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順之第一時間猛地起身掀翻了桌子,一面拔出長刀來護衛(wèi)皇上, 一面怒吼道:“我大明以賓客之禮相待, 你們竟然如此放肆!”
旁邊的同聲傳譯早就知道要發(fā)生什么, 此刻也盡心盡力的繼續(xù)翻譯。
俺答雖然人已經開始涼了,可是血終于隨著那沉悶的倒下順著喉嚨正中的那個眼兒汩汩的往外冒。
虞璁躲在唐順之的身后,一揪他領子, 俞大猷就從旁邊躥了過來,先是痛罵了那一臉懵逼的蒙古貴族們幾句, 隨后直接同他師父一起把皇上往明軍的方向帶。
小皇帝的表情雖然茫然無助又懵逼, 但是腳步倒是很利索,三四個人馬上就躥沒影兒了。
不管怎么說, 蒙古高官們反應慢的一個核心問題, 就是俺答就坐在皇上的不遠處,而且那支箭是憑空飛來的!
他們吃著羊肉唱著歌, 俺答就嗖地倒下了, 鬼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由于古代沒有很好的遠景照明系統(tǒng),明軍和蒙軍的位置又挨得頗近, 這個時候想要查出來是誰干的事情, 根本無從下手。
虞璁一頭扎進三大營的護衛(wèi)之中, 狂跳的心臟才終于安定下來。
黃錦陪在他的身后示意小太監(jiān)幫忙倒杯熱茶壓壓驚,冷聲道:“瞭望塔拆了嗎!”
“拆了!都拆干凈了!”
旁邊的軍官生怕皇上多問,還站直了道:“連木頭架子都扔火里燒干凈了!”
虞璁松了口氣, 安定下來第一時間找阿彷在哪里。
由于隔得太遠, 陸炳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皇帝去哪了, 見他完好無損,心里才松了一口氣。
“如何?!”
“現(xiàn)在以麻將軍為首的大人們,正在跟蒙古人吵架呢。”陸炳抬手幫他順著氣,兩個人都喝完了一整杯熱茶,后背仍然在涔涔的冒冷汗。
這一步,當真是走的極險。
本身虞璁并不放心,但是見面刺殺俺答的可能性太小了。
自己帶武官護衛(wèi),人家本身還是個會武術的。
再者如果下毒的話,人家還有專門嘗菜嘗酒的,都精著呢。
在這個時候,殺了俺答,反而在外交上會更加的推波助瀾。
的確,按照原定計劃,就是要打下蒙古。
但是在北征蒙古之前,這里有段真空期。
第一,河套明顯是要讓回來的,蒙古人現(xiàn)在失去大汗的領導,一幫老滑頭們肯定都想爭搶大汗之位,這個時候讓他們再跟明軍打,明顯是個不劃算的買賣。
第二,河套既然基本到手了,那么怎么守,就是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在這一刻,虞璁發(fā)自內心的懷念起萬里長城來。
當年這萬里長城修了多少代,從原有的一截不斷擴充,到如今的規(guī)模,就是為了把匈奴的鐵騎擋在外面——畢竟再好的馬也不會上樹翻墻。
但是,現(xiàn)在想在河套一帶修建長城,明顯是非常之不劃算的。
虞璁趁著老將軍們發(fā)揮罵街加攪混水功力的時候,又鉆回安靜的帳篷里,捧著腦袋繼續(xù)想對策。
他感覺自己這腦瓜能把嘉靖朝這么多里里外外的破事都想通,也是真的不容易。
河套,本身在山西的西北方向,面積確實很大。
雖然山西陜西都有山有石頭還可以順便挖煤,但是老百姓們有多窮,附近人口有多貧瘠,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其次,如果是派重兵把守,也不好守。
整個河套地帶,就像是個足球場。
而韃靼入侵的軍隊,就如同一個足球。
哪怕你設計一個比足球長二十倍的鐵網,努力在操場上搬來搬去,人家足球在邊緣區(qū)域這么寬廣的情況下,照樣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皇帝一拍腦袋,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不錯的法子。
這個法子是之前看《安德的游戲》的時候,無意識記住的。
把之前那個用來指揮信號的法子擴展和發(fā)揮下,還是有辦法的。
在安德的游戲中,那些士兵們通過觀看墻壁上變化的燈色來讀取信息。
而想要守衛(wèi)河套,重要的不是把操場的一整帶都圍上,而是要讓守門者能夠意識過來,哪里有足球,足球有幾個。
光速比聲速快,而光的亮度和強度,是可以被人為調整的。
正因如此,想要防守住河套一帶的邊境,重要的是信號傳遞,和人員調度。
有時候信息戰(zhàn)這種東西,就是在比人和人之間創(chuàng)意和腦洞大開的程度。
自己背后站著的,是整個二十一世紀的輝煌文明啊。
皇上越想越有點興奮,壓根懶得管老將軍們現(xiàn)在戰(zhàn)果如何,一揮袖子吩咐阿彷再取紙筆過來。
他有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他想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建造燈塔。
白天可視性強,可以用巨幅輪轉的顏色來進行遠距離的表示。
——一盞燈或者一面旗子,當然太小了。
但是如果說,這附近每隔固定的距離,就建造出燈塔一般高而且能提供信息的東西呢?
