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最后還是去了，端著那幾個充滿污垢殘渣的盤子。

    食堂的大師傅問他，“小伙子，你確定要得了這么多嗎？”

    軍營講究效率，打飯也基本是一次到位。

    大師傅確認一下，也是生怕浪費。

    梁大遲疑一下，還是點頭。

    大師傅就沒再說什么。

    等梁大端著盤子回來。

    “很遺憾，我們忽然又不想吃了，這些就大發(fā)慈悲的留給你吧?！?br/>
    “是啊是啊，反正四眼你這么愛吃，不過最后記得幫我們把盤子洗了?！?br/>
    體育生們七嘴八舌，然后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梁大愣在原地，鏡片后的眼睛里似乎有晶瑩在晃動。

    當他不得不把飯菜倒掉，又遭到大師傅的一頓呵斥。

    “都跟你說了吃多少要多少，沒看我頭頂寫著嗎？”

    食堂墻上有一道橫幅，上面寫著：以勤儉節(jié)約為榮，以鋪張浪費為恥。

    但梁大沒有抬頭，反而把頭更低了，最后端著餐盤匆匆跑開。

    等學生們都洗過，梁大才抱著盤子趴到水池邊。

    龍頭開到最大，也不管衣襟被打濕。

    反正水多了，也沒人會管是不是眼淚。

    “感覺很委屈是嗎？”

    葉凡雙手插在褲兜，身體倚靠在墻上。

    聽到聲音的梁大一驚，但卻沒有回頭。

    “那又怎么樣？被欺負的又不是你。”

    葉凡嘆了口氣。

    “那你想過，為什么他們欺負你，而不欺負我嗎？”

    誰知梁大的回答不假思索。

    “因為你會還手，而他們知道我不會?！?br/>
    梁大的聲音，在水花下顯得有些失真。

    葉凡訝異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那為什么不還手？”

    “我不敢?！绷捍笊裆纯?。

    手用力搓打餐盤，仿佛做著某種發(fā)泄。

    “當我每次想要做點什么的時候，理智都會清晰的告訴我，不行的，我打不過他們?！?br/>
    “我太弱小了，反抗只會招致更嚴重的暴行，倒不如委曲求全?！?br/>
    “你都沒反抗過，怎么知道反抗無效？”葉凡有些不解。

    “反抗嗎？我不行的?！?br/>
    梁大眼中有瞬間遲疑，最后搖頭。

    盤子已經(jīng)洗好，龍頭被關上。

    突然靜謐的空間里，回蕩著梁大苦澀的聲音。

    “我曾經(jīng)相信，這人間有公正，試著和所有人講道理。”

    “我曾經(jīng)相信，這人間有正義，法律能夠約束一切?！?br/>
    “用赤誠之心善待別人，當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的時候，我就什么也不敢了。”

    “人間有正義嗎？有的吧?！比~凡若有所思。

    同時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梁大。

    兩人回到宿舍，教官正在安排工作。

    看到兩個人進來，這位顴骨較高的教官瞬間不滿。

    “你們兩個干什么吃的？怎么現(xiàn)在才來？進來要喊報到不知道嗎？滾出去重新來過?！?br/>
    宿舍里一群體育生，臉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梁大端著盤子的手在顫抖。

    葉凡的話在腦中閃過。

    “為什么不反抗？為什么不反抗？”

    這時，一只手按在梁大肩膀。

    葉凡轉(zhuǎn)身往外，梁大低頭，沉默著跟隨。

    梁大以為葉凡是要聽從教官指示，出來喊報告的。

    然而兩人轉(zhuǎn)出過后，卻見葉凡就這么雙手插兜倚在墻上，一點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看到梁大臉上的疑惑，葉凡笑笑。

    只說出一句話，“他沒有資格?！?br/>
    梁大錚錚出神，看了葉凡一眼，和他一樣靠在墻上。

    教官的訓話聲透過墻壁傳來。

    什么疊被子，在軍營里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一群體育生點頭哈腰，被個子矮一頭的教官訓得跟孫子一樣。

    等教官出來看到兩人，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

    這軍訓第1天，壞印象算是交下了。

    葉凡和梁大進入寢室。

    6個人的上下鋪，所有人都在練習疊被子。

    兩人剛好在最后一間，葉凡在上，梁大在下。

    葉凡拎起被子，動作一氣呵成，在周圍還在反反復復練習的時候，直接就是標標準準的豆腐塊。

    梁大照著他的模樣，也很快疊好，比其余人都快。

    “喲呵，小子你行啊，以前專門干這個的吧。”那個打人體育生夸獎一句。

    然后一幫人圍了過來。

    “四眼你是個好人，盤子洗的很干凈，5分鐘后就要集合，我們時間上可能來不及?！?br/>
    “對對，你就好人做到底，被子也幫我們疊了吧?！?br/>
    梁大拳頭握緊又松開，低著頭，面色一片麻木。

    5分鐘早就過去一半，就這片刻，外面的集結(jié)哨已經(jīng)吹響。

    “四眼，我們就先走了啊，這里就交給你了。”

    “對呀，是兄弟就趕緊的，別等我們請你吃砂鍋米線。”

    一幫人蜂擁著出去，寢室里就剩下葉凡和梁大。

    梁大猶豫一下，還是開始疊被子。

    葉凡只是看著。，沒有先走，也不能幫忙。

    當同學們在操場集結(jié)，看著天上烈日當空，忽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媽呀，這是露天燒烤？我還不想死，能不能申請回肚皮？”

    “完了完了，人家只涂了5層防曬霜，完全扛不住啊。”

    男生女生大驚失色，都想著世上還是空調(diào)好。

    好在教官們還有點人性，把隊伍集結(jié)選在了陰涼的地方。

    男生們還有一點盼頭，女生們也還有榜樣。

    因為在場地正中央，被陽光灑滿的高臺之上，那道英姿挺拔的身影依舊傲然而立。

    “女神，特么的是女戰(zhàn)神吧？不過，好好看。”

    “姑奶奶就是好奇，那位女英雄在陽光暴曬，皮膚怎么還那么好？防曬霜是哪個牌子的？”

    等葉凡兩人過來，隊伍早就集結(jié)完畢。

    “報告?！?br/>
    顴骨教官又是在訓話時候，看兩人姍姍來遲，心中早就不爽到了極點。

    “喊報告也沒用，你們倆都去那兒站著，快?！?br/>
    教官指著太陽下的一塊區(qū)域，怒目呵斥。

    所有人都投來同情和嘲笑的目光，尤其同寢室那幾個體育生為最。

    欺負梁大石，不代表他們對葉凡就沒有意見，尤其是那個早上被葉凡踢的。

    也只不過是梁大說的那樣，葉凡會還手，所以在小事上不好拿捏。

    教官下面一句話，讓所有不論臉上還是心里在笑的人，都瞬間笑不出來了。

    “立正，稍息，所有人聽我口令，沿著跑道跑三圈，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