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即將破曉，倒春寒帶來的寒氣仍籠罩在芙蓉城上空，街頭尚無人煙，幾只云雀悄然入城。

    云雀撲打著翅膀，飛飛停停，圓溜溜的一對眼珠子來回轉(zhuǎn)悠四處張望，似在找尋最合適作窩的地方，飛啊飛，它們最終把目光落到依舊靜謐的秦家酒肆。

    云雀停在后院那棵黃葛樹的枝頭，側(cè)耳，去聽隔壁小屋里傳出細(xì)微響聲。

    “冉冉，不鬧成嗎？”宋天瞬半瞇著眼，摸摸她的后腦勺順便翻了個身。

    雖躺在他懷中，卻一點(diǎn)都不影響秦冉再給某人一記硬拳。

    “宋天瞬，等你教我武功是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昨日其實(shí)很累，也許是他在身邊，也許是有他擁她入懷，秦冉的睡眠質(zhì)量倒相當(dāng)不錯，所以今日天未亮她已醒，醒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宋天瞬昨晚提到關(guān)于練武的事。

    她看起來是生氣了，眉間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眼神甚似寒冬臘月里的冰刀，宋天瞬見她這樣，不自覺伸出大拇指摁在她的眉心，溫柔的畫著圈。

    “能到天荒地老亦無妨?！甭牭剿暮蟀刖洌翁焖残睦镱^跟抹了蜜糖一般甜。

    思緒瞬間飄至多年后，他腦海里已浮現(xiàn)出兩人白發(fā)蒼蒼的模樣。

    “宋天瞬?！币娝恢老氲绞裁慈チ?，秦冉繼續(xù)送他一拳。

    他笑意濃濃，一邊把她摟得更緊。

    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情緒波動，秦冉?jīng)]掙扎，任由宋天瞬將她的臉龐貼近他胸膛那噗通噗通跳動的地方。

    “《妙法蓮華經(jīng)》究竟是什么？”隔了一小會兒，當(dāng)秦冉覺得自己愜意得快瞇眼了，她只能打破縈繞在兩人之間的莫名情愫，回到一開始的話題上去。

    當(dāng)初他提到《妙法蓮華經(jīng)》時，秦冉便注意到程赫的表情，既驚訝，又含有悔意，她可以理解他的驚訝不已，或許因《妙法蓮華經(jīng)》在武者眼中足以視之為珍寶，但她不能理解他的悔意源自于何，再加上前幾日，程赫還暗示性向她提出，將來若有機(jī)會一定要同他好好分享一下此功法的奧妙之所在。

    聞言，宋天瞬指尖撩起一縷黑亮的發(fā)絲把玩，同時用充滿磁性的低音緩緩道。

    “早于百年前，江湖上流傳三大內(nèi)外兼修的功法，《妙法蓮華經(jīng)》、《華嚴(yán)心法》及《琀天訣》?！?br/>
    “三大功法，各有千秋，內(nèi)修心法皆屬頂級寶典范疇，外在招式新穎獨(dú)特，而且，創(chuàng)造它們的三人師出同門——玄鐵門，相傳，三人因何種矛盾明爭暗斗一輩子終究三敗俱傷，江湖中人為了得到三人的功法更是掀起過一段血雨腥風(fēng)?！?br/>
    “我?guī)煾凳窃谝粋€秘密山洞中，意外得到刻在石壁上的《妙法蓮華經(jīng)》和《華嚴(yán)心法》。”

    “一塵大師？”

    “嗯，他在圓寂之時，將它們交給了我?！彼翁焖材晟贂r給宋家人送到長安郊外的普光寺，意外拜了一塵為師，習(xí)得混沌之力，后游歷大唐才學(xué)會無情娘子的丹霞飛雁。

    “說說《妙法蓮華經(jīng)》?！睂λ耐曜杂袔追植聹y，秦冉便沒細(xì)問那個時候的事。

    通常而言，《妙法蓮華經(jīng)》更適合女子修煉，卻非尋常女子可練成。練習(xí)初期，它似暮色之余暉，外表看不出太大改變，但修煉者的身體已被暖陽以柔和的方式洗伐精髓體內(nèi)靜脈將變得通透，待至中期，丹田處仿佛置一方月牙湖泊，修煉起來會很漫長，但積累的內(nèi)力一旦爆發(fā)必定驚人，而且，該心法據(jù)說能令人青春永駐。

    “后期了？”

    “我倒不知了。”望著她逐亮的眼眸，宋天瞬輕輕搖頭，有些話他沒告訴她。

    若說《妙法蓮華經(jīng)》乃當(dāng)空明月，那么《華嚴(yán)心法》為初升之陽兩本功法本是男女所練，相輔相成，取日月同輝之意。

    “聽起來蠻厲害。”

