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行沖刺時,岳鎮(zhèn)邦將部隊編成了三個百人隊,一個百人隊兩哨人馬,每個百人隊排成三行,每行三十余人,他自己兼任第一個百人隊的統(tǒng)領(lǐng),并排在第一行,而這第一行的人都是像他這樣力氣大能夠扛著鐵盾沖鋒的勇士。
想想也知道,能夠以一己之力殲滅多爾吉部落的甘肅青壯,多少也能涌現(xiàn)一些勇士。
岳鎮(zhèn)邦娶的是如今莊浪衛(wèi)指揮使魯允昌的女兒,而魯允昌看起來姓魯,實際上是蒙古人,是元代丞相脫歡之后,投降朱元璋后被冊封為世襲莊浪衛(wèi)指揮使,實際上就是莊浪一帶的土司。
于是,岳鎮(zhèn)邦就能利用其妻族的勢力、財力為其三百槍盾兵配起完整的盔甲、兵器,否則,光憑他一介平民,是無法獨自打敗多爾吉蒙古人的。
大明,最強盛時也沒有將整個甘肅、青海收入囊中,除了少數(shù)城池,大多還是靠當?shù)氐耐了緛韺嵤┙y(tǒng)治。
此時的甘肅衛(wèi)所兵,一部分來自派遣到此的明軍軍戶,一部分則來自本地的藏人、蒙古人,一部分則是各地流放過來的罪犯、囚徒,岳家,便是如此。
甘肅、青海,真正成為中國的一部分,那還得要等到清代。
閑話少說,此時的岳鎮(zhèn)邦早就不是純正的漢人了,而是摻雜了藏人、蒙古人的血統(tǒng),后來的岳鐘琪的血統(tǒng)就更復(fù)雜了,但無論如何,身為岳家后裔,岳鎮(zhèn)邦一身武藝和勇氣從未落下。
岳鎮(zhèn)邦帶著一百最悍勇的槍盾兵沖在最前面,他這一招在甘肅屢試不爽,多少在在阿拉善沙漠、景泰、青海的藏人、蒙古人、回回造反者、馬賊在他這三百槍盾兵的打擊下都血流漂杵、尸橫遍野。
他曾用三百槍盾兵擊敗過在西寧一帶作亂的回回亂兵,當時西寧的作亂回回有千人之多,大多還有戰(zhàn)馬,不過還是全部喪生于岳鎮(zhèn)邦槍下。
岳鎮(zhèn)邦雖然只是一個把總,但按照楊嘉漠的意思,他很快就能升任西寧游擊將軍。
雪地里,岳鎮(zhèn)邦這三百人沖起來時不時激起大片的雪花,由于剛落雪不久,雪層尚未凍結(jié)實,飛濺的雪花夾雜著黑泥和枯草,由于岳鎮(zhèn)邦這一百人沖起來時隊形依舊不亂,那飛濺的臟雪也是整齊一片,從龍小石這邊看起來煞是壯觀。
岳鎮(zhèn)邦的手下都穿著札甲,也就是將札甲套在棉衣外面,札甲在腰部以下又分成三部分,左右的甲裙是與上身的甲胄一體的,正中的護襠甲則是綴連在腰帶上的,當士兵們跑起來時,護襠甲不時上下翻動,最后與飛濺的臟雪幾乎同步。
岳鎮(zhèn)邦是把總,岳父家又是甘肅最大的土司魯家,身上自然有一套山文甲,不過由于他們都藏在一米長的鐵盾后面,從對面龍小石的視角,也就能看見不斷濺起的雪花和不斷翻飛的護襠甲罷了。
一百米!
進入這個范圍,就不再是溝溝壑壑、包包坑坑了,而是一段平路,岳鎮(zhèn)邦等人的速度加快了!
「轟......」
這段墻面的兩門虎蹲炮轟響了!
前面說過斤的虎蹲炮可以發(fā)射三斤重的大號鉛彈或者一百粒小號散彈,實際上遠不止此。
在龍十三的親自過問下,他們還配置了幾十份「大號散彈」。
所謂大號散彈,是半斤重的鉛彈裝在一起,以發(fā)射散彈的方式將其射出的散彈。
這種散彈裝填的發(fā)射藥與三斤重的實心彈一樣,于是,當其射出時形成的動能就遠比一百粒小號散彈強得多,是專門用來對付敵人的盾牌陣的。
大號散彈出膛后,由于彈幕效應(yīng),至少有三枚可以擊中對面的敵人(有兩枚是射向天空的),最保守的估計也有兩枚左右四的鉛彈可以以平行的姿態(tài)撞擊敵人。
于是,兩門火炮就有四枚鉛彈可以撞
擊到敵人!
但岳鎮(zhèn)邦這一面至少有三十人!
當鉛彈射出后,確實擊倒了四個人,還帶倒了后面一串!
但岳鎮(zhèn)邦依舊沒有退縮,帶著剩下的人繼續(xù)向前跑!
就算是區(qū)斤重的虎蹲炮,龍十三的炮兵在發(fā)射完成后,需要清膛、裝填等一系列動作,最少需要三分鐘,而區(qū)區(qū)百米距離,岳鎮(zhèn)邦等人最慢一分鐘就抵達了!
于是,想繼續(xù)用大號散彈來對付他們是不現(xiàn)實的。
到了這個位置,擲彈兵手中的重型火繩槍就可以發(fā)揮作用了,雖然他們依舊要面臨敵人鐵盾的遮擋,但在這個距離上,半兩重鉛彈形成的動能依舊能將后面的人推倒!
「砰......」
又是一陣低沉悠遠的火銃聲幾乎在同時響起!
