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地火總部審判長的調(diào)令前,林晨選擇和楓瞳在奧絲卡國旅游。
這個國家的貧富差距比華夏還要夸張,林晨和楓瞳只是逛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只有一十幾平方公里,其外圍是一圈又一圈的縣鎮(zhèn),繁華程度則變淡很多,他看到那里的狀況,看到公用水井和裸露在外的民用煤氣管,看到顛倒的交通秩序和蒙灰的綠地景觀,確信這里跟華夏的貧困地區(qū)相仿。
整座城區(qū)分為創(chuàng)新建設(shè)區(qū)和平民區(qū),道路并不四通八達,這兩塊區(qū)域之間有一堵厚厚的金屬墻,從城區(qū)一直延伸到郊外,只不過沒人看管,墻邊很多梯子,還有的梯子已經(jīng)放爛了。
孩子們可以用自制的小型飛行器越過金屬墻,還有的站在墻頭,抑或坐著,奔跑。
市中心只有一座執(zhí)政大樓,大樓的幾十根立柱非常惹眼,林晨想起來這是仿制的大理石,真正的大理石材料,他還是在藍絲堡看見過。
自覺繞過紅燈區(qū),林晨逛了逛覺得沒意思,這里不少地方洗腳城風氣濃厚,民風酷烈,讓他作為外國游客,在不通語言的情況下很難有什么旅游興致。
看著奔跑的小孩,林晨想到自己的童年。
祥云村在華夏西部的一個小山群里,一個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口,是少數(shù)完全沒有跟上現(xiàn)代科技社會的地方。
林晨他爸爸叫貴大山,在他四歲的時候因病去世,林晨的媽媽林若瑛有天決定背井離鄉(xiāng),一間平房和十幾畝田自此被拋棄在后,林晨從小跟著他媽在四處輾轉(zhuǎn)求生,過著半流浪的日子。
到趨藍前的那段時間,林晨已經(jīng)去了華夏很多地方,見聞實在豐富。
什么末日荒景,什么車水馬龍,什么高科技之巔,什么人心險惡的低谷。
在趨藍,他第一次殺人。在以前,他最多是想方設(shè)法,把施暴者打殘。
除了這些不好的記憶,他還記得很多好人好事。落拓跋扈教了他學習基礎(chǔ),像這樣的人有不少,給過他和他媽一點柴米油鹽的,他都記得。
“沒啥好看的,走吧,我們回賓館看電影?!贝蟀胩鞎r間過去,林晨覺得無趣的很。
楓瞳忽然看著林晨,臉上浮現(xiàn)一絲怪異的微笑。
“怎么了?”林晨看著楓瞳,以為她是第一次見到人類社會的底層,觀感復雜。
“沒什么?!睏魍p輕說道。
賓館倚山而建,說是山,其實是被挖成半空的采石場,在林晨訂的房間,能夠清楚地聽到轟隆隆的挖掘聲。
燈光忽明忽暗,林晨嘆了口氣。
“北青姐剛才給我發(fā)消息了,內(nèi)容是荀熏做了一些人脈工作,事件被認為是王昭武強行認權(quán)易位,和余慶兩人與荀熏發(fā)生矛盾沖突。荀熏猜測審判長應(yīng)該不會下發(fā)多大懲處,不過提醒你要悠著一些,雖然你已經(jīng)脫離地火,如果責任牽連到你,你會倒霉。”楓瞳清晰地用傳述的語氣將消息表達出來。
“屁事一件?!绷殖亢敛辉谝獾刂v道,雖然他表面不在乎,心里卻想,如果這個審判長找他的麻煩,這人是個渾人,自己為了荀熏和北青,說不得只能乖乖領(lǐng)罪了。
想的煩躁,林晨轉(zhuǎn)過話題,向楓瞳問道:“你來人類世界已經(jīng)有一陣子了,不用回夜界跟你母親交代什么嗎?”
“是母親大人?!睏魍m正道,“我比較自由,現(xiàn)下的任務(wù)是和你這個人類代表一起對抗兩個世界的異變以及夢怪帶來的禍亂。”
“如果沒有我,你現(xiàn)在在哪里?”林晨忽然問道。
楓瞳沉默了會兒,輕聲道:“不是在誅殺夢怪,就是在誅殺的路上。”
“為了什么呢?”林晨好奇問道,他想著,就算夜界復雜,怪物繁多,為什么要她這樣的姑娘舍棄性命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
“我是夜界的意識生物,就像你,是人類世界的人,夜界混亂不堪,野獸暴走,這雖然跟夢怪生物缺乏靈智和生命秩序相關(guān),如此下去,夜界哪里有包括意識生物在內(nèi)的弱小生命的可存之機?我的理想與事業(yè)是,恢復夜界生命秩序?!?br/>
“這……這很偉大,我覺得你需要量力而行?!绷殖肯肫饓舻伲睦硐胧且I(lǐng)人類航天事業(yè),和拯救一個世界相比,似乎小巫見大巫了。
……
陰云似乎偏愛這個小國家,林晨連窗戶都不想打開,似乎怕那種陰霾感進了房間。
第二天,林晨去楓瞳的房間,沒看見人,索性自己出去溜達。他來到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廈,很麻利地爬了上去,500多米高的樓尖地面平坦,旁邊還有舊世紀的避雷針。
陰云挾著悶雷敲打著這片土地的貧困胸膛,不少城區(qū)塵埃漫飛,站在高處看,真如泥龍一般。
一陣罡風吹亂林晨的頭發(fā),他看見遙遠的天空,有一片陰云很奇怪。這團陰云不隨著大風流逸,端端地不動,見過太多光怪陸離的現(xiàn)象,林晨對此仍然有些膽寒。
林晨站了起來,看著那片陰云,帶著一些自言自語的口氣說道:“什么東西?”
