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北風簌簌,寒涼侵骨,白天就這么平平安安的過去了,少霞給易歡鋪好床,拿湯婆子,把被子烘熱,“七少夫人,可以睡了?!?br/>
易歡打著呵欠,鉆進被子,閉上了眼睛睡覺。哐當哐當聲,雖然吵,但火車有節(jié)奏的搖晃,就像是睡在嬰兒搖床上似的,易歡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顏子回過來,守在車廂外的少霞和宋瀚起身喊道:“七少(團長)?!?br/>
“少夫人是不是已經睡了?”顏子回問道。
“是的?!鄙傧即鸬?。
顏子回轉了轉門把,卻發(fā)現(xiàn)打不開,知道易歡從里面把門鎖死了,他也放心了,沒強行敲開,囑咐少霞和宋瀚好好保護易歡,就返回他的十二號車廂去了。
火車在軌道上奔馳,黑夜里電波來回傳送,在某個隱匿處,昏暗的油燈下,幾個壯漢圍坐在一張鋪著地圖的桌子在商談,“這幾個彎點都適合安放炸彈。”
“不過,火車經過第一個彎時,是下午二點四十分左右,大白天的,很容易暴露?!?br/>
“火車過第二個彎是五多點鐘,那時候天是黑了,可安炸彈時,天還是亮的?!?br/>
“第一個彎和第二彎不行,這第三個彎是晚上九點時經過,我們六點的時候去裝炸彈,然后,‘轟’一聲,將他們通通炸上天?!?br/>
“顏家很小心謹慎,那邊傳來消息,顏家的人全部分開坐的,顏老頭就在十號車廂,顏老大就在八號車廂,顏七就在十二號車廂,我們想將他們一鍋端,沒有可能?!?br/>
“那我們到底炸幾號車廂?”
“顏老頭年紀那么大了,活不了幾年了,他選定的繼承人是顏七,要是顏七被炸死了,北方政府必然大亂。”
“要是一下能把顏七炸死,當然好了,可是顏七到處走動,萬一那個時間,他不在那個車廂里,那我們炸還是不炸?”
“顏老頭有老寒腿,他會一直呆在十號車廂,萬一湊巧,那個時候顏老大和顏七去看他,桀桀桀,華夏新軍就群龍無首了。雖然還有一個顏子思漏網,可他是個庶子,掌控不了華夏新軍,而且他孤掌難鳴,北方很快就會大亂,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了?!?br/>
“那就決定,炸顏老頭坐的十號車廂?!?br/>
“可惜是晚上,要是白天,還能在附近埋伏,趁亂開冷槍,誰不肯還能打死幾個?!?br/>
“別想那些好事了,能把顏老頭炸死就不錯了。”
“我到是覺得,可以讓人埋伏在那兒,放冷槍,就算打不死人,也能制造混亂,拖延他們時間。”
他們商量好,離開那里,依計行事。惡魔已張開他的魔爪,而火車上的人卻一無所知,還朝著通往死亡的道路前進。時間隨著車輪轉動而流逝,黑夜過去,迎來了清冷的早晨,一場大雪不期而至,火車行進的速度越發(fā)的慢了。
少霞稟報道:“少夫人,昨夜你睡下后,七少過來看過你。”
“他幾點鐘來的?怎么沒叫我呢?”易歡問道。
“九點多,不到十點。七少看你睡著了,就沒有打擾你?!鄙傧夹Φ?。
“七弟妹,你好了沒有?”王紅揚聲問道。
“好了,好了?!币讱g披上厚披肩走了出去。
王紅笑道:“走吧,我們去給母親請安?!?br/>
三人在宋瀚等人的護送下,前往第六車廂,路過第十二車廂時,沒看到顏子回,易歡問警衛(wèi),“七少呢?”
