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趙海父親就醒了。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老人借著微亮的晨光,側(cè)躺著身子慈愛的望著非要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小東東。
昨晚,晚飯的時候趙海就告訴了小東東要在今早離開,小東東就哭著嚷著不讓走,非要陪爺爺,這也正和了趙海夫婦的心意??捱^鬧過以后,小東東就拉著爺爺睡覺去了,而趙海夫婦,收拾好了行李后,也早早睡去
老人昨晚睡的很晚,現(xiàn)在,正一口一口的吸著兒子留下的香煙。自從妻子逝世以后,老人就再沒有吸過煙。只是這次兒子兒媳帶著孫子回來,老人主動開口讓兒子買了一條香煙放在家里,又再次拾起了過去的愛好。不知是過于懷念過去,還是已經(jīng)放下了過去
聽著外面兒子他們的動靜,老人起身站在床邊,給小東東重新蓋了下被子,悄然地走到窗戶邊。
微涼的晨露掛在玻璃窗上,昏暗的玻璃窗倒映著老人的臉龐。擦了擦玻璃,老人彎下身子靠近,就看到趙海和小柔已經(jīng)在門口了。
趙海提著行李箱,牽著小柔的手,兩人同樣也向著老人所在的房間望去。眼里,滿是不舍,小柔更是留下了淚水。
“阿海,真的就不再讓爸去城里了嗎,我真的好擔心”
趙海轉(zhuǎn)過身去,輕輕的推開大門,“走吧,爸不用我們擔心了?!?br/>
盡管已經(jīng)放低了聲音,老人在屋里還是聽到了夫妻二人的對話。老人鼻頭酸酸的,知子莫若父,同樣的,父親的一舉一動,兒子也一樣清楚
……
角半溝村口,有兩顆櫻桃樹,樹下面有十多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平時,村里的人在閑暇時刻,就愛在這里閑聊。坐在已經(jīng)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石頭上,放下手里的活,心里總會那么寬敞。
傍晚的村口總是那么清靜,年輕人多數(shù)都出門務(wù)工去了,只有少數(shù)選擇留在家里。只有中午的時候,年輕人才會在這里休息一會,有一搭沒一搭的扯上一會又開始下午忙碌的農(nóng)活了。只有老人們,喜歡在傍晚出來,寧靜的傍晚總是讓這些老人們顯得特別安心。
太陽還掛在天邊,才開始發(fā)芽開苞的櫻桃樹下,幾個老人坐在石頭上,抽著煙,還有一個小孩嘻嘻哈哈的嬉鬧著。
“老趙,怎么又開始抽煙了,哈哈,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抽了呢”,說話的,是一個光頭,肥肥胖胖的,有些厚實的衣服被他那可觀的啤酒肚挺的凸的高高的,臉上總是笑著,嗓門很大,咧開嘴說話的時候都可以看見嗓子眼了。他是老牛,趙海的干爹,老人的好兄弟,劉叔的遠方親戚。
老牛旁邊,斜靠在櫻桃樹上敲著煙桿子的,盡管已是白發(fā)蒼蒼,卻面色紅潤的老人,就是劉叔。原名本來叫做劉成的,因為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打牌,每次不輸個精光不會走,所以,后來大家都喊他輸光輸光,喊著喊著,慢慢就出名了,村里的人就都喊他劉叔了。
“他就這樣”,劉叔指了指腦袋,“總愛有一出沒一出的,人老啦,就不要想太多。像我一樣,沒事兒喝點小酒,帶帶孫子,偶爾再打打麻將,日子過得多滋潤啊,哪像你們,一大把年紀了還咸吃蘿卜淡操心?!?br/>
說完,兩人看了一眼老人,同時搖了搖頭,“老牛啊,你說,這人怎么能這么倔啊!”
這三人,正是趙海父親和干爹,還有劉叔。三人認識很多年了,還在十八九歲的時候三人就一起在外打拼了。劉叔是土生土長的角半溝人,和老人一起長大,挖過地瓜,掏過鳥窩,褲子也穿過同一條,關(guān)系那是杠杠的。至于老牛,趙海也不是很清楚,老一輩人也不愿意說,只知道老牛是劉叔的親戚,家里沒人了就在劉叔的勸說下搬到了角半溝住下了,趙??偢杏X在老牛干爹身上有有些令人費解的秘密,至于是什么,村里知道的人也沒有幾個。老牛沒有結(jié)婚,也沒有子嗣。在趙海的眼里,老牛就是一個樂觀卻又有些讓人心疼的可憐人。
“三個爺爺,你們都不陪東東玩,嗚嗚,你們是壞人!”
小東東圍著櫻桃樹跑了幾圈后,突然撒嬌了起來。
“來,小東,爺爺抱,不理那兩個老東西,爺爺陪你玩”,老人說完,拉過小東東,用力把小東東舉過了頭頂,“飛咯飛咯”
哈哈,哈哈哈
小東東清脆的童聲開懷大笑著,剩下老牛和劉叔在旁邊輕聲說著話
“哎,老牛,你看啊,這次阿海和小柔回來后,老趙好像放開了些,你感覺到了沒有?”劉叔用手蒙著嘴,顯得有些小心的說道
老牛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一眼正在和小東玩耍的老趙,用力點了點頭,“許是放開了吧,阿海那孩子懂事,老趙也該知足了。要是我兒子還在,也該成家了”,說完,老牛臉上顯出一些落寂。
初春的傍晚總是有些涼的,劉叔搓了搓僵硬的雙手,拿起煙桿子使勁在鞋幫子上敲了幾下,砰砰的生意格外刺耳,“瞎說什么呢,老東西。走,走了?!?br/>
劉叔說完,就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其實石頭上哪有什么灰塵,劉叔只不過是因為石頭太涼,屁股受不了了才站起來的,并沒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老牛走到劉叔身后,搭著劉叔的肩膀,兄弟倆齊齊看著山頭,那里,青春,正在發(fā)芽
過了一會兒,老趙也是累了,放下小東讓他自己玩一會兒。走到老牛二人身后,伸開雙臂將老牛和劉叔緊緊摟住,“櫻桃花又開了,我們都老了”
“你才老了呢,我還年輕呢”
“老家伙,又瞎說了”
老牛和劉叔同時開口,說完,三人相視哈哈一笑,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過了很久很久,月亮都出來了
晚風漸漸吹了起來,緊緊相抱的三人松開手臂,一起眺望著天邊。不知何時,小東東也站在了老趙旁邊,拉著老趙的衣角,月光把四道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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