過去他在去往藍絲堡的路上,也曾遇到來自云端里的戰(zhàn)機威脅。
陰云忽而消散,林晨旁邊站著一個漆黑的人,這人揭開黑色蓋衣,原來是個中年人,一襲黑衣,一雙黑鞋,雙眼比一般人長而削,像擠在眉心,留著八字胡,表情嚴肅,活像古代的判官。
“我是地火審判官?!敝心耆碎_口道。
“我是林晨,久等了?!?br/>
“你在地火犯下大罪?!睂徟泄儆靡环N抑揚頓挫的怪異語調(diào)講道。
“什么罪?”林晨問道。
“吃個飯,聽我慢慢講來?!睂徟泄偈帜砹四戆俗趾靡环N不容置疑的口氣講道。
“好的?!?br/>
審判官瞬間落在地面,林晨也不奇怪,用攬龍體術(shù)下了樓。
兩人走過幾個街巷,在城中村一般的地方選擇了一家飯館。
“這是我的飯館?!睂徟泄賹α殖啃Φ?,接著用嚴厲的口氣斥道,“在場的人都給我滾,今天我要下廚待客!”
店里幾個廚子還有客人像受到什么驚嚇,立馬跑路了,審判官笑道:“你來看看我的廚藝,這是美食的秘方,我從不對別人講的。”
林晨聞言跟著進了廚房,他實在不想多事,問題是如果不聽他的話,地火發(fā)生的事就沒法擺平。
審判官從墻上摘下一件圍裙,走到一個冰柜旁,從里面端出一盤浸水豆腐,他把這盤豆腐端到灶臺旁,放了水,把豆腐逐個放在砧板上,然后從旁邊的刀架上拿出兩把菜刀,像變戲法似的瘋狂斬剁,幾十塊豆腐似乎沒什么變化,林晨看的出來,所有豆腐已經(jīng)被切成很細的絲了,再放進水里,很快就會解體分散。
林晨感覺到這人捉刀下廚的動作有一些血腥味,是人的血。
“你經(jīng)常殺人?”林晨忽然問道。
“我下廚,很少有人講話?!睂徟泄偻O率种泄ぷ?,不著意回了一句,接著拿了一個盛器去裝水。
林晨琢磨了一陣,心想這在告訴他,不該問的別問,以及他變相承認了。
審判官從另一個小房間弄來備好的蔥、姜和椒絲,給炒鍋起火后正式開始熱油炒菜。
“我確實殺了很多人,約摸有幾千個,他們都有取死之道而已?!睂徟泄俪粗耍肓讼?,又加了一些清水進鍋。
“你這炒菜不對。”林晨指正道。
“上了菜你會知道,其實還行?!睂徟泄傧袷艿绞裁创碳?,腆著臉笑道。
林晨干脆回到客桌邊,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等著。
“來了!”沒一會兒,審判官端出一盤素炒豆腐絲,放在林晨面前的桌子上。
林晨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感覺味道平淡,跟吃了蠟似的,可他笑著講道:“味道真不錯!審判長您的廚藝真的沒得說!”
“嘿嘿?!睂徟泄俳议_圍裙,扔到一邊,用筷子夾起一根豆腐絲,放進嘴里,像嚼肉一樣嚼了起來,林晨驚奇地看著他。
“我最愛豆腐,最喜豆腐絲?!睂徟泄偃缡钦f道。
林晨吃了沒幾口,實在吃不下去,他覺得自己人生里,吃飯這樣的艱難,也是頭一回碰到。
審判官又去廚房端了幾盤豆腐絲,花了一個多小時吃完后,打了個飽嗝,瞄了眼林晨,開口道:“在地火發(fā)生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br/>
“那荀熏和北青?”
“我不會為難她們的。林晨小伙子,你得明白,現(xiàn)在的社會,謀權(quán)圖財,一個位置與意義,不會長久,荀熏最高也就到這兒了?!?br/>
“您不懲罰王昭武和余慶嗎?”
“將死之人,由得他們?!?br/>
林晨知道事情得到了解決,也就告退了。
……
獨自離開了奧絲卡國,也沒有和荀熏等人道別,林晨回到了帝蘭高中。
地火組織,就像土地里的火焰,他想不起來一篇文章,記得內(nèi)容有“地火”這兩個字,還有“野草”這樣的字眼。
“我是野草罷了?!绷殖啃睦锵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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