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起病來就會變得格外脆弱和不講理,偶爾一個看起來平日里已經(jīng)習(xí)慣了的舉動，很有可能就會引發(fā)病人的怒火。

    季姜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她在十多歲的時候曾經(jīng)得到夫差那么幾次的垂青，后來有太多的事務(wù)讓夫差耗費精神，他也不喜歡和那些女公子們兜圈子。而且后寢進的女人也太多了,齊國宋國越國，那么多的女人，里頭又有許多的容貌出色的人。倒是顯得她毫不出彩了。

    沒有寵愛，沒有子嗣。就算是君夫人的滕妾又能如何

    季姜躺在席上，眼睛望著頭上的帳子,帳子是好的,她呵呵的笑出來，“西施呵呵不過就是一個野人,一個低賤的越女罷了?！?br/>
    這話用齊語出來，所有陪嫁過來的心腹寺人和侍女全都變了臉色。倒是那些在外面服侍的吳國宮人還不知道里頭的事情。

    西施出身低賤，這件事情在吳宮之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最近公子舒齊出生之后，國君甚至都讓西施身著朝服參加公子的命名禮，這下可好，那些還因為西施出身而幸災(zāi)樂禍的妾侍們?nèi)急粴獾冒胨?。這個寵妾甚至都還不是國人的出身，但是因為生了一位公子又會一些討好丈夫的伎倆就被國君看重，竟然都還有朝服。這已經(jīng)是能和她們在明面上差不多了的了。

    尊卑不分，這還了得

    那么前頭的那些卿大夫都不管的么

    可惜后寢婦人的愿望，那些前朝卿大夫們是半點都不知道。畢竟國君寵信哪個婦人他們也沒有那顆心去管，更別提給寵妾做什么了。只要太子在那里，他們也沒有理由去管。除了已經(jīng)被賦閑的伍子胥外?，F(xiàn)在伍子胥的嘴都差不多要被國君給捂住了。哪個還沒事去管國君的后院。

    “呵呵”季姜在席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發(fā)笑起來。她笑聲哀怨干啞，聽著就叫人忍不住的寒毛直豎，服侍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只聽到季姜自顧自的繼續(xù)道“還是伍相國的對，越國送來的都是妲己褒姒之流。就是要勾引國君，亂了尊卑的?！?br/>
    話越越不像樣，有一個寺人在門口聽見了在心里頭嘆了一口氣。的再難聽又能怎么樣呢國君還不是照樣喜歡西施和公子舒齊

    不過這話要是流出去，恐怕還要惹來國君的不喜。

    此時外面一名侍女領(lǐng)著一名疾醫(yī)進了寢室內(nèi)，季姜閉上眼，讓疾醫(yī)進行診治。

    有寺人見到里面人正在忙，找了個借口便出去了。

    齊姜最近正在為太子婦的事情煩惱，夫差已經(jīng)向她透露出要給太子友占卜定下太子婦的消息了。

    周禮男子二十冠禮娶婦正式成人，但是各國的太子卻并不是嚴(yán)格的遵守這個禮節(jié)。太子冠禮都行的很早，十二三歲便冠禮成人的大有人在。就是太子友也是十四歲行的冠禮。

    “她又在這些話了”齊姜自己正在投壺，她四步外放置著一種銅壺，銅壺四周沒有箭鏃的矢散落了一地。

    季姜宮室里的寺人點了點頭，“季姜怕是病的厲害了?！?br/>
    齊姜嗤笑一聲，接過旁邊侍女奉上的箭矢，她手指間輕輕夾著那只箭矢，她的手臂抬起將矢對準(zhǔn)了那只銅壺的壺口，眼睛微微瞇起。

