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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日b小說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過了陽春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

    過了陽春三月的囿己園,景致與秋冬時節(jié)大為不同。守得云開春暖,滿園子的翠色總算開了花、結(jié)了果。

    那無名無姓的賬房先生面色恬淡,頭冠歪斜,正穿著一件常年不換的補丁青衫蹲在地上捉蟲,見到彩繪瓷瓶精裝的花雕佳釀,立馬兩眼放光。他隱疾發(fā)作,又用拳頭狠敲了幾下腦袋后笑道:“少飲一些,應(yīng)該不礙事的!”

    相傳江南富貴人家養(yǎng)女,初彌月,開釀黃酒數(shù)壇長埋地下,直至女子出閣,便以此酒陪嫁,又因酒壇彩繪花紋,故曰花雕。香五里可沒有那么多閨女嫁人,憑老板娘一身蠻力和鬼斧神工的長相,即便有,也膀大腰圓讓人不敢高攀,但其所釀黃酒,卻是以陳年花雕味道最為甘潤醇厚,香飄不止五里。

    蘇府里姓蘇的沒幾個,卻養(yǎng)著形形色色的人,比如那喜歡癟嘴的半大門丁就是個異數(shù),每回看見自己,總眼巴巴盯梢望著,讓人心里發(fā)虛。與之相比,賬房先生的秉性,倒不算古怪。

    這年過四旬的先生自己見過三兩回,大都正拿著算盤幫老管家盤賬,可笑算來算去,總稀里糊涂算不出個所以然。雖聽四翁偷偷說他念書太多把自己念成了瘋癲,可不見行事出格,更多時候,是把自己反鎖在屋里足不出府。

    若不是越州一行,蘇錦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府上藏龍臥虎竟還有這號人物,細細一想也就坦然,若非如此,博山侯豈不早就被仇家歡天喜地排著隊剝皮抽了筋,何況名聲在外,本就一府金玉惹人眼饞。

    這賬房先生倒也健談,貪杯盤坐時,他說老侯爺說了,小少爺這趟做得好,那王甫同樣打得好,打出了侯府氣勢,打出了蘇家風骨。

    若此話當真,只怕是太公第一次褒獎自己,誰能料到好好溫書不被待見,真紈绔起來,反對了太公胃口,蘇少爺握著酒碗抖了抖,一時竟無言以對。

    二人聊到越州一行,先生說太祖立七軍,舊部天璇威猛少爺也見了,王者之師確不可匹敵。那山匪不足五千,人頭卻足足殺了上萬,不用多想,多出來的一半,或是與梁家有牽連,或是燕鎮(zhèn)川為掩誅梁家的本質(zhì)而刻意為之。北燕皇帝只是做了一件人人心知肚明又沒人愿意說破的事。

    天璇尚且如此,若是當年被奉為天下第一鐵騎的開陽軍還在,不知萬馬齊鳴,馳騁起來會是何等雄姿英發(fā)。蘇錦略一遙想,又不免牽掛起了三降城,也不知十三叔身體可還健朗,會不會怪自己砍了羅誠,二兩那妮子,又是否餐餐有魚吃。

    小少爺走后,賬房先生捉完了蟲進屋,摁下機栝穿過長長的下行石階時,博山侯正站在密室里給一盞盞長明燈添置香油。

    煙氣再重,老侯爺也能聞到人滿身酒氣,不忍心責怪,他沉聲問:“可還能熬得???莫要連老夫一把年紀都活不過才丟人!”說完,又臉色暗淡遞出一盒銀針。

    那針頭漆黑,淬了西域奇毒,雖能止一時之痛,長此以往,卻無異于飲鴆止渴。

    “還死不了!”

    那賬房先生小心取出一支,反手熟練插入頭頂百會,針尖入腦兩寸時頓覺輕松不少。他長吸一口氣,笑著道:“侯爺!梁氏覆滅早有先兆,即便他梁家在越州呼風喚雨,可這天下,沒有兵權(quán),說到底還是無根浮萍,說滅就滅了?!币?guī)勸之意溢于言表。

    須知當年的北燕七軍,老侯爺圣眷正隆時足足掌控了一半還多。可惜,老侯爺念舊情不說一個反字,也未多想爽快交出兵權(quán),這么多年雖說有些手段算計,卻頂多勉力維持侯府不倒,保命而已,畢竟府上后繼無人,老侯爺覺得爭來爭去又有何用。

    博山侯會意擺了擺手,深深把看了人一眼。

    當年三降城一戰(zhàn),自己灑下銅板本來活了二十四人,其中二十二人養(yǎng)成了名為天干地支的死士,剩下的兩個一瘋一死。不成想,瘋的那個不僅沒死,還是武道造詣最高的一個,十年前在東都一戰(zhàn)成名,更被人譽為四圣之首的書圣。

    而這大智若愚的書圣,也是侯府里對造反最為熱衷之人。他平日看似深居淺出、習書算賬,不過藏拙而已,實則侯府顯貴至今,其環(huán)環(huán)算計功不可沒,只可惜被靈樞癲狂之癥所困,能活幾年猶未可知,說不得,真比自己還先一步歸西。

    博山侯低聲道:“北海有信,據(jù)說擴軍兩萬,建樓船艨艟百艘,玉衡一軍,不知可還堪大用?”

    書圣聞言而喜,“北海不豎燕旗也不立國,自然可用,不過玉衡軍擅水,與燕氏對壘不占地利,但來日方長,總算是一方助力不是?”

    太祖昔年所立北燕七軍,而今撤的撤,亡的亡,這些年少有人提及,其中又有兩軍最讓人諱莫如深。其一是司職諜報的天樞軍千人,如今隱匿東都、伏于陛下身側(cè)那支影衛(wèi)便是天樞前身。宮中影衛(wèi)專職秘捕暗殺,令人聞風喪膽。

    除此之外,當年還有一支名為玉衡的水師不甘被撤叛出了北燕,番將熊四海據(jù)北海孤城自立。北燕皇庭礙于顏面幾欲征討,皆因偏遠又無水師可用,只能望洋興嘆,一來二去,也就默許了北海的割據(jù),何況北海之地,還有地位超然的劍閣存在。

    此番燕鎮(zhèn)川調(diào)大軍離東都,說是平靖越州,又何嘗沒有試探八方異動的想法,試探的,既有擁兵云州的九王爺燕鎮(zhèn)河,自然也有包括北海在內(nèi)的諸多藩國孤地。

    好在風平浪靜。

    博山侯拿手刮了刮油壺嘴,“以你看來,那豎子如何?”

    越州隨行護衛(wèi)本很隱秘,小少爺不知何時發(fā)現(xiàn)了自己,想來也只能是那無望山老道士的修為神奇,能助人六識通明,書圣不無驚喜,道:“心思縝密,行事果決!觀他山陽斬羅誠,那氣魄,甚至可說不輸侯爺當年!”

    老侯爺冷哼一聲,“不是因你偷喝了酒水看錯?”

    那書圣尷尬一笑,道:“侯爺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