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dāng)她的小侄女握著紅腫的手腕，滿眼含淚地闖進(jìn)來時，斯托藍(lán)夫人正靠在床頭，就著晨曦讀書，看見她，神色淡漠：“艾麗，你怎么了？”

    “姑姑，”小表妹艾麗神色在燭光下格外猙獰狠厲，“殺了老夫人帶回來的那兩個劣民?！?br/>
    斯托藍(lán)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會：“你的手？”

    小表妹立即獻(xiàn)祭一樣把手腕伸出去，暴露在光線下，咬牙切齒：“姑姑，讓他們償命！”

    斯托藍(lán)夫人沒回答她，那傷口并不嚴(yán)重，看上去就像是擦傷，有些黑有些腫。兩個劣民，就像兩只螞蟻，螞蟻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來呢。斯托藍(lán)夫人移回目光，并不在意：“去跟你哥哥說，讓他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br/>
    哥哥……小表妹眼中漸漸亮起來，那是一種食肉動物在黑夜中一樣的光芒，讓人膽戰(zhàn)心寒。讓哥哥處理的話，那兩個人……連一丁點灰都不會留下吧。

    “對了，”斯托藍(lán)夫人說，“下午家里人會來接你跟你哥哥回去，記得讓仆人收拾行裝，別到時候再瞎忙?！?br/>
    “可是！”小表妹焦急，眼睛一下子通紅，“那兩個劣民……”

    “渣滓而已，還怕處理不掉么。等你哥有空了，過來一趟，順手不就清理了?！?br/>
    反正這樣的清理，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真是比掃掉地上的灰塵還要簡單。小表妹看著姑姑冷漠的眼神，漸漸浮起兇狠的笑容。也對，那種東西，何必太在意。

    “我知道了，姑姑。我們會——盡快的。”

    另一邊。

    白暝帶著雪冢度過了難熬的一夜，他躺在黑暗中，身邊是剛剛粗略處理過傷口，正在昏睡的雪冢，制定下了二人的生存計劃。

    要在斯托蘭家保命，首先要強大他和雪冢自身的力量，第二要與有可能幫助他們的人交好，而未來要在天國這個社會中生存下去，他們需要的是身份和謀生能力。

    而得到基本能夠保命的力量，最可靠的，就是他變強了的異能了。而雪冢的，作為主人公應(yīng)該會有金手指……吧？

    這一夜，沒有司法局的人沖進(jìn)來把他們帶走，也沒有斯托藍(lán)家的人來報復(fù)或者懲罰，更讓他覺得恐怖的是，第二天居然照舊有早飯午飯，他問了能不能叫醫(yī)生來給雪冢治療，居然兩分鐘后就來了一支小型醫(yī)療隊。看上去暫時安全，白瞑不解卻也松了口氣。

    他見識了雪冢的恢復(fù)力多么可怕。其實，之前他就奇怪過，為什么同樣是遭受司法機(jī)器人襲擊，雪冢傷還比他重，結(jié)果人家兩三天就好了，自己五六天了還只能躺在床上？照顧雪冢的期間，他算是明白了。

    這個人，超強的恢復(fù)力……能說，不愧是主角，不死小強么。

    他眼睜睜看著一天后，雪冢醒來，兩天后，雪?；謴?fù)健康，三天后，雪?；畋膩y跳，一點事兒都沒了。

    “沒事了。”雪冢在第四天時開朗地笑著說，然后眼中閃爍，“你又救了我?！?br/>
    某個本來想拋棄他的人，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無顏以對。

    憂傷之下，白暝決定晚上不再照顧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睡。

    深夜來臨，白暝幫雪冢掖了掖被角，看著他的臉。雪冢眉頭分得比較開，看著少有塵世污濁，鼻梁特別挺，顯得整個人十分英氣，那是一種極其純正的俊美，讓人想起金子，又或年少英俊的太陽神，在最黑暗的夜晚都會散發(fā)光輝。

    這孩子，有些變了。就像寶劍開了刃，有了光芒——成長了。

    白暝對于這個執(zhí)著于自己的孩子，感情復(fù)雜，覺得他就跟自己弟弟一樣，看著他成長，欣慰，又心疼。但心里，主要還是高興的，越有成長，就越能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中活下去。