“團長去前面車廂了?!本l(wèi)答道。
走到第十個車廂時,見到了顏督軍、顏子康、顏子回和顏瑄,王紅笑喚道:“父親,大哥,七弟?!币讱g和顏燭枝跟著喊了人。
顏子回沖易歡擠了擠眼睛,易歡俏皮地吐了下舌頭。三人繼續(xù)往前走,到了第六節(jié)車廂,顏夫人坐在軟椅上,臉色陰沉,也不知道大清早,誰得罪了她。
“母親,您昨晚睡得可好?”王紅笑問道。
“在火車上能睡得好嗎?”顏夫人氣呼呼地道。
王紅低頭不說話了,在火車上睡,當然沒有在家里睡那么舒服,可這是沒辦法解決的事啊,要不然也不會有,在家日日好,出門時時難的俗語了。
“你們過來干什么?”顏夫人明知故問。
“過來給母親請安?!蓖跫t答道。
“出門在外,五弟妹的禮數還是這么周全。”李曼娘陰陽怪氣地道。
“周全?”顏夫人冷笑,“要是真孝順我這個婆婆,就不會一整天都看不到人了。”
晨昏定省是規(guī)矩,這是怪她們傍晚沒來請安,易歡眉尖微蹙,“母親,我們坐在十六號車廂,過來一趟不是那么方便,何況母親,您也說了,二嫂和四嫂伺候的好,嫌我和五嫂笨手笨腳的,那我們豈敢過來叨擾母親您,惹母親您不高興。”
“不想過就是不想過來,還諸多說辭。”顏夫人不悅地道。
易歡還要說什么,王紅搶先認錯,“母親,是我們不對,早餐就讓我和七弟妹伺候您用吧?!?br/>
顏夫人冷哼一聲,道:“用不著,看著你們,我沒胃口?!?br/>
“那我們就不打擾母親用早餐了?!币讱g拉著顏燭枝轉身就走,她還不想伺候呢。
王紅干笑道:“母親,我們就先回十六號車廂了?!?br/>
“滾吧滾吧,一個兩個的這么不孝順,就知道氣我?!鳖伔蛉藚柭暤馈?br/>
王紅垂首離開,走到兩節(jié)車廂連接處,回頭看,見李曼娘幾個湊到顏夫人面前在討好她,輕嘆搖頭;婆婆行事越來越沒有章法了,抬舉庶子媳,打壓親子媳,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呀?
走到第九節(jié)車廂時,遇到了顏子康和顏子回,顏子回詫異地問道:“怎么這么快就回轉了?怎么沒有陪母親吃早餐?”
易歡冷笑一聲,道:“母親說看到我和五嫂,沒有胃口啊。”
“你有可能誤會母親的意思了,母親是不想你和五嫂在車廂來回走動,有危險?!鳖佔踊嘏轭伔蛉苏已a。
易歡又冷笑一聲,“有什么危險???”
顏子回左顧右盼,“車廂和車廂的連接處,在開動的時候會有危險的?!?br/>
“行,算你說的有理好吧,不說了,我回車廂吃早飯,我餓了。”易歡從他身邊走過。
王紅笑道:“別擔心,我會哄好她的。”
“謝謝五嫂?!鳖佔踊匦Φ馈?br/>
整天呆在火車上真的很無聊,空間少,除了打牌,基本沒事可做,時間太難熬;顏燭枝嘆氣,“還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火車開得這么慢,估計明天下午到不了?!蓖跫t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還好是火車跑,要是人走,這種天氣真是要命了?!币讱g抽出一張牌,丟在桌上,“一對九?!?br/>
“要不起?!蓖跫t搖頭。
“五嫂,你什么牌啊?一對九都要不起?!币讱g問道。
王紅看著手上的牌,道:“燭枝剛才那個連子,把我的牌全拆散了。”
“我的牌也散了,我也要不起?!鳖仩T枝嘟嘴道。
“燭枝,那你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呀。”易歡取笑道。
邊打牌邊說笑,時間過得飛快,正午時分,顏子回提著食盒進來了,“可以吃午飯了?!?br/>
易歡哼哼兩聲,道:“顏七少真閑啊,搶女傭的事來做?。 ?br/>
顏子回看了眼王紅,哄了這么久,還沒哄好?。?br/>
王紅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母債子還。
“顏太太,先吃飯,今天有你喜歡吃的蝦仁蛋餃?!鳖佔踊赜懞玫匦Φ馈?br/>
易歡撇撇嘴,“好,先吃飯?!?br/>
吃完飯,顏子回就把易歡拽進了廂房里,把門一關,摟著易歡入懷,低頭去親,易歡把頭偏開,“我還在生氣啊?!?br/>
“顏太太,別生氣了,母親老眼昏花了,她說的話,都是些糊涂話,你長得秀色可餐,看著你,能多吃一碗飯?!鳖佔踊匦Φ馈?br/>
易歡輕啐他一口,“你當我是下飯菜啊。”
“我當你是寶貝。”顏子回柔聲道。
夫妻倆在廂房里膩歪了半個小時,顏子回終于把易歡哄開心了,“晚上再過來陪你吃晚飯?!?br/>
“你要是忙,不用特意過來陪我?!币讱g笑道。
顏子回親了下她的嘴角,道:“再忙也要陪太太的?!?br/>
話是這么說,可是晚上,顏子回沒能過來,被顏夫人叫過去,陪她吃飯了。并且還讓魯媽過來“炫耀”,“七少夫人,七少要陪夫人吃晚飯,不會過來了,七少夫人,你就自己吃吧?!?br/>
“好?!币讱g笑,這位老太太還真是幼稚。
吃飯時,王紅一直看易歡的臉色。易歡故意問道:“五嫂,我臉臟了?”
