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見表弟“振興”，已經(jīng)很久，不知道他最近又在哪里發(fā)財。(請牢記我們的網(wǎng)址.)

    想當年，姑父為兩個寶貝兒子，取名“振興”、“振華”，合起來是“振興中華”的意思。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全賴他哥倆了。

    名如其人，人如其名，表弟實在是個人物，雖說不上偉大，但也是時代的弄潮兒。

    一忽兒聽說，振興到了深圳，發(fā)展特區(qū)經(jīng)濟去了；一忽兒聽說，他在北京，建設(shè)偉大首都去了；一忽兒又聽說，他到了三峽，建設(shè)水利工程去了……總之，他居無定所，行無定蹤，要找到他很難。好在手機一直開機，有事總能聯(lián)絡(luò)上他，沒事，也能閑聊幾句。

    他見證了，這十幾年中國的跳躍式發(fā)展，親身參與其間，添磚加瓦，添油加醋，總之，離了他，一切事都弄不成。

    表弟的人生理想是，“發(fā)大財，開豪車，住豪宅，娶美女”，現(xiàn)在都一一落實了，且在更新?lián)Q代之中。人到中年，振興的全身，像吹汔球般發(fā)起來，體重已達160斤（他才1·68米身高）。每一次見他，他都在膨脹，體重隨著腰包一起脹。振興毛發(fā)旺盛，猶如洋大人，一片蓋膽胸毛，很具“糙漢”氣派。

    我有時稱他為，企業(yè)家，有時稱他為，冒險家，更多是叫他“大款”或“財神爺”。他花天酒地，一擲千金，他財大氣粗，對親友豪爽。每次回鄉(xiāng)，他總給我?guī)ФY物，有時是一塊“勞力士”，有時是一塊金磚，有時是一架手提電腦，總之值得隆重期待。

    過年的時候，他難得有閑在家，我們哥倆徹夜長談。

    “哥，我現(xiàn)在失去了人生方向。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著喧嘩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要是你做了獅子，狐貍會來欺騙你：要是你做了羔羊，狐貍會來吃了你；要是你做了狐貍，萬一騙子向你告發(fā)，獅子會對你起疑心；要是你做了騙子，你的愚蠢將使你受苦，而且你也不免做豺狼的一頓早餐……”

    “我說，你是錢多了撐得吧？你失去了人生風向，我還痛不欲生呢！”

    “不是……我現(xiàn)在在鉆研麻將、骰子、牌九和撲克……”

    “我說，小賭怡情，大賭傷身啊。”

    “這——我懂——我懂，這不，我在嘗試新的東西嗎?！?br/>
    “你現(xiàn)在是財神爺，還想成為‘賭圣’嗎？”

    “也不是……反正這東西，很刺激，很過癮?！?br/>
    “我說，你的女朋友，可越來越漂亮了……”

    “哎！也就馬馬虎虎，我現(xiàn)在只交18歲以下的女孩，過了18歲都太老了，不夠鮮嫩水靈……”

    “我說，你可注意，一定要滿16周歲?。》駝t告你誘奸少女??！”

    “這——我懂——我懂，咱們是良民，所有行為，都要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憲法是所有人民的根本**啊……”

    “哎……”

    我若有所感，仰天長嘆。

    “哥，你沒事嘆氣干嗎？”

    “小弟，你是要賺的都賺到了，要玩的都玩過了，要享受的都享受過了。哥，還癡長了你二歲，胡子都一大把了，可還是受窮，受老板的窩囊氣?！畷r間會刺破青春的華麗精致，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會吃掉稀世之珍，天生麗質(zhì)，什么都逃不過他橫掃的鐮刀?！恕恕氘斈?，我倆各言其志，你說要，發(fā)大財，開豪車，住豪宅，娶美女；我說要，憑一支筆橫掃文壇，名垂千古?？涩F(xiàn)在，咱還在‘東陽’（我居住的小城）這塊巴掌大的地方窩著，有志難伸。你說，我晦氣不晦氣？”

    “哥，莎士比亞說，人們可支配自己的命運，若我們受制于人，那錯不在命運，而在我們。這年頭，你還弄文學，況且還是純文學，你不餓死才怪！你要寫，就得寫兇殺、色情、暴力、吸毒、****的，這樣才有人看，有人買你的書……”