    他輕聲說：“晚安，我走了?！?br/>
    雪冢本來已經(jīng)睡得迷迷糊糊了，這幾天，他習(xí)慣了白暝陪床，睡在他身邊，一轉(zhuǎn)臉就能看到的感覺，聽到這話猛然驚醒，從床上彈起來，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這是他第二次被白暝救下來，他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白暝融化了一把槍，在看到那一幕的時候，雪冢無比震驚，甚至一瞬間以為這個人真的是天神降臨。他對白暝畏懼又想靠近，摸不透他卻堅定地認(rèn)為他很可靠，不會傷害自己。不知為什么，這個才相處十來天的人，已經(jīng)被他認(rèn)為是人生中最重要、特別的人。

    因為養(yǎng)傷，他睡覺時上身不會穿睡衣，這時，整個上身都從被子里露出來。淺金色的頭發(fā)垂在肩上，面容是少年的那種稱得上明麗的英俊，眼睛有種冰的質(zhì)地，剔透，卻十分有神。而這副基本成形的骨骼——漂亮的鎖骨，肩寬，腰細(xì)，胯窄，腿長，還有點肌肉，像是乳白色的大理石——絕對是穿制服能迷死人的料子。

    白暝欣賞完了，心情不錯。他覺得雪冢就像自己弟弟，總想挑逗他，就像逗自己家孩子。他嘴角翹起來，眼角也上挑，睫毛半遮住烏黑的瞳仁，冰冷精致的人笑起來，意外的有種桀驁不馴，嘲笑他：“回自己房間睡，還想讓我一直照顧你？”

    “額，一、一定要……”雪冢有些慌，又有點問不出口，“一定要走嗎？”

    慌亂漂亮的少年人，仿佛很舍不得自己，又別扭著沒法直接說出來。白暝心情更好了，俯下身，把他圈在自己與床板之間，頗有些曖昧的意思：“不想我走？”

    說起來，白暝其實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的友情、親情，更不用說愛情，從未明白過如何正常地，而不是只想著提防和利用地與人相處，所以他對雪冢，其實是人生中第一次，不講利益不講防備地跟人在一起。從前，他的行為模式基本分為兩種，用強大氣場征服，用溫柔和魅力籠絡(luò)。他喜歡雪冢，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親弟弟，于是自動切換到【籠絡(luò)人心】模式，完全是習(xí)慣性地魅力全開，眼波蕩漾……

    ——咳，話說，白暝君，你想把他當(dāng)?shù)艿埽眠@種勾引人的眼神……好像會出問題呦。

    雪冢臉立馬紅了，意識到兩個人的距離縮得有點太近，身體微微緊繃，希望他靠得更近，卻不敢自己靠過去。

    他覬覦的，窺視的，總想伸手摸一摸的黑貓似的人，就在身邊，兩個人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那么柔軟的黑發(fā)，直視自己的純黑眼睛，纖細(xì)的脖子和單薄的肩膀。顯得那么安靜，那么神秘，那么漂亮，又蘊含著那么多的力量。

    雪冢很想抱他，想著如果自己抱住他，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你別走，”他說得挺艱難，但硬挺著去看白暝的眼睛，“陪著我好不好?！?br/>
    一直都陪著我，一直都待在我的視線范圍內(nèi)。

    白暝撇撇嘴角，心想要我陪著你，那就陪著你咯，他覺得這孩子需要他，還挺高興的。他脫掉外衣，躺倒床上，見雪冢有點緊張又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不禁失笑，蹭過去，側(cè)著身，鼻尖抵在他肩窩那里。雪冢的氣息溫暖，干凈，讓人想起燦爛陽光下的冰川。白暝閉著眼睛，在這樣的氣氛中覺得舒服，伸手?jǐn)堊⊙┶５牟弊印?br/>
    這孩子是他創(chuàng)造的，他了解，這孩子還曾經(jīng)兩次為了他不要命。

    他曾經(jīng)擁有財富，擁有權(quán)勢，擁有人脈，卻從來不曾擁有過真心。而跟雪冢在一起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不必偽裝，不必恐懼。在雪冢身邊，他踏實、安心，能睡好覺。