這一陣銃聲響過之后,就連岳鎮(zhèn)邦在內(nèi),沖在最前面的人全部被推倒在地了!
此時,名擲彈兵趕緊從矮墻邊撤了下來,將位置讓給了原本在此地戒備的火銃兵。
「砰......」
電光火石間,岳鎮(zhèn)邦的人有一半已經(jīng)從地上站了起來,但依舊有一半還躺在地上!
就在此時名拿著普通火銃的火銃兵發(fā)射了!
對于全部穿著札甲的敵人來說,米的距離上,普通火銃發(fā)出的鉛彈若是擊中甲胄,顯然是不會立即死亡的,但如同剛才的大號散彈那樣,一來,其動能能夠繼續(xù)帶倒被擊中的敵人,鉛彈還能透過甲胄對其造成間接傷害!
但岳鎮(zhèn)邦依舊沒退,但這一次,只有十個人繼續(xù)舉著盾牌在向前沖!
此時,無論是虎蹲炮,還是重型火繩槍依舊沒有裝填好,但在人的后面還有另人!
后撤,讓出位置,發(fā)射!
此時,岳鎮(zhèn)邦等十人已經(jīng)抵達距離矮墻只有十米的距離了。
「砰......」
就在這個距離上桿普通火銃再次打響了!
前面參差不齊的槍盾兵立時就變得稀稀拉拉了!
此時,只有岳鎮(zhèn)邦和另一人在繼續(xù)往前沖!
另外那人已經(jīng)抵近到矮墻下面并跪了下來,而岳鎮(zhèn)邦則一步踏在他的背上飛了起來!
此時,岳鎮(zhèn)邦右手的長槍連續(xù)刺出,左手布滿倒刺的鐵盾也不斷推出,以他的氣力和勁道,可以將一切擋在他面前的敵人擊倒,然后就是......
殺戮時刻。
以往他在對付蒙古人、藏人、馬賊時,這一招屢試不爽,此時的他全身包裹在一層棉甲、一層山文甲里,只要護住面部,幾乎就是一個行走的高達,加上他一身強悍的武藝,很少有人能夠靠近他,一旦他占據(jù)了一段城墻,后面的人就會連續(xù)上來。
放在以往,守軍一方是不會輕易讓他突破的,肯定會拼死擠在這里擋住他,此時隨著他手中的長槍和盾牌的份量和擊打,有極大的可能將擋在面前的所有敵人清掃一空......
但這一次......
他顯然要失望了——當他躍上矮墻時,突然感到對面一空,然后他就落了下來!
一個人,就算武藝再高強,在驟然踏空的半空中是不可能將自己還像以前那樣遮護嚴實的。
于是,他的額頭就露了出來。
此時,雖然他以自己矯健的身姿穩(wěn)穩(wěn)落地,但額頭上立時就感覺到了一陣冰涼。
定睛看時,一根比他尋常見到的火銃粗的多,也長得多的銃管正抵在上面!
對面是一個長相英俊,還帶著一絲俊俏的少年,他的嘴角帶著戲謔。
「千萬莫動,你再快,也不可能有我的火銃快,我只要扣動扳機,這枚半兩重
的鉛子就會射進你的腦袋里,放心,沒有任何意外能阻止這一切!」
岳鎮(zhèn)邦心里一陣黯然,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半晌,他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和長槍。
因為在一剎那,他想起了景泰家中的不滿三歲的岳升龍和岳超龍。
岳鎮(zhèn)邦被俘!
此時,那兩門虎蹲炮以桿重型火繩槍終于裝填完畢了,于是,新一輪虎蹲炮--重型火繩槍--普通火銃的輪番射擊又開始了。
這一輪過去后,岳鎮(zhèn)邦的一百槍盾兵只有十余人逃了回去——他只有前面三十人有鐵盾,后面全部是木盾,木盾,顯然是經(jīng)受不住大號散彈和重型火繩槍鉛彈的轟擊的。
這一回合,洪承疇又敗了。
不過,岳鎮(zhèn)邦的失敗似乎激起了楊嘉漠的斗志,這位年屆六十的老將似乎豁出去了。
見岳鎮(zhèn)邦的攻擊沒有奏效,他這一次又派上了他的侄子——分守西寧參將楊道顯!
楊道顯的法子是傳統(tǒng)的明軍法子,大盾兵、刀盾兵、弓箭手以此前行,弓箭手在最后不斷用弓箭進行拋射,最前面的刀盾兵則扛著一的大盾慢慢抵近矮墻。
楊嘉漠顯然比岳鎮(zhèn)邦的經(jīng)驗要豐富得多。
這一次,他一口氣派出人,并同時對院落的四面圍墻展開攻勢!
楊嘉漠深信,「賊寇不可能擁有太多的虎蹲炮,也不可能擁有太多的抬槍」
他賭對了。
不過,他的部下的勇氣、能耐顯然也不如岳鎮(zhèn)邦的漢人、藏人、蒙古人的混合部隊,也沒有清一色的鐵盾遮擋。
于是,在一陣密集的大號散彈以及隨后的整齊的普通火銃射出的鉛彈飛來后,他的隊伍很早就變得稀稀拉拉了。
然后,當?shù)诙喕疸|射擊開始時,甘肅兵就開始向后潰退了——就好像兩年前由甘肅巡撫梅之煥帶領(lǐng)的勤王兵一樣,梅之煥帶領(lǐng)的那一撥,是甘肅兵的精銳,精銳尚且如此,遑論楊嘉漠新練之兵。
楊嘉漠再次失敗了。
楊家將、岳家后人雙雙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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