    “練起來更厲害?！?br/>
    …………

    秦家酒肆外霧氣剛散，芙蓉城東北方向，有人正貓著身子從茶樓包間里瞄著對街一宅邸。

    “小陸，你歇會兒吧?！币婈戧细鷤€木頭人似的趴在窗邊一動不動，站在一旁的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這人認(rèn)真起來可真不能小瞧。

    “這些人狡猾著呢，萬一給跑了咱辛辛苦苦守了一夜不是白費(fèi)勁？”秦冉因雷小胖和葛冬雪的事情可熬了兩日，他舍不得再見她勞累，恨不得趕緊把這伙來自潭州岳城的人販子扔進(jìn)縣衙大牢去，而且，他們抓住這伙人不大不小也能算個功績，人要臨門一腳溜了可就全白費(fèi)咯。

    陸晗話音一落，有人用腳踹開屋門。

    “烏鴉嘴?！眮砣苏青崉P，他手中正端著個堆滿食物的木制托盤，食物的香味立馬在空中彌漫開來。

    “凱哥。”一見鄭凱，陸晗就笑，他嘴邊還叼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油條，陸晗趕快跑過去接下那盤子食物?！澳膬簛淼?？”

    他們本打算一會兒啃點(diǎn)硬饅頭對付過去，畢竟，照這個點(diǎn)，賣早點(diǎn)的攤子可都沒能支起來呢！

    為不打草驚蛇，縣衙里就他們幾人呆在距離府邸最近的茶樓包間里，一有風(fēng)吹草動，便通知守在府邸周圍隱蔽位置的捕快們動手，而昨日一大早李晨就讓茶樓掌柜稱臨時有事讓伙計都回家整休去了，所以現(xiàn)在，茶樓里只有他們幾個。

    “有萬能的程捕頭在，佛跳墻也能給你變出一盅來，赤赤，你說是不？”不用回頭，鄭凱已經(jīng)感覺到程赫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

    “是你個頭。”一巴掌拍在鄭凱肩頭，程赫瞪圓了眼睛，白亮的大板牙咬住下唇道。“你知道那玩意兒有多貴不？”

    “咱娘的眼睛快好了，你那壓箱底，不，壓在茅廁底的家底兒……”鄭凱勾勒嘴角笑得嫣兒壞，一邊朝他擠眉弄眼，意思是他是時候好好表現(xiàn)一番了，不然他可把他收刮的民脂民膏全給抖落出來。

    “滾遠(yuǎn)點(diǎn)?！背毯諔械美硭?，最近幾****不是神神叨叨就是陰陽怪氣。

    “嘿——”正準(zhǔn)備反擊，鄭凱見程赫已經(jīng)換下那張兇神惡煞的臉，偏頭對著陸晗笑顏如花，他頓時一陣惡寒，程赫又發(fā)病了！

    “小陸，專門給你帶的驢肉蒸餃?！彼蜷_油紙包裹的幾只驢肉蒸餃，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個，其他的都遞給了陸晗。“前幾日不是說，想吃我娘做的驢肉蒸餃?！?br/>
    “噢！”陸晗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心中暗自感嘆，看來有過革命友情的兄弟就是不一樣啊。“謝程捕頭?！?br/>
    也不客氣，陸晗坐下開吃。

    “你究竟幾個意思？”一口吞下剩下的油條，鄭凱胳膊一伸攬住程赫的脖頸直接將他拖到角落里去。

    “什么幾個意思？”程赫一向大度不跟有病的人計較，他繞開他。

    “小陸?！编崉P再一次把他拖回去，眼睛往后一斜，努嘴說道?！拔梗艺f你一天天這樣那樣換著花樣獻(xiàn)殷勤累不累？別提秦捕頭，光是你對這小子的態(tài)度是不是好得讓我嫉妒？程赫，老實(shí)交代，你是不是對秦捕頭有意思？”

    憋了好幾天的話，鄭凱終于說了出來，不過這話沒等到程赫回答，只聽李晨開口。

    “別閑扯了，都過來?！?br/>
    “怎么？”所有人都到窗邊去，透過那細(xì)微的縫隙望出去。

    李晨比劃一個手勢——有動靜，凝視著對街，他神情嚴(yán)肅，而其他人紛紛不自覺

    緊張起來。

    芙蓉城東北角為后建起的街巷，住的大多是有些地位的貴人或富有的商人，一窩拐子把藏身處選在這種地方并不常見。

    此時，那匾額上書著‘張宅’的宅子大門悄悄拉開一個口子，有一灰衣男子鉆了出來。

    “怎么會有人在這個時辰進(jìn)出？”陸晗擦了擦嘴，心中預(yù)感不妙。

    李晨看著那灰衣男子一步步離去，沒有說話。

    “晨哥，機(jī)不可失失不再來?！编崉P用手指敲打一下窗欞，提醒他。

    李晨看一眼程赫，依舊不語。

    程赫托人調(diào)查過這伙人販子，結(jié)果因他們身份比較神秘，僅知曉幾人來自于江南西道的潭州岳城，程赫得到消息也納悶，他居然連幾個人販子都查不到？

    轉(zhuǎn)念一想，這事兒怕是另有蹊蹺，程赫便對此上了心。

    程赫親自喬裝打扮去接觸拐子，發(fā)現(xiàn)接觸的幾人皆口風(fēng)嚴(yán)實(shí)，這倒讓程赫確信他們真不對勁兒，他便繼續(xù)深挖，所謂功夫不負(fù)有心人，隨后不久，程赫打聽到他們原應(yīng)把孩子帶出芙蓉城但遲遲未動的真正原因——有大人物要來。