    “可是，這東西有違良心啊！‘上天生下我們，是要把我們當做火炬，不是照亮自己，而是普照世界。因為我們的德行倘不能推及他人，那就等于沒有一樣。’”

    “良心？良心？良心幾分錢一斤?。堪萃?！別這么清高，好不好？要緊跟中央，與時俱進，要跟上時代腳步，要滿足廣大消費者的需求。讀者要求你寫什么，你就得貢獻什么，要知道，他們是你的衣食父母??！你一個勁擰著來，反著來，自作清高，自作多情，別人要睬你，才怪呢！”

    “但是——然而——可以這樣嗎？”

    我面色漲得，像燙熟的豬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再說，文學最火的是，上個世紀80年代，現(xiàn)在早已過氣了，現(xiàn)在是‘消費時代’、‘娛樂時代’、‘眼球經(jīng)濟時代’。視頻為王！你光寫字，誰還看啊？我說，你干脆不寫得了，跟我干……”

    “可我只會寫東西，還能干什么呢？”

    “你腦瓜不是好使嗎？給我當顧問，策劃策劃，創(chuàng)意創(chuàng)意，出出點子，閑時幫閑，忙時幫忙。我瞧你這副身子骨，幫兇是幫不來了。”

    “好吧，我就他媽的，試著給你策劃策劃……對了，你最近有什么難題嗎？”

    “哎！嗨！呀！嗚！呼！你別看我，神氣活現(xiàn)，紅光滿面，昂首闊步的，咱的憂心事，多著呢？”

    “說來聽聽。”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厭倦了耳目聲色之娛，實在想不出什么，能激起我的興趣……”

    “你不如信佛吧?！?br/>
    “佛教怎么講？”

    “佛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五蘊本空，六塵非有。”

    “這太玄了，太高深了，咱理解不了……你……你還是給我，想想怎么著，藝術(shù)地花錢吧？”

    “你錢多得，花不出去嗎？”

    “是啊。你就給我當，‘花錢顧問’吧?！?br/>
    “做慈善，有沒有興趣？”

    “沒有，沒有，憑什么，咱辛辛苦苦，拼死拼活掙來的錢，要白給別人花?。俊?br/>
    “拜托！有點慈悲心好不好，將來好進天堂……”

    “天堂？狗屁天堂！咱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懦夫一生死多次；勇者一生死一回。我只求今生，不求來世，因為根本就沒什么來世！”

    “好——那就買駕私人飛機吧？”

    “我也想買來著，已經(jīng)看好了一架‘賽斯納飛機’。但是，要托管于民航機場，飛行前要向空管局報計劃才能起飛。批航線，實在太麻煩，而且要定時定點?？傊?，太繁，太鬧心了?！?br/>
    “那么，交個女明星吧。不知你喜歡，什么類型的？”

    “這還用問嗎？你跟我處了這么久，還不知道，我的口味嗎？”

    “噢！王心凌，怎么樣？”

    “可愛是可愛，清純是清純，可好像，發(fā)育不成熟，整個一小學生嗎?！?br/>
    “那章子怡好了？”

    “好是好，可是檔次太高了，人家是掙美元的，聽說拍一部電影，能掙幾百萬美元。當我們還買不起幸福的時候，我們絕不應該走得離櫥窗太近，盯著幸福出神。咱實在高攀不起?！?br/>
    “那就劉亦菲吧？”

    “就是《神雕俠侶》中，演小龍女的那個嗎？可聽在網(wǎng)上，宋祖德報料，她可能是人妖?。俊?br/>
    “人妖也行??！”

    “這——這不行！咱不是同性戀，咱只對女性發(fā)生興趣，男生免談，男生免談?！?br/>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要哪樣的？……再讓我想想，黃圣依怎么樣？”

    “行！這個行！她在《功夫》中扮演的那個聾女，實在夠味！實在夠純！與我心有戚戚焉。你就幫我聯(lián)系一下，什么時候，請她吃個飯，跳個舞……喏，這是運作資金。”

    表弟取出“派克金筆”，“咝咝啦啦”地在開支票。鋼筆尖劃在紙上，就像游走在我的心口上。我雙手顫抖地，接過支票，瞪眼一看，媽呀！三百萬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