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從靜室里出來,季天拿著銘文模板,打算找傅城做一次上門推銷。
沒想到剛出大門,就看到被王虞轟到院里的季東風(fēng)父子。
“都給我滾!想賄賂我,門都沒有!”
也不知道季東風(fēng)跟他說了些什么,此時王虞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父子倆屬狗皮膏藥的?怎么哪都能看見他們,”季天心中也一陣納悶。
這兩日里,這季家父子無時無刻不在祭院里轉(zhuǎn)悠,著實讓人心煩,可又無法攆走,畢竟季家和祭院有合作,不好翻臉。
“姬大師,去哪?。俊笨吹郊咎斐霈F(xiàn),季東風(fēng)笑著走來。
“……上墳,一起嗎?”
“……”
“大師真會說笑,”季東風(fēng)訕笑,“現(xiàn)在哪還有墳啊。”
自改革開放以……啊不對,自獻(xiàn)祭之術(shù)普及以來,喪葬習(xí)俗早就從土、火葬,改成了星海葬、虛空葬。
或許深山老林里還有些古墓,可那種鬼地方誰敢去。
地源星除了人類生活帶,許多山川老林都有奇特的天然獻(xiàn)祭帶,運(yùn)氣不好深陷進(jìn)去,保準(zhǔn)坐地升天。
“姬大師,你可不能再躲我了,咱們可是說好的,只要一有空,就幫我求取‘鬼見愁汁液’還有‘?dāng)嘌?,”季明滿臉殷勤地纏上來。
“這些毒物對祭師都是只有大損而無益處的東西,你要它們干什么?”
季明微微一笑,張口就道:“這不是天河鎮(zhèn)外元獸泛濫,我季家想做些強(qiáng)毒混入肉食中,好對付它們嘛?!?br/>
這種鬼話季天自然是不會相信的,以這兩父子詭計多端的性子,多半沒憋什么好主意。
該不會……是要拿來對付他的吧?
聯(lián)想到剛過去的暴.動事件,季天雙目微瞇,想到了這個可能。
只是事情才剛發(fā)生不久,這父子倆就這么著急忙荒地準(zhǔn)備后手,又似乎有些過于急迫。
“鬼見愁汁液、斷血石……前者能抑制元能運(yùn)行,后者對生命本源有大損,稍有見識的祭師碰都不會想去碰,除非是針對難以招架的強(qiáng)敵,或者……超凡!”
想到這,季天眼中精芒一閃,心中殺意驟起。
這兩個賤人,怕不是對他父親起了歹意!
一念及此,季天恨不得立刻將這倆個賤人拖到無人角落,殺人滅口。
他有這個自信,憑借蒸血之籠和自身的元能底蘊(yùn),能將兩人徹底滅殺而不留下證據(jù)。
可就在他決定將想法付諸實踐時……
“姬大師你還沒睡呢,”林風(fēng)突然出現(xiàn)在院子里,一臉喜色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吳大哥叫我來找你趕緊過去看看,院長湊不齊材料,快急哭了?!?br/>
有林風(fēng)在,季天自然不好動手,只能打消了念頭,隨他過去前廳。
到了現(xiàn)場,季天有些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雖已深夜,可大廳里依舊人群攢動,連一向不入祭院的狗哥、雕爺居然也在,站在一處高臺上引領(lǐng)氛圍,祭師們不斷獻(xiàn)祭求取,場面甚是熱鬧。
械魔流的祭器不比尋常,很像天平、秤盤一類的稱量工具,兩頭搖擺,一頭放祭品,一頭放賜品。
而且這個流派求取的步驟也和其他流派的相反,是先有賜品出現(xiàn)在天平一端,再由祭師根據(jù)賜品的價值估算出祭品分量,若是出錯,好不容易降臨的賜品便會再次消失。
是以這種求取方式極考驗心力和腦子,沒有一點機(jī)械天賦的人,還真不一定能搞得定它。
隨著其中一位祭師將最后一小塊拇指大小的金屬顆粒放上天平一端,所有人都不禁屏息凝神。
嗶啵!
