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搖光抬頭,含笑的瞧了林水盈一眼。
她對這女人的印象一向是與世無爭,也算是人如其名,不過她有時候的作為委實讓她有些看不懂,和玉蓉明面上關系是很好,但是出了事又對玉蓉不管不問。聯(lián)想到一起,不是她老謀深算就是她胸無城府。
“今是什么日子?盈妃竟然來瞧本宮了?”紀搖光放下喝光了的藥碗,輕輕扯著唇瓣一笑。
林水盈含笑的上前福了福身子,“妾身今日來是有正事來問皇貴妃娘娘的?!?br/>
“哦?什么事?”紀搖光眨眨眼,好整以暇的抱著肩膀問道。
林水盈一副公事公辦的臉龐,但笑容始終是掛在臉上的,“阿碧前段日子被皇上調(diào)來破軍殿整理庭院,皇上對皇貴妃娘娘是心貼心的好,要修整院子人手不夠,便在各宮調(diào)遣人前來,只是過了這么久了,其他宮的宮女都回去了,妾身身邊的阿碧還遲遲未歸,因此妾身斗膽前來問娘娘,阿碧何在?”
“阿碧?”紀搖光擰了擰眉心,她印象里自己身邊的宮女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不錯,妾身原本不會吝嗇一個宮女的,但到底阿碧跟隨了妾身有段日子,起居都是阿碧打理,忽然少了她,總有些不習慣?!绷炙行殡y,小聲的開口問道。
紀搖光眉頭依舊是緊緊的皺著,“阿碧……”
忽然頭腦一熱,莫不是前幾日被朵果兒暗自處理了那幾個宮女?若是這樣,就難辦了。
看見紀搖光出神,林水盈皺了皺眉頭,“皇貴妃娘娘?”
紀搖光回過神,轉眼看向林水盈,尷尬的笑了幾聲,“本宮倒是沒聽到過這個名字,許是有什么事耽擱了呢?”
“阿碧做事一向很謹慎,應該不會一直沒有消息?!绷炙奸g散播著濃濃憂愁,連帶著一聲聲的嘆息。
“皇貴妃娘娘當然說不出來,她怎么敢告訴盈妃姐姐你,阿碧已經(jīng)死了呢?”真是哪兒都有玉蓉摻和一腳,她沒經(jīng)通傳,一路橫沖直撞的進來,正巧聽到林水盈的聲音,便立即插言說了一句。
紀搖光不悅的看了一眼玉蓉,“每次都不經(jīng)通傳,你以為本宮的破軍殿是菜市場任你走不成?”
“皇貴妃娘娘息怒!”玉蓉掛著大方得體的笑,“妾身只不過是為盈妃姐姐冤屈而已,侍奉自己多年的宮女就這樣慘死,實在是遺憾的很?!?br/>
林水盈面色一震,“你這話是何意?說清楚!”
玉蓉含笑的看了紀搖光一眼,便對著身后的太監(jiān)一揮手,那幾個小太監(jiān)抬上來一具蒙著白布的尸體,就那樣放在地上。
“盈妃姐姐,你來瞧瞧,這是不是你身邊的婢女阿碧呢?”玉蓉用帕子掩住口鼻,輕柔的說道。
還好她準備了一手,沒有叫人將那丫頭處置掉,不然今日怎么對紀搖光發(fā)難都不知曉。
林水盈聞言,面色有些慘白,她轉頭看了紀搖光一眼,便慢慢的走上前,不顧及的抬手掀開白布一角瞧了一眼,忽然臉上最后一層的血色都褪了個干干凈凈,立即跌坐在地上。
“娘娘!”身邊的宮女嚇了一跳,立即上前去攙扶。
瞧見林水盈的模樣,玉蓉裝作擔憂的上前虛扶一把,“盈妃姐姐,那可是你的婢女?”
林水盈眸子復雜的和玉蓉對視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是阿碧?!?br/>
“皇貴妃娘娘,這你要如何解釋?”玉蓉抿著唇一笑,一臉看好戲的瞧著那邊站著的紀搖光。
“需要本宮解釋嗎?”紀搖光抬眼瞧著玉蓉,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阿碧的尸體是你帶過來的,難不成還要本宮替你頂罪?”早就看出來玉蓉來者不善,紀搖光在心底將她會打出來的小九九都盤算了幾遍,面容相對于平和,完瞧不出任何破綻。
至于那阿碧,的確是朵果兒殺了的不假。
玉蓉眨眨眼,有些意外紀搖光面色竟然絲毫未變。
“人是妾身帶來的不假,但有人看到此女是在破軍殿做事的……”玉蓉抿唇,繼續(xù)說道,“而且,與阿碧同行前來娘娘寢殿的一眾宮女都沒了蹤跡,這樣,娘娘要如何解釋?”
