯。
*
唐夏拿著噴壺在那嫩綠的小芽兒上噴了噴水,米黃色的花盆里,佇立著一株十公分高的樹枝,還沒筷子粗,樹枝上三三兩兩冒出些嫩嫩的小芽兒,可愛又漂亮,唐夏瞧著,眼中露出一絲歡喜,暗自慶幸,幸好沒死。
“你家沈先生送的這到底是什么呀?”陳悠悠坐在電腦桌前,嚼著炒飯,看著資料,嘴里還口齒不清的問著,“人家送禮物都送話,他倒好,送盆栽,難道這就是國外教育跟咱應(yīng)試教育的區(qū)別?”
唐夏沒說話,事實上,她也知道這是什么植物,主要太小,葉子還沒長大,根本也看不出來。
“不知道,也許隨手買的,看著喜歡便帶了回來吧?!?br/>
他也沒說是要送她不是嗎,只是她愿意這么想著,這么想著,心里便覺得寬慰,甚至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陳悠悠回過頭,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然后瞇起眸子,“夏寶,我覺得你現(xiàn)在只要一提到沈先生,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就像你以前提到殷承安——”
陳悠悠聲音頓了頓,嘿嘿笑了一下,又往嘴里塞了口炒飯,朝她眨眼,“我不說,你自己心里清楚?!?br/>
唐夏放下噴壺,盯著那盆嫩芽好久都沒說話,直到毛團(tuán)圍在她身邊叫,她才驚覺還沒給它換貓砂。
想到毛團(tuán),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該把小東西送回去了。
只是現(xiàn)在這樣子,她該怎么見他?
唐夏抱著毛團(tuán)在床上翻滾了一圈,臉上一個大寫的“煩”!
*
銀行貸款的資金很快到位,隨著生產(chǎn)方案的確定,工廠開始正式進(jìn)/入生產(chǎn),唐夏的工作比以前更忙了,她幾乎沒有空閑時間去想沈先生。
而這邊被忽視的沈先生卻顯然沒她那么瀟灑。
原本他是打算再墨西哥呆一周的,但是那天拿到那株植物后,他就沒忍住給她打了電/話,原本只是想稍稍慰藉一些相思之苦,卻不想聽到她的聲音,他突然迫切的想回來,所以剩下三天的工作量,被他硬生生壓成了一天。
生意洽談好的那個下午,他就讓人訂了機(jī)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獨自回國,一下飛機(jī),就打車往這邊趕。
他像個毛頭小子,甚至都沒有提前調(diào)查她最近在做什么,就滿腔熱忱的沖了過來,他只知道,自己想見她,想抱抱她,特別的想……
只是他還沒給她一個驚喜,她先給了他一個“驚”喜!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沒過來解釋!
沈氏連續(xù)多天都被一股低氣壓環(huán)繞,公司上上下下,就連掃地的阿姨都知道:總裁心情不好。
時宴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就感覺到迎面一陣寒冰,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走過去將空調(diào)的溫度往上調(diào)了調(diào),笑瞇瞇的坐在他辦公桌前,勾著唇望著他。
沈先生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查到了?”
“只是些皮毛?!?br/>
“說來聽聽?!?br/>
“那你先告訴我,你對唐小姐到底抱著什么心思?”
沈先生面色平靜,挑眉望著他,“你覺得呢?”
時宴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以前我還挺肯定你是對她這個人感興趣,但是現(xiàn)在,”他笑了笑,“我不確定了?!?br/>
“這世上還有時律師不確定的事?”沈先生難得挖苦了他一句,時宴也不生氣,笑瞇瞇道,“四年前殷承安烏峰山遇險的事,我已經(jīng)查到了,當(dāng)年送殷承安去醫(yī)院的的確是那個叫裴苡微的女孩兒,只不過巧的是,殷承安住院的同一天,唐小姐因為失血過多被送到了本市另一所醫(yī)院。”
“雖然我還沒有查到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以裴苡微的身材跟力道,是不可能將一個男人從山上背下來,而且那時候她也不過剛認(rèn)識殷承安,更不可能搭著自己的命去救他,這么簡單手段,隨便一眼都能看穿,殷承安卻被蒙了這么多年,這世上真有這種傻缺?”