下一刻,火光一閃,煙絲裊娜。
求取失敗,連帶著祭品也毀于一旦。
“又失敗了。”
“不愧是連超凡祭師都極為珍惜的星髓脈石,求取難度居然這么高,”祭師們都相當(dāng)惋惜。
“也不能怪這些祭師粗心,脈石的特性至今還沒有被完全解析,要想估清它的份額,再配算出完全等值的祭品,無異于盲人摸象,我估計再獻(xiàn)祭上九次,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會太大?!?br/>
“少說點,你沒看見傅院長臉色差著嗎。”
幾個祭師偷偷看了眼邊上默然不語的傅城,同時沉默下去。
“還有哪位自詡能求取到脈石的,上來試試?”雕爺大喊,他和傅城交情不俗,這次也出了份力,可惜湊到的脈石并不多。
臺下的祭師沉吟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人上前,傅城見狀,面色更差了。
“哈哈哈,都沒人嗎?那我來一試,”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刺耳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
所有人同時側(cè)目,看向人群之外。
季天也跟著看過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縮成了黑點。
…………
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百舸祭院里的這個男人,渾身都包裹在一張極為簡練的黑色袍子下,他暴露在外的一只手臂上,覆蓋著一層五彩斑斕的黑金外殼,似乎在揭示著他械魔流祭師的身份。
可是他的另一只肌肉花臂,卻有著肉身流祭師的鍛煉痕跡。
更奇怪的是,他戴的那張彩色鳥首面具,又毫無疑問是舞神流祭師的標(biāo)配。
只是一眼,在場的祭師們就從這位陌生人的身上,發(fā)掘出至少六七種各流派祭師的標(biāo)志。
季天:“騷氣。”
黑袍人冷冷看他一眼,擠開人群,走向祭臺。
從他的身上,祭師們都感受到了一股極為蓬勃的元能氣息,再加上他身上透發(fā)出的那股子邪勁,似乎時刻都在提醒著他們:我,很騷……
啊不對,我!很不好惹!
一些膽小的祭師紛紛避讓。
“【獵國】的人?!?br/>
季天喉頭聳.動,克制下躁動的情緒,在心中低語。
重生了一個多月,他終于看到了這個斗爭了起碼半輩子的組織的人。
對方身上那一身眼花繚亂的裝飾,是他們組織標(biāo)志性的打扮,像極了某個鮮為人知的民族服飾。
獵國的歷史,無法追溯,即便是季天,上輩子和這個組織斗爭到后期,也依舊覺得這個組織仿佛一顆無法剝光的洋蔥,永遠(yuǎn)籠罩在層層迷霧背后。
他們掌握著地源星上最尖端的獻(xiàn)祭之術(shù),使用著特殊的銘文語言,即便是黎帶回來的那套獻(xiàn)祭之術(shù),與之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讓,甚至猶有過之。
而這個組織唯一的目的,便是毀滅和創(chuàng)生。
他們仿佛無比的厭惡人類文明,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覆滅地源星,繼而在這片廢墟之上,重建一個新的文明和國度。
而季東風(fēng),就是他們暗中培養(yǎng)的手下。
好在目前的【獵國】還在猥瑣發(fā)育,不敢明目張膽的和地源文明正面硬剛,而且黎貌似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在暗中針對。
就在季天思索之際,黑袍男人已經(jīng)開始了獻(xiàn)祭。
半晌后,將最后一塊祭品放入盤中,黑袍人突然道:“這位院長,我若是求取到星髓脈石,有啥好處?”
“我可以付……”
“錢嗎?我有的是錢,”黑袍人輕蔑一笑。
(季天:我仿佛看到有人在裝逼。)
“如果我估計的沒錯,你要這星髓脈石,應(yīng)該是要研發(fā)某種元能動力裝置吧,若是我獻(xiàn)祭成功,我將它的制作模板給我一套怎么樣?”
“只是求取一次星髓脈石而已,你的要求未免也太多,”吳光啟鄙夷,覺得黑袍人胃口太大。
“哈哈,那就所有脈石,我都無條件奉送,甚至是求取脈石的技法,我也如實相告,只要你肯跟我合作,如何?”黑袍人自信道。
他話音剛落,還不等傅城回答,一直搖擺不定的天平兩端,突然維持到一個微妙的平衡狀態(tài)。
其中一端的祭品已經(jīng)消失,可另一端盛著賜品的托盤卻也不下沉。
見狀,季天微微吸了口氣,這種求取速度未免過快。
盤中,星髓脈石由虛而實,徹底降臨,晶瑩剔透的仿佛一汪凝固的海水。
“我了個乖乖,真的求取成功了!”
“速度之快遠(yuǎn)超想象!這人一定知道求取脈石的公式?!?br/>
看著滿滿一盤子的星髓脈石,不少祭師都低聲驚呼不可思議。
“怎么樣,答不答應(yīng)?”黑袍人居高臨下,垂眸斜睨絲毫不掩飾倨傲之姿。
傅城垂下頭,眸光起伏。
說實話,他心動了。
研制暴走族事關(guān)星辰的性命,這一點刻不容緩,而眼下星髓脈石連一半都還未籌集,黑袍人的這些話若是屬實,那無異于雪中送炭。
可是,他估摸不準(zhǔn)對方。
星辰跟他說過,暴走族若是研制成功,不慎落到壞人手里,那造成的破壞,將是無法估計的,最起碼這東西對械魔流的低等級祭師來說,等同于外掛般的存在,一旦配備,躍級殺敵不是夢。
這坑爹玩意兒,剛進(jìn)城就跟我搶寶貝!
