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后，沈小滿迫不及待的向趙慎行分享著張阿婆的事情。

    “王建國又去找你麻煩了？”

    講得正興奮的沈小滿聽到這話，神情一滯，搖頭，“他不是去找我麻煩的，他是去店里買衣服，想占便宜，被我拒絕以后，才在店里發(fā)瘋的?！?br/>
    沈小滿猛地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提起王建國的時候，她心里已經(jīng)沒有過往那種悶悶地、令她特別特別窒息的感覺。

    她已經(jīng)能夠十分坦然而又平靜的同旁人提及王建國的事情。

    “你說他腦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沈小滿微微側(cè)頭，道出心中疑惑，“他憑什么覺得只要他發(fā)瘋，別人就一定會讓著他？”

    “這世道難道是看誰瘋得越厲害，便越讓著誰嗎？”

    “五十元錢就想買套西裝，一百元錢就想買身旗袍，他怎么不直接去搶？”

    趙慎行，“不用明白他是怎么想的。等你弄清楚他的想法，你就成為他那樣的人了?！?br/>
    “阿？”沈小滿連忙搖頭，“那我不想了?！?br/>
    “小滿?！壁w慎行臉上笑容退散，那雙深邃的黑瞳內(nèi)，此刻滿是認真與嚴肅，“你心里還在意王建國嗎？”

    “沒有！”

    “他要是去坐牢，你會心疼嗎？”

    “我為什么要心疼！”沈小滿倏地站起來，那雙平日里溫和明亮的眼眸此刻猶如燒紅的炭火，急切萬分，“我和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趙醫(yī)生，我雖然不聰明，但還是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定是王建國搞的鬼！”

    “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再和他扯上任何關(guān)系！他要是去坐牢，我只會燒香酬神，放鞭炮慶祝，怎么可能會心疼！”

    “恩。”

    沈小滿有點摸不住趙慎行的心思，一個“恩”字，是什么意思？

    她深呼一口氣，壓下心頭緊張，小心翼翼的問著，“趙醫(yī)生，你為什么突然問我這些？”

    “你我現(xiàn)在雖然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但還是需要對彼此保持忠貞。”

    “如果你心里有人了，大可直接告訴我?！?br/>
    “咱們好聚好散，萬事都好商量，你說呢？”

    “阿……”沈小滿立馬低頭，緩緩點頭，“對，你說得對?！?br/>
    原來他只是想和她當(dāng)一對名義上的夫妻。

    沈小滿用盡全力想要掩飾，但心底的失望像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撥動著她內(nèi)心的琴弦，讓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動作都覆上了一絲苦澀的味道。

    第二天，沈小滿再度頂著一雙熊貓眼去裁縫鋪。

    張阿婆，“你每天晚上都當(dāng)夜貓子？”

    她想起之前沈小滿說過要去考大學(xué)的話，忍不住關(guān)心著，“就算看書，也別敖太晚?！?br/>
    見張阿婆誤會，沈小滿羞愧低頭。

    張阿婆見她又是一副小媳婦模樣，眉頭微皺，拿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脖頸，“你老是低頭，這兒不會難受嗎？”

    “還、還好?！?br/>
    “之前讓你剪的紙樣都剪好了嗎？”

    “剪好了?！?br/>
    沈小滿火速的從一側(cè)制作臺拿出她剪好的紙樣，遞給張阿婆。

    張阿婆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并無錯漏之處，滿意點頭，“今天，我教你裁剪。”

    她拿出昨天那塊淺粉色的真絲布匹。

    “師父，你、你準(zhǔn)備讓我自己做結(jié)婚穿的旗袍？”

    “想什么呢？”

    張阿婆一盆冷水潑上來，“還沒學(xué)會走路，就想跑步？”

    “去尋塊純色、深色棉布來，跟著我一步一步做?！?br/>
    對上一旁另一位徒弟可憐巴巴的眼神，張阿婆輕嘆一聲，“你也是，尋一塊自己喜歡的棉布，跟著我一步一步做?！?br/>
    “遵命！”師姐夏瑤眉眼含笑的勾著沈小滿的手臂，領(lǐng)著她一起挑選棉布來，“你結(jié)婚那件旗袍肯定是師父親手做，你現(xiàn)在挑塊顏色深一點的，可以自己做來平時穿?！?br/>
    沈小滿這才明白張阿婆的深意。

    她猶豫了一下，才轉(zhuǎn)身，走到張阿婆面前，鼓起勇氣道，“師父，我能挑一塊適合我媽顏色的棉布嗎？”

    “我、我想自己做的第一件衣服，送給媽媽穿?！?br/>
    “可以?！?br/>
    “但是紙樣得重新畫?！?br/>
    “我就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開始裁布?！?br/>
    沈小滿朝著張阿婆深深鞠一躬，“謝謝師父！”

    趙慎行今天下班早，便順路去接沈小滿下班，然后一起去菜場買菜。

    “有心事？”

    “恩！”沈小滿這一次不再傻傻的去問趙慎行是怎么猜到的，而是直接將她道出心中所思，“我想把自己做的第一件衣服當(dāng)做禮物送給媽媽?！?br/>
    “媽媽收到你這份禮物，肯定會高興。”

    “但是我得先替媽媽量尺寸才能做紙樣。”她抬眼，殷切的看向身側(cè)的趙慎行，“可這樣，媽媽不就知道我要給她做衣服了？”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br/>
    “趙醫(yī)生，你最聰明了，幫我想個辦法，好不好？”

    “幫你想辦法可以，但你拿什么來交換呢？”趙慎行眼尾微微上揚，如同夜幕之上的新月，流露著無盡的輕松與喜悅。

    “你想要什么？”

    “沒什么特別想要的?！?br/>
    “恩……”沈小滿提議，“不如我做的第二件衣服就當(dāng)做是回禮，你意下如何？”

    “可以。”

    “那你快告訴我，我該怎么和媽媽說？”

    趙慎行勾勾手指，示意沈小滿靠近一點，而后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你可以和媽媽說，這是張阿婆布置的作業(yè)，要給身邊的人做一份紙樣?！?br/>
    “那、那她要是問我，為什么、為什么不給你做呢？”

    “你可以告訴她，已經(jīng)給我做好了?！?br/>
    “那這不是撒謊嗎？”沈小滿皺眉，她不喜歡撒謊，更不想因為這種事情騙媽媽。

    趙慎行輕笑搖頭，“你不是說第二件衣服就給我做嗎？”

    “那……不能提前先量我的尺寸嗎？”

    趙慎行的嗓音，如同醇厚的紅酒滑過水晶杯壁，瞬間在沈小滿的耳畔漾開，好似一股電流穿透她的耳膜，直達心頭，讓她臉頰熱度攀升，心跳加速。

    她無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仿佛要按捺住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