    于是，一晚上，白暝睡得很香，雪冢一直僵挺著，在黑暗中糾結(jié)，是也伸胳膊抱住他呢，還是不抱呢。抱住呢還是抱住呢還是抱住呢……

    最終，他還是沒敢動，他怕白暝把他也給融了，于是只是緩緩轉(zhuǎn)過頭，下巴剛好壓在白暝軟軟的留海上。

    一開始看都不愿意看他的人，現(xiàn)在正抱著他熟睡。好像渴求的東西終于摸到了邊，無比欣喜，又覺得難以相信。這是兩次救了他的人，這是對他恩情深重的人。只要他樂意靠近一點，自己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樂意接受，自己可以為了他付出一切。

    那是他的恩人，他的憧憬，他敬畏的人，他要保護(hù)的人。

    倆人在這么睡了三四天之后，白暝終于用“如果斯托藍(lán)家的人晚上悄沒聲地來解決掉雪冢怎么辦”，“不行要留在他身邊不然兩個人可能被各個擊破”，“在一起睡覺很暖和”等等理由，就這么開始了正式同床共枕的日子。實際上他不想承認(rèn)的理由是：這樣子一起睡，感覺很不錯。

    他從沒跟別人睡在一張床上過，這種肌膚相親，互相摩挲的感覺，溫暖，干燥，讓人上癮。

    ——親，你應(yīng)該慶幸，現(xiàn)在雪冢只有十四歲→→

    幾天后，白暝開始計劃的第一步，研究自己的異能。過去，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能發(fā)出高溫，現(xiàn)在想來，似乎竟是電生熱的原理。

    ……咳，焦耳定律么？

    這種復(fù)習(xí)高中物理的感覺真是讓人無力吐槽。

    他的異能確定就是電嗎，還是會有別的屬性？

    一天晚上，雪冢已經(jīng)上床睡了，白暝還在床下鼓搗從小客廳里卸下來的電燈泡，用手拿著，背對著雪冢，讓它一明一滅。他下意識的還是不想讓自己與眾不同的事情被任何人知道。

    雪冢在床上看著白暝背對著他在研究什么，抱著一種觀賞的心態(tài)，目光不覺就在他腰上、腿上流連，不自覺地，嗓子里有點干。

    真好看，看不夠。現(xiàn)在他又在做什么？雪冢輕手輕腳地下床，想去看看他。

    白暝試了好幾種催動異能的方式，最終得出的結(jié)果都是他只能發(fā)電。感覺到雪冢過來，他停下動作，于是雪?？吹降木褪撬弥粋€燈泡在打坐。雪冢不明所以，裝作不是去看他，拐向衛(wèi)生間，進(jìn)去后關(guān)上門，又忍不住趴在鑰匙孔上繼續(xù)看。白暝停頓了好久，屁股挪動了幾下，扭著腰轉(zhuǎn)身，最終成了背對著衛(wèi)生間。

    雪冢有些失望。他知道白暝有秘密，現(xiàn)在也知道了，這個秘密，白暝不想對他說。

    被排斥在外的感覺，當(dāng)他躺回床上后好久，還久久沒有消散。

    好半天以后，雪冢大概已經(jīng)睡著了，白暝才轉(zhuǎn)頭去看他。這小子剛才出來時的表情，似乎是……難過？

    其實，他還是不大懂怎么跟著孩子相處，他總覺得雪冢對他欲言又止，好像有點怕他，他不想讓這孩子那么拘束，也不想讓這孩子難受。

    看來，要努力適應(yīng)有另一個人在身邊的感覺。

    第二天，白暝打算測試自己的電壓。雪冢雖然昨晚有些郁悶，早晨又看見白暝在自己身邊熟睡著，心情就好多了，所以當(dāng)白暝招呼他出去的時候，雖然有些意外，卻立馬跳起來，趕緊跟上。