“沒有呀?!蓖跫t虛笑道。
易歡笑道:“五嫂,你不用擔心我會生氣的,兒子陪母親吃飯,理所應當。這世上有的婆婆,因為喜歡兒子,就愛屋及烏,也很喜歡兒媳。可惜我運氣不好,沒能遇到?!?br/>
王紅嘆氣,“我的運氣也不好。”她們的婆婆是同一個啊。
吃完晚飯,易歡沒有急著去睡覺,看書等顏子回過來;時間一點點過去,八點五十分,顏子回在十號車廂陪顏督軍下棋,“將軍,無棋了。”
“這盤我輸了,我們再下一盤?!鳖伓杰娦Φ?。
“父親,時間不早,你該休息了?!鳖佔踊仄鹕淼馈?br/>
“還沒到九點?!鳖伓杰娞鹗滞蟮馈?br/>
“我要去看看你小兒媳?!鳖佔踊匦Φ馈?br/>
顏督軍皺眉,“小七,不是父親說你,這女人,你不能太寵,會被寵壞的?!?br/>
顏子回笑著離開十號車廂,往十六號車廂去,可是他剛走到十三號車廂,就聽到一聲巨響,接著地動山搖,車廂側翻,顏子回重重地摔倒,又滾了一轉,撞在車壁上。車廂因為爆炸,斷了電,一片漆黑,外面卻是火光明亮。
“團長出、出事了?!睏钜蝗A艱難地站起來道。
不用他說,是個人都知道出事了。雖然炸得是十號車廂,可是火車在行進之中,雖然速度不算快,但受慣性的影響,后面十一號車廂到二十號車廂都有不程度的傾斜,前面九號車廂受炸彈的沖擊,撞在了八號車廂上,連鎖反應,后一個車廂撞向前一個車廂,不過情況要好過后面的車廂。
顏夫人被撞的從床上掉下來,頭撞在磨床邊的擋板上,撞得她眼冒金星,緩過來,拉開門,沖著守在外面的女傭,發(fā)脾氣,“這火車是怎么開的?想要摔死人什么嗎?”
“夫人,外面好像出事了,剛才巨響好像是炸彈爆炸了?!濒攱屵^來道。
“這……這不可能?!鳖伔蛉瞬恍?,手亂點,“那個誰誰誰,趕緊去問問出什么事了?”
擔任警衛(wèi)的答應了,往后面車廂跑。
易歡、王紅和顏燭枝都從位置上被甩了出去,撞暈了過去;站著的少霞和兩個女傭更是被甩出了窗,窗上的玻璃還將她們身上的衣裳都劃破了。
“呯呯呯”槍聲響起,雜亂無章。坐在前面幾節(jié)車廂的警衛(wèi)營,一邊急速往這里跑,一邊朝著鐵路兩側開槍,只是天黑雪大,北風呼嘯,是否能射中,他們也不知道。
顏子回從側翻的車廂里爬了出來,就聞到一股濃郁的火藥味,火光下,他看到已經沒有十號車廂,“父親?!鳖佔踊仵咱劦嘏芰诉^去,楊一華幾個趕緊跟上去。
“父親,父親,您在哪里?”顏子回大聲呼喊。
“七弟,七弟,父親在這里,你快過來?!鳖佔涌当阮佔踊馗斓膹陌颂栜噹鰜?,他在離鐵軌十米遠的地方,找到了渾身上下全都是血的顏督軍。
顏督軍的腦袋不知道是被彈片還是車壁殘片給削去了一部分,血不停地涌出來,止都止不住。
顏子回跑了過去,“大哥,父親怎么樣了?”
“小七,小七?!鳖伓杰姷囊庾R還算清醒。
顏子回握住了顏督軍的手,“父親,父親,我在這里?!?br/>
顏督軍看著兩個兒子,輕喘道:“小七,以后華夏新軍,就靠你了。老大,你們是兄弟,你一定要好好協(xié)助你弟弟?!?br/>
“父親,您放心,我會全力幫助七弟的?!鳖佔涌岛瑴I道。
顏子回握著他的手,“父親,您不要說話,您不會有事的,我馬上送您去醫(yī)院?!?br/>
“沒……沒有這個必要了。”顏督軍能感覺到自己不可能活了,喘息著,“小七,你馬上返回……薊州城,穩(wěn)定局面,不要讓……我這么多年的心血都白費?!?br/>
“父親,我答應您,我一定會統(tǒng)一華夏的?!鳖佔踊剜嵵氐氐?。
“好……好……”顏督軍睜著雙眼,離開了人世,大業(yè)未成,死不瞑目。
------題外話------
表妹生老二,把我家弄得一團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