人群邊上,季天面色不善。
他不知道黑袍人到底是從哪知道傅家人開發(fā)暴走族的消息,但毫無疑問,對方肯定非??春帽┳咦宓奈磥砗蛢r值。
現(xiàn)階段的地源星社會,還處于接觸獻(xiàn)祭之術(shù)的初級階段,并不像那些修行祭法成百上千年,修煉方式早已固化的族群,很多嶄新的思路和想法,甚至是一些祭師,都在源源不斷地誕生和成長,比如這暴走族,比如傅星辰、季東青那樣的人才。
而獵國,便是在暗中鎖定那些值得培養(yǎng)的目標(biāo),先行一步掌握到手中。
若是得不到,則毀滅,獵國的人一向簡單粗暴。
答應(yīng)他吧!
為了辰辰!
看著黑袍人手里的星髓脈石,傅城終于下定了決心。
可就在他準(zhǔn)備答應(yīng)時,另一只手閃電般地從旁伸來,一把搶走了脈石。
“幾塊星髓脈石而已,整的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季天把玩著手里的脈石,神色輕蔑。
“老哥,鄉(xiāng)下來的吧。”
再次注意到這個用語言攻擊過自己的胖子,黑袍人眼中兇光一閃。
而當(dāng)季天走上祭臺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也要仰視對方。
同時,季天也感覺到一股殺意鎖定了自己,袖子下的寒毛根根倒豎。
“姬大師……”
臺下,傅城一臉茫然。
“院長,你要是跟這種人合作,那我可看不起你,這石頭你要,跟我說一聲啊,免費幫你求就是了,”季天發(fā)揮著自己演技,傲視一眾地中海。
說著,他隨手撥弄起天平祭器上的銘文符號,神色輕松如在挑逗家里的寵物貓。
可實際上,他心底卻萬分鄭重。
為了能讓傅城回頭是岸,他還故意調(diào)整了銘文,讓降臨的脈石比黑袍人還要多出許多,這也意味著他要計算的求取量,也比黑袍人多出一些。
“真是自尋死路,我看你如何一次性求到這么多的賜品。”
黑袍人冷冷地看著季天,想從他的微表情和微動作中,觀察出他的弱點。
可惜結(jié)果令人失望,季天對情緒和肢體的管理一向很好。
他的動作穩(wěn)中求進(jìn),計算速度也很是不慢,仿佛求取這些脈石,根本費不了他多大的力氣。
底下的人眼睛都在發(fā)直,以為今日碰上了兩位大神。
可是只有季天知道,他這看似慢條斯理地計算,其中的繁瑣和復(fù)雜程度到底有多大,若不是肉身錘煉地好,或許此刻的他,兩只手都不一定能握住筆。
沒辦法,計算量實在太大。
星髓脈石的祭品,那是需要至少十滴元核獸血作為引子,外加其他十余種不算常見的金屬,然后再根據(jù)星髓脈石的降臨量,換算出精確的組合方式,多一克不多,少一克不少。
就算他成為中階祭師,元能充足,精力充沛,可若不是這些天一直磨練著心力,要在短時間內(nèi)一次性解決就算是高階祭師都相當(dāng)頭疼的計算量……根本不可能。
而且許多計算步驟,都是在腦子里直接完成,不然手速跟不上。
片刻過后,季天暗咬舌.尖,保持面色不變,根據(jù)換算結(jié)果穩(wěn)步擺放祭品。
只是還不等他將最后一克祭品放上,黑袍人突然殺機(jī)畢露,大踏步上前,一掌拍向季天。
“祭臺之上無殺伐!祭臺之下論私心!你干什么!”
雕爺勃然而怒,知道這黑袍人是預(yù)感到了季天的成功,惱羞成怒之下貿(mào)然出手,大怒之下,舉起手中的煙桿子,煙斗自動翻起,露出一口正在凝聚著元能的槍口。
他這把平日里從不離手的煙槍,居然是一把元能動力槍,且元能充沛,能級至少比擬高階祭師。
被這晃眼的槍口懟著,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殺機(jī),黑袍人掌風(fēng)頓時一滯。
趁著這個空檔,季天抖手將祭品放入托盤。
下一秒,天平穩(wěn)定,一盤子的星髓脈石瞬間凝實,璀璨入眼,清冷的金屬光線仿佛夜幕極光。
成了!
雖然知道結(jié)果,但季天還是松了口氣。
光是這么點功夫,他的后背就已經(jīng)濕透,幸好出來時多穿了幾件,不然可真就露了怯。
“姬大師,牛逼!”吳光啟在底下比了個大拇指。
“想不到這種小地方,居然也藏龍臥虎?!?br/>
忌憚地看了眼雕爺,黑袍人冷眼正視季天,仿佛要將他的面容烙在心底:“希望下次見面,你的技術(shù)依舊靈驗。”
說罷,他扭身便走。
作為那個組織的成員,他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多待,既然合作不成,自然深藏功與名。
可就在他轉(zhuǎn)過去的剎那間,季天眼中的殺機(jī),一閃即逝。
天河鎮(zhèn)里混進(jìn)來了獵國的人,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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