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歷了撥冗起伏又驚心動魄的一夜后,曼菲士并沒有急于回到德貝城,.有些不那么謹慎的就被抓住了尾巴關(guān)進大牢嚴刑拷打沒了以后,但其中顯然不可能包括真正的罪魁禍首們——亞爾安王在偷襲失敗后便帶著殘余的部下逃之夭夭,而伊茲密一行人則早就不留痕跡地藏進了鹽海民居一帶,與對緊急解嚴這類動靜習以為常的行商們住在一起,輕松就讓負責搜查的埃及兵們無功而返了。
要知道伊茲密在明面上可是擁有埃及的入境許可證的合法商人,這些日子來,也不是沒有人懷疑過素日來遮頭蓋臉、深居淺出的他們,一旦呈上那份證書,草草掃了幾眼的搜查兵們就很大方地放行了,還和顏悅色地慰問幾句他們旅途的辛苦。倒也不曾勒索任何額外的保護費,可見曼菲士督下頗嚴,貪污受賄的情況被有效杜絕了,這點就連密諾亞都沒能做到。至少當初跟著安利雅去集市售貨的時候,她就沒少見前來趁機索要好處的監(jiān)察兵,要是不給,就等著被穿小鞋吧。
話說,凱西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古代版的護照和簽證呢。耐不住好奇,她心癢癢地尋了個借口找伊茲密要了過來,拿在手里細細查看一番,著實有些吃驚又忍不住贊嘆——真沒想到人們的邊境意識在數(shù)千年前幾句已經(jīng)那么強烈了啊。就是設計和材質(zhì)太普通,造假起來好像沒什么難度,或許是有什么特殊的防偽標識她看不出來?
聯(lián)想到現(xiàn)代的鈔票,她略有所悟,舉起來透過陽光射線再看——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怎么可能有水印。
伊茲密見她跟個把玩心愛玩具的孩童一樣對那毫無出奇之處的通關(guān)文書愛不釋手,特別是這一下高舉真是尤其傻,有些忍俊不禁。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醒,他就被一只突然搭在肩膀上的手給打斷了話語:“我可是大老遠的就看到你了,伊密爾??!坦亞跟我說你也來了,我還不信呢,沒想到真能見到你?!?br/>
坦亞是一位常年在鹽海集市賣新鮮薄荷的老太太,與撒布關(guān)系較好,同是屬于伊密爾的舊識之一。算是高壽的她本來可以在家頤養(yǎng)天年了,今年開始卻不得不重操舊業(yè),原因就是她那身強力壯又孝順聽話的獨子在年初埃及同比泰多在沙利加葉城交戰(zhàn)的時候失去了雙腿。盡管僥幸沒有感染撿回一條性命,但在治療腿傷的期間也耗盡了那豐厚的撫恤金,為了不至于連飯都吃不上,自認健康,還能摘上幾年薄荷的坦亞就重又出現(xiàn)在貿(mào)易市場了?!貉?文*言*情*首*發(fā)』
認識她的老朋友們都很同情她獨子的遭遇,但坦亞倒不氣餒也不曾心懷怨忿,心平氣和地說:“我兒子是為奪回我國守護神尼羅河女兒才受傷的,能為偉大的祖國做事、哪怕獻出性命也是種榮耀!他現(xiàn)在在家也跟著我學怎樣曬葉,就算不能再留在曼菲士王的軍隊里,也總會有口飯吃的!”
凱西也多次見過那位樂呵呵、生活態(tài)度積極樂觀的老人。每次見到滿面皺紋的對方,在擦汗時那粗糙熏黃的手指和因寒冷而開裂的皮膚,心里就被揪得疼。
這是個本該幸福平靜,卻為她姐姐而遭受磨難的家庭?。?br/>
她也做不了什么,卻也不去施舍。坦亞是個自尊心極強只愿意自食其力的女性,絕對不可能接受一個小女孩的饋贈的。最多是她裝作喜歡薄荷,刻意買多一些罷了。她沒有可以跟伊茲密解釋自己為什么買那么多不會真正去用的薄荷,他也仿佛能感覺到她的想法,沒有過問。
她不會在這時候去義正言辭地譴責引發(fā)戰(zhàn)事的雙方,畢竟那又有什么作用呢?在明面上,雙方都有正當理由宣戰(zhàn):伊茲密是要報復埃及讓他失去了心愛的妹妹米達文,曼菲士則是要奪回心愛的戀人凱羅爾。而誰又能保證這發(fā)兵的背后沒有掩藏著利益上的糾葛和紛爭?政客怎么可能單純?yōu)榱饲楦猩系囊蛩鼐桶l(fā)兵,就算是對政治一無所知的她,也不可能相信。況且,就連受罪的平民本身都不曾心懷不滿,她又有什么必要去為對方義憤填膺呢。
只是不能再讓姐姐這樣沒有責任感地跑來跑去了,她要是不聽話,就拽她來看看那些可憐的老人和傷兵,好好罵她一頓才是!沙利加葉那一役責不在她,但是最起碼的,她不該當時貿(mào)貿(mào)然就在新婚時期跑到巴比倫去觀光巴別塔,就不能乖一點嗎!熱愛考古也不是這樣考的!
唉,要是賴安哥哥在就好了,光是瞪眼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頑劣成性又固執(zhí)己見的姐姐大氣都不敢出,低頭認錯。
凱西頭疼地扶額,對自己能勸動凱羅爾并不抱有任何信心。
伊茲密意識到來人是誰后,收回本能地就要拔出腰間佩劍的右手,動作自然地撥開那右肩上的手臂,同時掛上和善的笑容與之擊掌:“撒布,好久不見。利比亞沙漠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走吧?”
