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樂并未察覺弟弟的僵硬,喝了口水后,放下杯子時,手腕輕輕抖了下:“浮浮,奶茶要不要啊,加雙份黑糖珍珠?”
沈浮宕機許久,好半晌才磕磕巴巴:“不,不要了?!?br/>
哥哥靠著和人打架才掙到的血汗錢,他是真的不好意思花。
但暴力催收到底是不對的,沈浮還是決定勸勸對方,好讓他趁現在還沒有在違法犯罪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之前迷途知返。
他圓滾滾的眼眸轉了轉,緩慢措辭。
沈嘉樂見沈浮連對奶茶都不感興趣,第一反應就是他生病了。
下意識伸出手摸摸沈浮額頭,邊摸臉上還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嘀嘀咕咕:“這也不燙啊,沒發(fā)燒怎么不想喝奶茶,總不能是減肥吧?浮浮你聽我說,咱們身體剛好,可不能學那些博主減肥——”
沈浮見沈嘉樂越猜越離譜,甩甩腦袋:“我真的沒事……但是哥哥你有考慮過換一份兼職,找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嗎?”
沈嘉樂奇怪弟弟怎么忽然擔心起自己的工作來,隨口胡謅:“我倒是想換,可是這老板拉著我不讓換,就看中你哥哥我聰明能干有才華?!?br/>
這話倒也不算假的,畢竟主宰這工作確實是被水滴精靈硬拉著做的。
沈浮聞言,驚恐地瞪大眼:“……”
哥哥竟然已經在違法犯罪的道路上走得這么遠,這么優(yōu)異了嗎?甚至就連討債公司的老板都不愿意輕易放棄哥哥這個優(yōu)秀人才!
“真的不能再想想辦法嗎?”沈浮眼中水光閃爍。
坐牢的滋味沈浮是很懂的,他前世在收容所的囚籠中住了不知多久,現在他從囚籠里出來了,哥哥又要去吃牢飯了嗎?
沈浮愁得都快掉頭發(fā)了。
沈嘉樂也不知道為什么弟弟忽然就對自己的工作充滿了意見,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說:“那……我再努努力?”
見事情有轉機,沈浮忙連連點頭,滿目期待,“嗯嗯,哥哥一定可以找到合規(guī)合法的新工作的,我現在就上招聘網站看看,哥哥你喜歡什么樣的工作?坐班的還是靈活一點的,五險肯定是要的……最好雙休……”
沈浮這段時間就琢磨著賺錢的事,已經把招聘軟件摸透了。
沈嘉樂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見弟弟已經熟練地開始使用各大招聘軟件給他找起工作來了。
沈嘉樂:“……”
沈浮精挑細選了幾個覺得合適的工作,推送給沈嘉樂,而后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哥哥,我知道現代社會工作壓力大,不過咱們最好還是好好地和別人溝通,千萬不要動手……現在是法治社會,動手是犯法的?!?br/>
越聽越覺得哪里不對,沈嘉樂終于是品出味來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怎么一副我做的是什么見不得人工作的語氣。”
怕傷到他的自尊心,沈浮沒直說沈嘉樂是做暴力催收工作的,只是伸出手指指沈嘉樂衣擺:“哥哥,你衣服上有血?!?br/>
沈嘉樂表情凝滯瞬間,但也只是一瞬,多年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讓他迅速找到了借口:“啊,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哥哥在外面暴力催收了對不對?沒有的事兒,哥哥身上這血是見義勇為弄的,是隔壁公司的人對當事人暴力催收,我?guī)椭鴦駚碇 ?br/>
他陽光帥氣的臉上寫滿真誠,說著還用大拇指指指自己露出來的虎牙,自夸:“你哥我怎么可能做那種事!”
沈浮挑工作的手微微一頓,將信將疑:“真的?”
“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啊?!鄙蚣螛沸χ肷斐鲎笫置蚋∨钏傻念^發(fā),但又一頓,換做了右手。
沈嘉樂說話半真半假,即便是老油條都不一定能看出他的破綻,更何況一個沈浮。
他很快便信了,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笑容,拍拍自己胸膛:“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以后只能和哥哥隔著鐵窗見面啦?!?br/>
沈嘉樂:“……”
“對了哥哥,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一洗吧,網上說衣服沾了血得盡早洗,不然洗不干凈?!蔽C解除,沈浮也就有心思操心其他事了。
沈嘉樂擺手:“不用,這點事哥自己就能搞定,你吃你的?!?br/>
他說著,轉身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進去鎖門一氣呵成。
房門鎖上的瞬間,沈嘉樂俊臉上的笑意立刻變得淡薄,鏡中印出他放松下來后,略微蒼白的臉龐。
他抬起左手手臂,掀起袖子露出衣袖里一節(jié)線條流利肌肉明顯的手臂,只是在那手臂上,赫然有著個鼠標大小,黑暗生物圖鑒形狀的突出印記。
圖鑒封面上,是一只邪祟的多瞳眼眸,它每一只瞳孔正中都對外延伸出一根細細的血管,像是植物根系那樣深深地扎進沈嘉樂的手臂皮肉里吮吸著他的血肉和養(yǎng)分。
“嘖,幾天不看,多了不少?!鄙蚣螛反怪燮@了口氣,拉上袖子,隨后認命地扯起后衣擺,涂了點洗衣液搓洗血跡。
耐著性子搓洗幾分鐘,依舊還是有淺粉色的痕跡留在衣擺上,沈嘉樂一下子脾氣就上來了,干脆直接脫了衛(wèi)衣外套,提著衣服往外走。
他衛(wèi)衣里面穿的也是件長袖T,并不用擔心會暴露手臂上的東西。
沈浮見哥哥從衛(wèi)生間出來,只以為對方是洗干凈了血跡,出來晾衣服,看了眼便又扭頭繼續(xù)看午間新聞,然而下一秒,一聲輕悶的響聲在客廳內響起。
他回頭看,就見沈嘉樂還維持著將衣服丟進垃圾桶的手勢,而剛才那件衛(wèi)衣外套已經被他丟盡垃圾桶,對上沈浮困惑的視線,他無辜回答:“洗了,真洗不干凈,還是買件新的吧。”
沈?。?????。?!