沈先生沒搭理他,皺著眉,若有所思。
“哦,對了,不出意外,明天早上你應(yīng)該需要回趟沈家,老爺子已經(jīng)知道你大哥私生女的事了,私下里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在你‘善意’的指導(dǎo)下,他們應(yīng)該很快就能找到?!?br/>
時宴說了半天,有點兒口渴,喝了口水突然問道,“這幾天怎么沒見毛團(tuán)?”
沈先生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道,“這么想它,明天我讓人送到你那兒養(yǎng)一周?”
“不了,”時宴訕訕的笑了笑,上次在他家里呆了一晚上,直接將他在意大利定制的沙發(fā)給抓破了,晚上不睡覺,喜歡嗷嗷嗷學(xué)狼叫,誰受得了?
“我那兒那么亂,你家毛團(tuán)那么潔癖一只貓,肯定不愿去?!?br/>
他說著拉開門,一溜煙兒跑了。
*
唐夏忙了一天,下午六點才下班,從辦公室出來,剛上電梯,就接到了初七的電/話。
初七是個很活潑大的女孩兒,那天見面后,他們互加了微信好友,小姑娘有事兒沒事兒總喜歡找她聊天,一來二往,就熟了起來,初七比她小三歲,在她眼里,就像是妹妹,非常親切。
“小嫂子,下班沒?”
“剛下班。”
唐夏說著,已經(jīng)從電梯上下來了。
她將包往肩上提了提,問道,“你有事嗎?”
“沒事兒啊,就是找你喝喝酒,放松放松?!?br/>
唐夏聽得到她那邊挺吵,就微笑道,“我就不去了,你跟朋友也別喝太多,早點兒回家?!?br/>
唐夏說著就要掛,初七趕緊喊道,“別掛別掛,小嫂子千萬別掛?!?br/>
她的聲音明顯有些醉意,唐夏擔(dān)心道,“初七,你還好吧?”
“我……喝得有點多,車估計一會兒開不走了,你能過來接我嗎?”
唐夏怔了下,下意識的開口問她,“你沒打電/話給你二哥嗎?”
“我打了,他不接我電/話,我二哥這人,最討厭女人喝醉酒,就算他知道了,也不回來接我的,”她說著打了個酒嗝,‘唔’了一聲,道,“小嫂子,你就忍心看著我露宿街頭,被不良青年欺負(fù)?”
唐夏當(dāng)然不放心,云安市治安雖好,卻也抵不住某些女干邪小人,她自己深有體會,自然也怕初七吃了虧。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初七稀里糊涂的報了地址,電/話那邊就沒聲了,唐夏收起手機(jī),快速攔了一輛計程車,消失在人海。
*
初七年后就要畢業(yè)了,大學(xué)的幾個同學(xué)一起約出來吃飯,同學(xué)聚會,唐夏以為會在一般的小飯店,結(jié)果到了才發(fā)現(xiàn)這幫孩子還挺會玩,居然在悠然居開了個包間。
悠然居的消費水平直逼八星級酒店,所有的席位都是要提前預(yù)約,有時候遇上插隊的,可能要提前兩周預(yù)約才有位子,唐夏在云安市這么多年,也僅僅來過兩次,一次是結(jié)婚,還有一次,是捉女干。
唐夏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整理了一下情緒,跟著服務(wù)員上了樓。
悠然居之所以名為此,主要原因還是在于這里恬淡舒適的裝修,每次進(jìn)來都給人心曠神怡的感覺,不像是來飯店,反倒像是走進(jìn)了古代的水墨畫,連呼吸都有些淡淡的竹香。
初七他們喝酒的地方在二樓的左側(cè)的房間,服務(wù)員將她帶到后,就離開了,唐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敲了敲門。
包廂隔音太好,唐夏站在外面根本聽不見里面什么情況,她伸手又敲了兩下,然后將耳朵貼近了幾分。
結(jié)果門突然一開,她往前栽了兩步,直接裝上一堵肉墻,熟悉的煙草味,讓唐夏陷入了短暫的迷茫,隨即就回過神,慌張的往后退了一步,抬頭仰望著站在他身前的男人,嘴唇動了動,聲音低若蚊蚋。
“你怎么在這兒?”