    因此，經(jīng)過反復(fù)商量，他們才覺得在今早抓人。

    一方面，為等大人物出現(xiàn)，而那人若不出現(xiàn)，他們必須得以另一方面為主，那就是救出幾個失蹤好幾日的孩子。

    “孩子更重要?！奔词褂X得可惜了，程赫也認(rèn)為孩子的安全更重要，他想了想同李晨說道。

    “抓人?！辈欢嘌?，李晨下了命令。

    茶樓外街尾，灰衣男子即將消失不見，速度最快的鄭凱和陸晗已然徑直翻窗跳下茶樓二樓，他們朝藏在附近的捕快發(fā)了個信號，立刻往前飛奔而去，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包抄張宅。

    兵分兩路，李晨和程赫則從正門入。

    “我走后門。”周圍的捕快來得迅速，程赫見人已不少，忽然想去追灰衣男子。

    一般而言，要是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危險，會派個人作為煙霧彈混淆視聽，外面沒問題作罷，要是有問題走正門的人肯定跑不了，正因如此，灰衣男子會是蝦兵蟹將小人物而不會是重要角色。

    然而，程赫喜歡逆向思維。

    被忽略的，往往是最重要的。

    “小心?！崩畛空f完也沒看跑遠(yuǎn)的程赫，他沖向緊閉的張宅大門。

    “嘭——”

    蜀中大黑牛的名號可不是大街上撿來的，李晨身體壯士力大如牛，一個猛勁兒把門給撞開，他身后的捕快們沒空驚嘆或發(fā)愣，一塊跟著李晨往里去。

    宅子為三進(jìn)院子，前廳無人，李晨等人在二進(jìn)院子里屋找到失蹤的幾個孩子，不過，幸虧他們趕得及時，有漢子正舉刀要對孩子下手，殺了他們免除后患。

    “住手?！崩畛亢浅庖宦?，向漢子揮刀而去。

    那漢子竟不憷，兩人便扭打在一起。

    另一邊，三進(jìn)院落的后門旁，鄭凱和陸晗剛好堵住幾名想要逃走的男子，一番交手下來，除了年紀(jì)稍大的中年男人，其他人居然都身懷武藝，個個能打更能抗打。

    苦練一陣子宋天瞬所教的功法，陸晗同時和幾人交手，完全不覺得費(fèi)勁。

    “小陸。”鄭凱本擔(dān)心毫無內(nèi)力的陸晗吃不消，瞥眼一瞧，他放下心來，順道使一個眼色。

    陸晗點(diǎn)點(diǎn)頭，兩人配合著收拾幾人，這邊解決了一半，前門進(jìn)的捕快已趕到。

    見完全沒了活路，給圍住的男子全部臉色一暗，特別是那個中年男人，他嚇得想要跪下卻給人拎住后衣領(lǐng)，那人手一搭，往他胸口插上一把短刀。

    “不好！”徒然躍身，鄭凱到達(dá)中年男人身邊時，他胸前已猩紅一片。

    而更不好的事情緊接著發(fā)生，剎那間，后院里所有男子一起倒下，嘴角流著暗紅色的濃血，顯然，他們集體服毒自殺了！

    …………

    午后，縣衙門前。

    “把孩子都帶回去吧?！睆堈謇硗旰?，李晨才讓人通知雷家和葛家接人回去。

    “多謝李縣尉?！眱杉胰烁屑ぬ榱悖准依咸е∨肿佑H個不停，葛康生甚至激動著給李晨磕了個頭。

    “都走吧?！崩畛空裏┲兆蛹w服毒自殺的事，沒多的心思花在他們身上，便敷衍著隨便說了兩句，緊接著轉(zhuǎn)身向致遠(yuǎn)堂走去。

    說實(shí)話，李晨從未遇見過這種事情，真是太詭異了，哪個人販子被抓住就會立馬服毒自殺？

    “死侍的做法?！敝逻h(yuǎn)堂內(nèi)，鄭凱將身子窩在椅子里，面無表情說道。

    比起集體服毒自殺的詭異，幾人更擔(dān)憂一件事——程赫到現(xiàn)在都沒見到人影！

    縣令鄭超、縣尉李晨，以及陸晗、鄭凱兩人神情凝重，倒是窗邊的秦冉淡然自若。

    “他來了?！蔽闯聊鄷r，秦冉說道。

    幾人抬頭一看，只見程赫怒氣沖沖走來，他的胳膊還流著血白肉外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