    這幾天，白暝為了探尋整座宅邸，搜索其中能為己所用的資源，順便分析他們的處境，經(jīng)常出門去在院子里閑逛。但因為他習(xí)慣自己行動，從來沒有帶雪冢一起出去過，都是吩咐他好好待在屋里別亂跑，讓雪冢覺得這人覺得他沒用，不帶他玩。因此，這回白暝出門居然叫著他，讓他特別高興。

    兩個人出了樓，白暝對他說：“我需要燈泡，不同電壓的燈泡?！?br/>
    “北面有個車庫，沒人看著，車被改裝過，上面裝的大概是高壓氙燈，你幫我偷出來。”

    “然后，北面那個小別墅，沒人住，一層有個特別華麗的燈，最中央的燈泡大概是八百伏特的那種，也幫我偷來。”

    “其他的，盡量多種類，我去偷另一邊的，在小樹林集合。”白暝擺了個手勢，“注意安全，別被抓到。出發(fā)！”

    雪冢對這個要求表示各種驚訝不解，想起白暝昨晚就擺弄著一個燈泡，想著這人不是有收集燈泡的愛好吧，但還是立馬得令，迅速隱匿在灌木叢中。

    一小時后，小樹林中，白暝面前擺著十來個燈泡，從小到大，一應(yīng)俱全?？匆娔莻€高壓氙燈，白暝對雪冢一笑：“干得好！”雪冢笑得彎起眼睛。

    2400V，800V，380V，220V，110V，36V，12V，6V，3V……白暝先拿起最小的燈泡，放電——啪！電光一閃，爆了！

    雪冢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白暝也沒想到，驚了，但立即勾勾嘴角，再拿下一個。

    更強的光，爆裂聲。繼續(xù)……

    讓人瞬間失明的強光，啪啦的聲音……

    在800V的也輕輕松松爆掉之后，白暝和雪冢兩個人都嚇著了，兩個人對視一眼，白暝拿向那個高壓氙燈，手有點顫，握住導(dǎo)體部分——發(fā)力！

    像是一道閃電劈過，縱使白暝把燈泡遠(yuǎn)離面部，還是覺得被細(xì)小的玻璃碴劃到了臉。那股無色無味的氙氣冒出來，質(zhì)量大，肯定是沉底兒了，只余彌漫的白煙。白煙中，白暝和雪冢緩緩睜開眼睛，前者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

    自己能產(chǎn)生的電壓，恐怕至少……上萬！

    這是……怎么樣的力量??！

    雪?？此哪抗庀袷强匆娏松?，帶著隱隱的顫抖：“白暝你……”

    “這是我的能力。”許久以后，白暝才抬頭看他，眼中含著震驚、力量和飛騰的野心，“我們說不定能順利地活下去了?！?br/>
    這是他可以展示給雪冢看的，希望他能知道自己把他當(dāng)成自己人，也要讓自己學(xué)會信任一個人，學(xué)會卸下防備。

    他眼中熱烈，氣場卻依舊極度冷靜，他擁有力量，看起來卻十分精致脆弱。

    雪?？粗?，眼中滿是震撼。

    他將秘密與我分享。

    那一瞬間，雪冢心中翻騰起伏。他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同時，又欣喜、感慨、感動。

    兩個人看著對方，仿佛最后一層疏離、隔膜褪去。二人默契地上前一步，一個笑容張揚魅力四射，一個笑容燦爛熱血沸騰——空中擊掌，High-five！

    于是，那天晚上，當(dāng)白暝背對著他睡熟的時候，雪冢聽著那微弱的呼吸，看著起伏的單薄肩膀，看著他后頸上白皙的皮膚。他今天心情太好了，以至于一直睡不著覺。

    他應(yīng)該……不會拒絕我靠近的。

    雪冢這樣想著，慢慢地抬起胳膊，輕輕搭上白暝的腰，身體往前蹭了一點，小心地不驚醒他，然后，胸膛貼上他的背，手臂攬住他的腰，湊近他的黑發(fā)，整個人與他重合在一起，一點一點收緊手臂。

    我在抱著他。

    白暝的氣息傳來，是很溫潤、清冽的氣息。

    他在我懷里。

    他把額頭抵在白暝柔軟的頭發(fā)，滿足地勾起嘴角，一夜安睡。

    真想，一直就這么抱著，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