    “咻”的一聲，手中的箭矢飛了出去落進銅壺里。

    “她的確是病的厲害了，是頭病的厲害，想不清楚了。”齊姜揚了一下下巴，寺人狐會意，揮手招來幾個寺人將那只銅壺和散落一地的箭矢給收拾掉。

    “到了這會還想不明白?！饼R姜扯過侍女奉上的手巾，低頭認(rèn)真細致的將自己那雙手擦拭干凈。因為保養(yǎng)的好，那雙手沒有多少紋路。

    “丈夫喜歡你的時候，就算嫉妒別家女子，那也是可親的。甚至還會高興?？墒遣幌矚g你，別嫉妒了，就算看那個他喜歡的女子一眼，他都覺得你煩悶?！本蛉酥旖且矑焐狭俗I諷的笑容。

    喜歡你的時候，你做什么都是可愛的。不喜歡你的時候，哪怕你咳嗽一聲都覺得你多余。

    寺人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越發(fā)古怪了。季姜是君夫人的妹妹，兩人更是一起從齊國嫁到吳國十多年，這話的似乎有些太不講情面了。

    “她在吳國這么多年了，怎么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呢”齊姜著，自己嘆一口氣。這么多年，季姜也該認(rèn)了，難道她還能和別的男人跑了不成

    “最近太子就要被占卜太子婦了，讓季姜好好養(yǎng)病。沒有事的話就不要出來了?！绷T，侍女恰到好處的送來一杯蜜水。

    寺人聽了之后，默默下拜。

    有了君夫人這么一句話，只要季姜不把自己的那些想法收拾好。就算病好了都別想出來。

    “友要娶婦了。”齊姜平靜的道，“這會可不能再出甚么事來了?！?br/>
    夫差關(guān)于太子婦的人選，心里也沒太大的范圍。左右不過就是那幾個大國的女公子，而且吳國人也不太在乎禮節(jié)什么。在夫差之前的太子波，他的太子婦甚至是齊侯為了向吳軍求和送過來的人質(zhì)。

    按照中原的那種周禮，吳人拿著人質(zhì)做太子婦，簡直就是沒禮法到了極點了。

    夫差坐在前寢的宮室里，他前面坐著的正是掌卜大夫。

    “齊不堪為貞正么”夫差聽著掌卜大夫燒灼龜甲得出來的占卜結(jié)果，有些頭痛。他有意背上中原爭霸，其中和齊國勢必是要爭一個高下的，但是讓兒子再娶齊國公子，他自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那么就向宋國占卜，同姓之國是不能提的?！狈虿畹?，同姓不婚的這個規(guī)矩除了魯國之外，基上沒有幾個諸侯還把這個當(dāng)做一回事。但是夫差還是下意識的排除了那些姬姓諸侯。

    “要是宋國不成，還有秦國，要是再不成，那就楚國吧?！?br/>
    掌卜大夫一聽，心里立刻就奇怪了。楚國和吳國難道不是世仇么他抬起頭來，眼里還帶著不解。

    這種不解也被夫差看了去。

    夫差看著掌卜大夫的不解，解釋道“秦晉兩國何嘗不是兵戎相見，結(jié)果秦伯與晉侯還不是互相嫁公子?！?br/>
    夫差這么一，掌卜大夫有些了然。

    秦國和晉國相鄰，而且兩國真的是互相恨不得將對方給滅了。甚至?xí)x國在殽之戰(zhàn)中將秦軍全軍覆沒，逼得秦穆公改變東進的想法轉(zhuǎn)而進攻西戎，霸業(yè)倒是在西戎身上實現(xiàn)了。

    這秦晉都還是世仇都能結(jié)親，吳楚也不一定。

    掌卜大夫低下頭，向楚國娶婦，這可難楚人脾氣大那是諸侯里面都有名的了。而且十多年前吳楚結(jié)下的仇怨太深了。

    當(dāng)然這話他沒當(dāng)著夫差的面，反正一切都看上天的意思。他只是傳達天意而已。

    掌卜大夫退下后，夫差坐在那里又好好的想了想。畢竟還是給嫡長子娶婦，此事也必須要慎重的，秦國的公女也好，宋國國力微，要是真的是宋國的話，還不知道能不能支撐起太子婦的職責(zé)。