撒布是個身形魁梧、面容兇惡帶著好幾條刀疤,嗓門洪亮的努比亞香料商。他也沒在意伊密爾的掙脫,在他印象里對方一直是個講究得像個貴族的年輕小子。不以為然地一邊順著力道將手塞回兜里,一邊興致盎然地開口拋出成串成串的問題:“你小子還在跑這邊做布生意?怎么不去密諾亞周邊諸島看看?聽說那三天兩頭都有慶典呢。埃及這頭最近太亂,戰(zhàn)事頻頻,市場情況不太好,我都考慮過段時間再來,香油的銷路都大大下跌了?!?br/>
撒布真心在為能意外遇到一個老熟人而高興。
雖說他音量偏大,但來往的旅人也沒責怪的意思,反倒用摻雜了善意和理解的目光地看向他們:偶然遇到久未謀面的舊識確實讓人愉快,誰會不識趣地去打擾這兩人呢。
“我消息沒有你靈通啊,要早知道,我就不來了。不過這次還要去神殿去問藥,你知道這附近那座神殿較為合適嗎。。?!?br/>
凱西饒有興趣地躲在伊茲密身后,抓著他的斗篷箍光明正大地偷聽他們寒暄,但很快就感覺無趣了——伊茲密實在太不老實了,侃侃而談卻沒一句真的,正宗的撒謊不打草稿,扯得一個比一個夸張,就他還消息不靈通?難道那些信鴿都用來煲綠豆湯了么?
她無聊地把腦袋埋進他背部的衣物中用那屏障來掩飾住自己的動作,她的手指沒有閑著,并起食指和中指,一個勁兒地搗亂——戳他那敏感的腰部來看他如何反應。
伊茲密在她戳第二下的時候就擒住了她的爪子,警告般地捏了幾下,不讓她亂來。
不過凱西真沒想到,伊茲密還有當演員的天賦,無論是表現(xiàn)出的什么人格,都人緣極好。來到這里才幾天的功夫,就有為數(shù)不少的各式各樣各行各業(yè)的人輕松認出他,并主動打招呼了。只是在他們眼里,伊茲密的身份是來往于愛琴海一帶和埃及的高級布商伊密爾,是一名為生計奔波的普通掮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特別是對唯利是圖的商人而言,若非有重大沖突或是過命交情,他們絕不探究真實姓名和來歷,只一概論交。除了被當做貨物的舞姬和樂師外,同行的哪怕是再俊美的面容也難以引起他們的注意。在他們特異的審美觀中,眼里通常只有金子和香料才配被稱得上最美麗,所以即使是英俊如伊茲密,在刻意掩藏起出眾的氣質(zhì)和身手之后,倒也不再顯眼了。
更別提他還做了些許變裝,就算是在厚重的深色腓尼基斗篷下也不忘戴上卷短的淡棕色假發(fā),這隨處可見的發(fā)色發(fā)型更無法讓人猜測出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高貴的比泰多國繼承人了。
“走吧?!彼妥哒勁d濃郁還有些舍不得走的撒布,伊茲密頭也不回就準確挽住凱西轉(zhuǎn)而揪著他斗篷邊飾的手,牽著往西邊走去。
“誒,去哪里?不等奈肯將軍他們嗎。”凱西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個踉蹌,淬不及防之下險些跌倒,還好被對方及時扶住。大名鼎鼎的比泰多將軍奈肯此刻也專心沉浸在布商小弟的角色中,在集市里拼殺呢,反倒是伊茲密一大早就拉她出門到處晃。
“剛才已經(jīng)跟奈肯打過招呼了。先前不是問清楚了嗎,這一帶距離最近又最靈驗的神殿就是鹽海神殿。希望能對你找線索有一定幫助吧。我們現(xiàn)在就去看看,要知道祭司也不是隨時就能見到的,先問問情況也好?!彼欀?,捏捏她的臉,然后趕在凱西炸毛之前淡淡說:“偷聽也給我專心點?!?br/>
這個動作他在最近幾天里經(jīng)常做,越發(fā)得心應手起來。
“。。。。。?!?br/>
算了,誰叫大老板時刻不忘為她打探消息呢,作為感激也好報答也好,她就不咬回去了。
這么想著,凱西氣鼓鼓地把企圖反擊的爪子塞進兜里,指尖卻突然摸到了個什么。眼珠子一轉(zhuǎn),她壞笑著把那顆遺漏的芥末豌豆趁其不備往伊茲密的高筒靴鞋子里一丟——
正中~
有句話叫萬里路都不如鞋里砂難受不是么。
可惜直到走到鹽海神殿門口、見到那高大的石柱和恢弘的雕像的那一刻,凱西也失望地沒能欣賞到伊茲密不體面地脫鞋倒砂的情景。更不幸的是,那抹遺憾還被恰好顧盼了她一眼的受害人給發(fā)現(xiàn)了。伊茲密是何等聰明的人物?本來就有所懷疑,這下直接肯定罪魁禍首就是她。
于是那嬌滴滴的臉頰再次慘遭蹂躪,細白的肌膚像抹了胭脂一樣紅撲撲的,她奮力掙扎,但在鐵鉗一樣結(jié)實有力的手臂的鉗制中絲毫沒有可供反抗的余地,最后只剩下苦著臉給自己揉揉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