沈浮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困惑,他們家的條件什么時候好到可以隨隨便便丟衣服的程度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沖到垃圾桶邊,以閃電般的速度從垃圾桶里掏出臟衣服:“這件衣服看著還好好的,我再洗一洗試試?!?br/>
沈嘉樂伸手試圖挽留他,但沈浮這會兒的動作快得就像閃電,根本不給他機會,長虹般直沖衛(wèi)生間。
不多時,衛(wèi)生間里響起清脆水聲。
沈嘉樂湊到門邊去看,就見沈浮認真得就像是做科學研究般,對著一個講解“如何清洗血液”的視頻奉若瑰寶,而后學著視頻里找出各種清潔劑,開始嘗試。
大約十分鐘后,沈嘉樂驚詫地看見沈浮竟然真的將衣擺上的血跡洗得干干凈凈。
沈嘉樂瞳孔地震,一時間口不擇言:“還真能洗干凈啊,那我以前那些不都白扔……”
沈浮沉浸在洗滌的世界中,聽沈嘉樂好像在和自己說話才擰上水龍頭:“哥哥,你剛才說什么?”
沈嘉樂忙搖頭:“沒事沒事,就是夸你能干,這么難洗的衣服都能洗干凈!”
沈浮被夸得有些微不好意思,白皙的脖頸和耳垂紅成一片:“也,也沒有那么厲害,就是看著視頻做的?!?br/>
“浮浮就是很厲害,哥哥都沒想到可以在網上搜視頻學習呢?!鄙蚣螛氛f著,覺得自己一個人夸還是太過單調,思忖片刻,將被沈浮洗干凈的衣服拍下來,發(fā)在家人群里。
【啃老讓我快樂:不小心弄了點血在衣服上,洗不干凈,本來以為都得扔了,但是浮浮幫我洗干凈了耶!浮浮,果然是個天才!】
正是飯點,藍斯思和沈山海對群消息的反應速度快得一批。
【別講鬼故事:浮浮真棒,等媽媽回家給浮浮帶奶茶!】
【我愛老婆老婆愛我:那我給浮浮做大蝦吃!】
【我愛老婆老婆愛我:@啃老讓我快樂,樂樂,下午有空去趟菜市場,大蝦就得買活的才好吃】
【啃老讓我快樂:那個……】
【我愛老婆老婆愛我:……】
【我愛老婆老婆愛我:向啃老讓我快樂轉賬200元?!?br/>
【啃老讓我快樂:收到,您就瞧好吧,我保準每個大蝦都是活蹦亂跳的!】
沈浮曬衣服時就聽得手機提示聲丁當啷響成一片,收拾好東西后便打開家人群默默窺屏。
等到將上面的信息看完,沈浮嘴角掛起淺笑。
沈嘉樂盯著沈浮的笑容看了一會,唇角也勾起:“我回房間補會覺,三點要是還沒醒你就敲我門,再晚菜市場就真沒新鮮蝦了?!?br/>
“好?!鄙蚋」怨越邮芰巳蝿?,看了眼時間后,回到沙發(fā)上繼續(xù)按照時間表學習。
沈小白的窩在沈嘉樂回房間的必經之路上,或許是也察覺到了沈嘉樂今天身上有同類血液的氣息,沈小白顯得格外慫,兩只短爪搭在腦袋上,整條薩摩耶瑟瑟發(fā)抖。
沈嘉樂見它這模樣,有心逗逗,便用心音與它對話:【外頭的中介費都交了,你的呢?】
沈小白:“……”
沈嘉樂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連它這條狗的中介費都要收。
話又說回來,它一條狗,哪有錢?
沈小白怕挨揍,三個腦子一起轉,CPU都燒干了。
好半晌,薩摩耶伸出毛爪,將還裝著半盆狗糧的狗碗往沈嘉樂面前推了推。
沈小白:【要不……您將就吃點?】
沈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