    夫差想的頭都要痛。當(dāng)年他是從齊國迎娶的齊姜，如今他的長子娶婦，只要派出卿逆女就可以了。

    哎，想著夫差搖頭笑笑。

    當(dāng)年他還只是吳國的一個公子，太子還是他的兄長。滿心想的不是怎么搶太子的位置，而是怎么在父親闔閭面前露臉。

    “國君”寺人貂見夫差又是笑又是搖頭的，不禁彎下腰輕輕問道。

    夫差沒有理睬他，夫差徑自從席上起身，“準(zhǔn)備車駕，去西施宮中?！?br/>
    “唯唯”寺人貂一聽夫差的命令，半刻都不敢耽誤，立刻就去了。一邊走一邊還是感嘆，國君到底還是想著公子舒齊年幼，都舍不得讓他吹風(fēng)。

    前頭夫差為了太子友的太子婦都做好了向世仇楚國聘女的準(zhǔn)備，但是這邊太子友對這件事情并不是太熱衷，或者有一點漫不經(jīng)心。

    正式女主人即將到來的消息讓太子宮室里的那幾個姬妾有些惴惴不安，那些出身陳國的女公子還好。但是那些教導(dǎo)太子通人事的姬妾們就難免害怕太子婦要是硬氣一些，拿她們開刀怎么辦。

    不禁有些姬妾想著趁著太子婦還沒嫁過來，好好服侍太子好有個子嗣。姬妾們自然不敢打著和太子婦爭鋒的主意。畢竟諸侯間，庶子趕在新婦娶進來之前出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要正妻有子，還是嫡長子。只有沒有嫡子的情況下才會轉(zhuǎn)到庶長子的身上。

    這段時間太子宮室里婦人所用的脂粉都要比過去用的多，服侍的寺人們看著那些打扮的盡善盡美的美人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而太子也看出那些妾侍的用意，美人用意如此，要是不應(yīng)答的話倒是顯得幾分不近人情。不過如此，他也沒有放縱在女色中。

    寢室中的一樹燈樹上滿是點著的燭火，好幾叢這樣的燈樹將宮室里照得亮如白晝。

    叔媯起身，裸露出來的肌膚上一層細密的汗水。席上的太子友閉著雙眼，呼吸還沒有完全平伏下來。叔媯將散落在席下的衣物穿在身上，她瞟了躺著的應(yīng)該被稱為青年的太子一眼，見到他閉目的樣子，叔媯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她整理好衣物，彎下腰來。

    “妾回了?！彼拖骂^道。

    席上的太子友輕輕嗯了一聲，沒有什么特別眷戀不舍的表示。叔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一個結(jié)果，可是心底還是浮上一些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恭謹(jǐn)?shù)膹澫卵肆讼氯?。?dāng)衣料的窸窣聲徹底從宮室中消失后，恢復(fù)了幾乎令人有些膽寒的安靜。

    太子友在席上平伏了自己的情緒和呼吸。對于這些母親送來的，還有那些附庸諸侯送來的女子，他幾乎沒有多少喜歡的，不過在席上男女之間終究還是那么一回事情罷了。他也知道君父正在給他物色太子婦，不過對此他是無所謂了，也沒有半點期待。不管是齊國宋國還是秦國，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他的手收緊，拇指上戴著那只玉鞢。拇指上的那只玉鞢一如他撿到的時候一樣，雖然是好玉，但是還是有那么一點瑕疵。想起那次在湖邊的相遇，她眼里并出的驚訝。他原沒有多少漣漪的心情竟然又有了一絲的竊喜。

    這個玉鞢真的是她不心落下的。不過這么一個女子，留著男子射箭用的玉鞢有什么用處，左右不過是情郎送的信物。

    情郎他的心情頓時壞起來。眉頭也跟著緊鎖。

    因為她是被勾踐遣送入?yún)菍m的，要是她在越國有那么一個情人也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就是那些妾侍們，哪個就能自己在服侍他或者是君父之前沒有半點私情呢