紀搖光依舊平淡無波,冷冰冰的看著玉蓉,忽然抬步朝那尸體走過去幾步,完不在意的將那白布掀開,阿碧被水泡的發(fā)白的尸體暴露在空氣之下,發(fā)出一陣陣惡臭。
在場的人皆是捂住了口鼻,就連那心心念念自己婢女的林水盈也難耐的皺起來眉。
紀搖光充耳不聞,冷漠的在阿碧上下瞧了一眼,忽然彎唇一笑。這種味道對如今的紀搖光來說算不得什么,她小時候聞過比這還要糟糕的味道,甚至前幾日吃了十分作嘔的補藥都無事,更何況這小小的尸臭。
早就懷疑玉蓉心有不軌,更是好奇她如何知道朵果兒處理了這些宮女,藏了這些心思的紀搖光必然將視線定格在那阿碧尸體上。
朵果兒做事一向小心謹慎,如果不是她出了紕漏,那便是阿碧之前是僥幸逃脫了的人,而玉蓉將計就計的殺了阿碧好來找自己興師問罪。只是……這只是紀搖光的猜測,要如何證明這件事和自己沒關系?
那邊,林水盈看著紀搖光的眼神已經(jīng)變得有些怪異,“皇貴妃娘娘,既然德妃說了,妾身斗膽問一句,其他和阿碧一同過來的宮女,去了何處?”
“自然是都回去了?!奔o搖光回答的面不改色,她蹲下身子,伸手在阿碧腫脹的手臂上摸了摸,忽然眸子亮了亮,一抹自信的笑在臉上掛起。
“回去了?”玉蓉嘲弄一笑,“妾身來之前,可是去各宮打聽過,她們身邊派出來的宮女沒有一人回來。娘娘,這是在和妾身開玩笑嗎?”
紀搖光淡淡的一笑,忽然伸手拉過一旁呆滯的林水盈,示意她蹲下身子。林水盈別扭了一下,卻也是跟著照做。只見紀搖光按住林水盈的手,將她的手放在阿碧左手手背上,問道,“感覺到什么了嗎?”
林水盈有些作嘔,但出于規(guī)矩禮儀,只能強忍著。但聽到紀搖光這么一說,她立即小心翼翼的感知起來,半晌才開口,“有蠱蟲。”
此話一出,玉蓉的臉色忽然就變了。
紀搖光微微一笑,這話由林水盈說出來再好不過了。
“不錯,是蠱蟲。”紀搖光隨意的將手在裙子上抹了抹,繼續(xù)道,“誰都知道,后宮妃嬪是不準擅自養(yǎng)蠱蟲的,但是有一個人除外。而本宮,又是民間女子,之前并非是扶風的人,蠱蟲這等事自然是不會做的,那……盈妃你覺得在后宮之中,誰像是會養(yǎng)蠱的呢?”紀搖光將話題四兩撥千斤的打了回去。
林水盈抿起唇瓣,眼神一掃,直接落在玉蓉身上。
紀搖光微微一笑,她是在賭,拿自己的出身來賭,就算是被其他人詬病不是扶風人也無所謂,畢竟她沒說自己來自何處。
相對的,此時的玉蓉一直糾結著要如何反駁,完忽視了紀搖光強調(diào)自己身份的問題。
“盈妃姐姐,我……”玉蓉被林水盈的眼神看的有些發(fā)怵,說話都有些底氣不足,方才的篤信瞬間被擊的粉碎。
林水盈眼神閃閃,眼淚在眸子中積聚,“德妃,只有你一個人和巫蠱有關系,你是巫女旁支的后人,也只有你會蠱蟲,你要給我什么解釋?”
“不是……不是這樣的……”玉蓉簡直慌了神,她原本不是這么安排的,也不應該按照這個方向走,怎么會被紀搖光三言兩語的就拉扯走了呢?
此刻的玉蓉,恨不得抬手給自己一巴掌,為何殺掉阿碧時用了蠱蟲呢?簡直就是個豬腦子!
“罷了,我與你沒什么好說的了。”林水盈輕輕的閉上眼,將那眼淚逼迫回去,才回頭看向紀搖光,只不過,那竟然多了幾分紀搖光看不懂的復雜,“今日是妾身莽撞,直接便來皇貴妃娘娘的寢殿興師問罪,請娘娘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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