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上下遷離帝都，好似一顆參天大樹挪窩,不能一蹴而就,徐徐圖之方為穩(wěn)妥之策。

    曹崢為官數(shù)十載,明白這個道理。曹律率先被罷官，是此事開局之時，他分別召集家人和在京的門生、姻親等講清其中利害。家人們除了曹循留在帝都打理生意外，其余一律不管愿不愿意，全部離開帝都。至于門生、姻親那些，生死榮辱只在于個人意愿，他無權(quán)管太多。

    起初曹家?guī)孜恍〗銟O不愿意,從小過慣了帝都城才有的榮華富貴,各自相公雖沒什么大本事,但好歹有較體面的官職，哪里愿意回到千里之外的山野之中。她們?nèi)フ揖┲泻糜言V苦，不料曹律丟掉官職之后，那些官家夫人小姐的臉色立刻就不對勁了，對她們冷言冷語，甚者嘲諷上幾句。這少不得曹夫人在背后囑托，加之曹家小姐們平素里囂張跋扈慣了，不少人賣曹夫人的面子的同時，順便踩上幾腳泄泄憤，但總的來說因曹大將軍的關(guān)系，大多數(shù)人仍是抱著同情的心態(tài)。

    如此，一兩個月下來人心漸漸冷了，和其他家都沒了往來，問題只余下姑爺們的差事。

    這問題全仗年底考課，往年好歹評上“中上”的曹家姑爺們，這回被家里的事一鬧，個個得“中下”，沒辦法了，姑爺們被暫免了官職，最后被貶到地方上任職，都是貧苦郡縣，需開春后即刻赴任。

    盡管曹夫人不大舍得女兒跟隨者各自夫君去地方上吃苦，但她在大事上還分得清輕重，權(quán)當(dāng)沒了小兒子這座靠山庇佑之后，讓她們改改性子，好好過日子。

    跨越了半年，總算將要塵埃落定，帝都官場上和著曹家嘆一句“樹倒猢猻散，意料之中”就算完事了。圣上對曹家的舉動不曾細(xì)問，也沒把曹律離開的真實(shí)原因宣之于眾，只在曹崢進(jìn)宮請安的時候，表達(dá)了些關(guān)切慰問，就隨曹家這么去了。

    現(xiàn)下，曹家低調(diào)的過日子，只等著天氣回暖，先讓三位小姐陪姑爺赴任，其余人再啟程返回位于劍南道寶臨郡的老家。不過曹老夫人因為年紀(jì)太大，不宜長途奔波，還有拜師于杜老將軍門下的曹寶辰不想半途而廢，曹崢?biāo)餍栽倭粝乱粋€妾室照顧老夫人和孫少爺。

    親娘、一個親生兒子外加一個親外孫留在帝都，說難聽些就是人質(zhì)，叫圣上安心，免得將來哪一日圣上心里又起了疙瘩，折騰出是非來。

    聽完屬下匯報的曹律，嗯了聲，“辛苦你了章牧?！?br/>
    “屬下該做的?！眮砣苏嘛L(fēng)貌，風(fēng)霜在溫煦的陽光下消融，向廊下投來好奇目光的龐邈頜首示意。然后他壓低聲音避開龐邈，又道：“還有一件事，侯爺和夫要轉(zhuǎn)達(dá)給您?！?br/>
    曹律眉梢一挑，猜到七八分，“怎么？”

    “歸期將至，夫人請您務(wù)必盡早回寶臨，不可……”

    曹律擺擺手，無需他繼續(xù)說下去，“阿邈尚無法動身，最快也需要半年?！焙妄嬪懔粼诖说氐氖虑樵缬勺o(hù)衛(wèi)傳達(dá)回去，他的態(tài)度很明確也很堅定，這份感情他會堅守到底，無論誰也不能令他動搖，除非有朝一日龐邈變心，但顯然是絕不可能發(fā)生的。

    章牧沒有勸說，盡管臨行前侯爺和夫人的語氣現(xiàn)在還縈繞在耳邊。

    曹律拍拍他肩膀，“回去就這么說吧?！?br/>
    “是，屬下遵命。”

    曹律轉(zhuǎn)過身，“阿邈，我燉了雞湯，拿來給你吃。章牧，你也來吃點(diǎn)熱乎的東西吧。”

    龐邈發(fā)愁，嘆道：“我吃了好多……感覺自己像只黃皮子。今天章牧來，我們換個口味吧？”

    曹律微笑，“好啊……”

    龐邈立刻欣喜起來，“真的？！”

    “嗯，”曹律點(diǎn)頭，“我換一鍋魚湯來。”

    “……”龐邈蔫了，“還是雞湯吧?！?br/>
    曹律捏捏他的臉，溫柔的哄道：“再忍一忍，葉大夫說了這兩樣湯對你身體最好。等痊愈了，我做醬肘子、紅燒肉給你吃。”

    “誒？”龐邈歪腦袋，“看來你在廚藝方面藏了不少手??？”

    曹律得意道：“你想知道藏了多少手，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不就知道了？”

    龐邈笑瞇瞇，“值了。”

    章牧微微驚訝，看到龐邈的眼中滿是笑意，而八少爺?shù)呐e動駕輕就熟的去灶間端湯，顯然這么做已有很長時間了。

    廊下放著火盆，龐邈裹著厚厚的貂裘，顯得頭小身子肥，他向章牧招招手，招呼他在旁邊的蒲團(tuán)坐下，“薛晉夷近來可好？”母親由孔大夫以及曹律派去的侍衛(wèi)護(hù)送下，已經(jīng)回到齊郡老家，置辦房產(chǎn)田地，安逸的過日子了。而薛晉夷一門心思撲在科舉上，留在帝都與連松搭伴讀書，如此和章牧也有發(fā)展的機(jī)會。

    “都好，每日花在睡覺吃飯上的時間只有三個時辰，其余都放在讀書上?！闭履恋难凵褡兊蒙陨匀岷土诵拔覄窳撕脦谆?，都不管用，想想明年就開考了，三年一次的機(jī)會不易，由他去了?！?br/>
    “那……你們兩個……”

    章牧輕咳了一聲，“朋友，好朋友。”

    龐邈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曾經(jīng)流連花叢無數(shù)的薛大公子改邪歸正之后，在攻克難題上仍需時日啊。

    曹律端來一大鍋湯，三人聚在廊下吃肉喝湯。這時響起前面院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葉大夫的招呼聲，“小八，小八快過來，看我撿到個人?！?br/>
    前屋一通腳步聲，雜七雜八的說開了話。

    他們好奇的跟著去看，只見地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臉色蒼白，沒有知覺，可怖的是腰間一道長長的傷口，皮肉翻開，凍得顏色發(fā)紫，像一張中毒后的大嘴唇。

    曹律忙帶著龐邈退回后面屋子去，怕血腥氣味令他不適。

    葉八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道：“不會是附近山上又聚集起賊匪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lvanne、芷芷的賞=3=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