    何況男女來就是人存于世間的大欲。

    他這么想著，不知道是為夷光還是為了服他自己。結(jié)果他看著拇指上戴的那枚玉鞢，胸口漸漸的劇烈起伏下來。粗重的呼吸聲聽得帷幄外服侍的寺人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寺人伸長了脖子，這里頭沒有其他的妾侍在服侍了。而且太子也不是胡鬧荒謬的人。

    “太子”寺人出聲道。

    帳子里一片安靜，過了好久，久到寺人以為太子出事了，里面才傳來一句。

    “無事?！?br/>
    寺人聽見太子無事，他也垂下頭來繼續(xù)著。

    今日夜里，夫差是休息在夷光的宮室里。舒齊早就讓乳母抱下去睡了，夷光聽到身邊的男人的呼吸已經(jīng)綿長，她翻身起來，抓起落在一邊的衣物穿上。

    外頭的水汽很是充沛，吸一口氣，甚至有種置身在水中的錯覺。

    夷光向來不喜歡宮室里有太多的人，尤其是晚上和夫差合寢的時候，那么一群人在外面聽著里面的動靜，她沒有喜歡被人聽那種事情的喜好。

    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襟，轉(zhuǎn)頭看向席上的夫差，夫差睡的很安穩(wěn)。這些天事情不斷，也挺累人的。夷光抿了抿唇，光腳就走在光潔的地上。

    宮室修建的非常寬闊，室內(nèi)因為照顧到睡眠都已經(jīng)滅了好幾叢的燈火。

    室內(nèi)雖并不是亮如白晝，外面漸漸的響起沙沙的雨滴打落的聲響。夷光自己將衣衫一攬，坐在北向的窗欞前。

    潮濕的風(fēng)吹不盡寢室中，她就坐在那里，蜷縮著腿。

    鐘堅當(dāng)年送給她一枚玉鞢，她卻弄丟了。

    夷光的確是在太子的手上看到自己丟失的那枚玉鞢，不過她現(xiàn)在可沒想過要要回。她和鐘堅，從越國到吳國，分分和和兩三次，兩人都想著要一起走。甚至在勾踐出征的時候，一起出逃到齊國。結(jié)果她枯坐一晚上，什么都沒有等來。

    或許她和鐘堅真的也就那樣了。這就是所謂的有緣無分吧。明明真的是想在一起，她那次已經(jīng)做好和他一起走的準(zhǔn)備了。

    他們或許是真的有緣無分吧。夷光的頭輕輕的靠在身后的墻上。

    她靜靜的坐了好一會，起身朝外面走去。外面守候的宮女都半閉著眼渴睡的狠了，夷光沒有去看她們。倒是有幾個還留有一點點意志的看到她就穿著那么一套衣裳出來，趕緊下拜。夷光搖了搖手，徑直向舒齊所在的地方走去。

    舒齊已經(jīng)快八個月了，夜里也會起來那么幾次要吃奶，她已經(jīng)摸準(zhǔn)了他什么時候該醒來。

    果然守在拉門前的寺人拉開拉門的時候，她就聽到了里面的嬰兒哭聲。

    乳母夜里要準(zhǔn)備著給公子喂奶，都強撐警醒著。聽到搖床里孩子的哭聲，趕緊就去抱，結(jié)果還沒碰到孩子，就聽到身后傳來柔婉的女聲，“我來吧?！?br/>
    乳母一回頭正好就看到夷光在身后，夷光頭發(fā)都沒有綰，只是松松散散的束在身后，她朝乳母笑笑，走過來彎下腰將孩子從搖床里抱起來。

    嬰孩聞到熟悉的味道，哭聲一下子就了下來。一雙手倒是在她胸前抓。

    夷光拉開衣襟喂他，看著閉著眼睛用力吃奶的兒子，她原失落的心有些安慰。至少她并不是什么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喵喵滴原想著今天更一萬，看起來貌似是不可能了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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