盡管她聲音很小,但是沈先生還是聽得一清二楚,那話語里的嫌棄直接讓他黑了臉。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
沈先生較起真兒,在門口就跟她犯起擰,唐夏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一下子尷尬起來。
從那日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整一周時間,他沒有再聯(lián)系過她,她也不好意思去打他的電/話,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已婚的身份不合適,另一方面,她也怕聽見他的冷言相向。
兩人就站在門口這么僵持著,盡管走廊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唐夏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她張了張嘴,正想告辭,沈濯云身后突然傳來初七的聲音。
“小嫂子,來了怎么不進(jìn)來?”
接著喝了兩口小酒,她一把推開杵在門口的沈大門神,握著唐夏的手腕就將人拉了進(jìn)來。
沈先生扭頭看了看他們,什么都沒說,伸手帶上了門,尾隨著進(jìn)來。
包廂的氣氛很融洽,七八個跟初七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圍著一張大轉(zhuǎn)桌,或笑或鬧的說著大學(xué)里的趣事,滿身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初七拉著唐夏站到中央,清了清嗓門,大聲道,“靜一靜,我給給位介紹一位朋友。”
席上的談笑聲笑了幾分,大家鬧著問初七,“什么朋友,男朋友女朋友?”
“少胡扯,”初七笑罵了一聲道,“剛剛不是有誰問我二哥有女朋友沒?”她拉著唐夏的手,表情非常認(rèn)真的說道,“這位就是我的二嫂?!?br/>
唐夏見她醉的不輕,正要出聲否認(rèn),初七突然一把將她往沈濯云身邊推去,嘴里嘟囔道,“不行了,我得去趟廁所?!?br/>
說著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沈先生扶著唐夏的腰,來開一把椅子,將她按坐下來,自己則坐在另一邊。
一桌子年輕人,突然多了他們兩個,跟長輩一樣,很不習(xí)慣。
好在這幫孩子不怕生,玩得依舊火熱,唐夏想,他們之所有不緊張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沈先生的身份。
今天沈先生穿著一件藏藍(lán)色運動服,頭發(fā)不像工作的時候梳得一絲不茍,而是隨意散在額前,眼睛上架著黑框眼鏡,立馬年輕了好幾歲,唐夏突然想起那天她去找沈先生時,他穿得那件帶有卡通貓咪圖案的睡衣,突然有些想笑,唇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沈先生瞇了瞇眸子,借著夾菜的姿勢,微微貼近她,桌下一只手已經(jīng)覆上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緊裹,唐夏驚訝的抬頭,對上他一雙深邃的眼眸,心里一跳,闔下眼皮,用力將手抽了出來。
還沒等她得意,突然感覺腰上一熱,她一下子僵住了身體,男人粗糲的大掌不知何時鉆進(jìn)了她的衣服,輕輕揉捏著她腰上敏感的皮膚,他的力道并不重,偏偏帶著點兒邪氣,令人難以招架,唐夏緊咬著牙關(guān),手指死死恰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叫出聲,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扭頭哀求的看著沈先生,大大眼睛水霧氤氳,像只撒嬌的貓,可憐又可愛,沈先生看著,喉結(jié)上下滑動了一下,眼神不禁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