要知道,走馬燈的存在,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
他完全可以制造一個固體的滾筒,在上面刷上四面顏色,來進行一個信號的傳遞。
士兵們只需要像人工磨坊那樣合力轉動□□,讓高處的滾筒變化顏色,在固定的時辰里交接信號,就相當有用了。
而到了晚上……
虞璁眼睛一瞇,心想還是要去山西挖煤。
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橡膠的尋找、水泥的發(fā)明、玻璃的普及,還有煤的推廣。
本身大忠臣于謙就寫過一首《詠煤炭》,而《本草綱目》之中,也有李時珍對于煤這個稱呼的正式運用。
——哎等等!李時珍好像也是嘉靖朝的!
虞璁一拍腦袋,心想不要越扯越遠,回頭有時間再找找自己小本本上記得這些人都跑哪去了。
他一拍自己,旁邊的陸炳就忍不住笑起來。
從前的陸大人,可是冷冰冰又疏離的人物。
可是站在陛下身邊的時候,看他笑看他惱,看他舔嘴唇的樣子,都莫名的讓人心情好。
“你說,我們能不能用顏色,或者光線,來傳達文字啊?!?br/>
皇帝抬起頭來,皺眉道:“我有點想不通?!?br/>
陸炳怔了下,開口道:“陛下的意思是?”
“你看啊?!庇蓁诩埳袭嬃藗€點:“這個可以代表有?!?br/>
又畫了很長的一條線:“這個可以代表無?!?br/>
但是現(xiàn)在有個問題就是——羅斯電碼沒有辦法投入使用。
因為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任何abcd以及漢語拼音的概念。
這時候一想,英文這種東西還是有好處的。
起碼所有的單詞都繞不過字母,但是漢字全是用橫豎撇捺來表達的啊。、
如果用筆畫來搞一出摩斯電碼,那真的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炳聽聞此言,思考道:“雖然不能傳達文字,但是可以傳達數字?!?br/>
虞璁愣了下,皺眉道:“等等,你解釋一下什么意思?”
“用光線、色彩,來傳達數字?!标懕忉尩溃骸坝脭底?,來傳達文字?!?br/>
小皇帝聽到這話,都傻了。
難道自家阿彷還看過《潛伏》?
這么諜戰(zhàn)的東西他都想的出來?
真的是錦衣衛(wèi)出身的?。?br/>
“那我們完全可以這樣子。”虞璁隨便從案頭拿起一本書,定睛一看是《資治通鑒》的一卷:“這書可以編頁碼,第幾行第幾個字用數字來替代——”
“那么,如果我們用書卷來傳達信息,書本身就可以當成是加密,定期一換?!?br/>
陸炳點了點頭,又開口道:“陛下剛才寫了四色,那完全可以用五色,來表達十個數字?!?br/>
這滾筒外面肯定要有罩子,用曝光顏色的時間來替換長短之分,短短一抹紅是一,長長一刻的紅則是二,這種東西都是可以量化存在的。
“這些東西,不適合我來做。”虞璁抬眸道:“我要回京,找楊慎過來幫忙?!?br/>
他現(xiàn)在離京兩月,折騰完目前的事情,從河套回到京城也要一個月的功夫,那估計就得到六七月份了。
這個時候突然殺回馬槍回去當皇帝,搞不好還能發(fā)現(xiàn)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反正他是絕對不會提前通知京城里的任何人。
那些文官武官看似都被收拾老實了,里頭肯定有想興風作浪搞事情的。
自己走的時間越長,他們暴露的機會越大。
到時候抓個現(xiàn)行,方便以后出征朝鮮日本的時候,形成君王長期缺位但社稷安定的情況。
一定要讓這幫崽子們知道,自己在不在,都得老實干活,不許鬧幺蛾子!
“鋪設河套邊防千塔之事,可能需要一年甚至四五年,”虞璁深呼吸道:“在此期間,我們再次調度軍隊,調整配置,一部分人留下來保護邊防?!?br/>
“但是至少在現(xiàn)在,我們要給蒙古人足夠的時間?!?br/>
“讓他們自相殘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