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踉踉蹌蹌,總算在上官意致的攙扶下走到了濮陽府,得到消息的眾人也早一步趕到了府中。
見到脖頸依舊流血的軒轅玉書,田諾凝蹭的站了起來,一抬手,冰住了軒轅玉書的傷口。
“你……沒事吧?!?br/>
頭一次聽到田諾凝的關懷,軒轅玉書的心中感到莫大的安慰,便是刀山火海也是值了。
“城主,濮陽之圍,解了。”軒轅玉書身上的頹廢一掃而光,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田諾凝點點頭,眉宇間的愁色消散了許多。
…………
入夜,田諾凝路過軒轅玉書的屋外,見到里面兀自呻吟的身影,多看了幾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軒轅玉書蒼白著臉,推開屋門走了出來,見到了正在練功的鐵面。
“你每日都是這么早么?”軒轅玉書問道,倦容下的笑意都有些僵硬。
“嗯?!辫F面硬生生的答道。
“日復一日的修習,你也不倦怠么?”
“倦怠?那不過是逃避的理由罷了?!?br/>
“啪!”軒轅玉書一拍折扇,爽朗的笑了笑,“哈哈,說的好!不愧是城主的搭檔啊?!?br/>
“你也厲害?!辫F面?zhèn)冗^臉來,“一個人,幾句話,抵過五千雄兵。”
“倒是小看你了。”鐵面站起來,平和的看著軒轅玉書。
軒轅玉書一揖,剛欲離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道,“你看我這記性,剛才侍衛(wèi)來報,讓你我一早去見城主?!?br/>
“知道了。”
…………
天色轉亮,鐵面、軒轅玉書、上官意致、魅靈四人來到了濮陽城府,田諾凝早已坐在堂上。
“毒龍獄已退,辛苦諸位了?!碧镏Z凝說道。
“還不是多虧了妹妹和子掬小妹,呵呵。”魅靈笑著說。
“不過說到子掬小妹,她和歷昊哪里去了?”
“他們有別的任務,已經提前出發(fā)了?!碧镏Z凝說道。
“哦?!摈褥`點點頭,沒再繼續(xù)問。
“濮陽已定,魅靈上官意致你們二人繼續(xù)打點琳瑯玉行便可?!?br/>
“好!”
“由于先前的戰(zhàn)亂,我已經免除了城中百姓一年的稅賦,不過這濮陽城府各項的吃穿用度還是需要的。”
田諾凝說著,看了一眼樊順。
樊順會意,捧著一捧文書走到鐵面面前。
“這是附近各郡縣的緝捕文書,上面所列的雖不是什么重刑犯,但是酬金還算豐厚,鐵面兄選一張吧。”樊順笑嘻嘻的說。
鐵面也不看,隨手抽了一張,“就他了。”
文書一抖,垂了下來。
見得文書上的畫像,田諾凝突然吃驚的站了起來。
眾人一愣,向來穩(wěn)重的田諾凝竟如此反應劇烈,眾人都有些奇怪。
“這兩個人,我和你一起去。”田諾凝聲音顫抖著,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過是一個荒野小賊在綏陽城犯的一樁盜竊案,用得著兩人同去嗎?眾人散去后,鐵面一個人在屋內收拾著行裝,心里不禁犯著嘀咕。
不過鐵面不是個多話的人,田諾凝要同去,便同去好了。
…………
第二日清晨,鐵面提前兩刻來到了約定的地方,沒想到田諾凝已經在那里等他了。
“走吧?!碧镏Z凝御起法杖,鐵面緊隨其后。
據緝捕文書上的說法,這個賊人名叫時輝城,在綏陽城犯了些偷盜的行當,被盜的人家雖然損失不大,但因是慣犯,且身手敏捷,一直未能到案,因而郡縣發(fā)下緝捕文書。
按道理說,應該先入綏陽城探查,但不知為何,田諾凝卻引著鐵面先趕到了綏陽郊外。
…………
黃昏時分,田諾凝落了下來,一步一步的走在長滿稗草的石道上,這石道荒廢已久,雜草齊腰,也不知道田諾凝怎么知道的。
鐵面默默的跟著,總覺的怪怪的,不過也不多說話。
走了一陣,田諾凝停了下來,鐵面向前一看,偌大的一塊平地上,斷壁殘垣,枯井折軸,一派荒廢的景象,大概是一個廢棄已久的村落。
繼續(xù)向前走,村落空地的中央,出現一鼎香爐,爐內半截殘香,香灰鋪滿,似有人剛祭祀不久。
田諾凝神情迥異,走進了一座破敗的木屋中,鐵面也跟了進去。
屋內生滿雜草,夕陽的余暉從殘破的屋頂中透了進來,屋內的木制家具似乎早已腐朽為灰,僅有地上的幾片碎瓦證明著曾經的溫馨。
田諾凝就這樣站著,一直站著,愣愣的出神。鐵面就這樣在她的身后,不說話,靜靜的陪著她。直到夕陽西下,黑暗重新籠罩這片大地。
田諾凝單手立掌,幽火在手中燃起。
“鬼?尋蹤!”田諾凝單掌扶地,身后的鐵面看到田諾凝的身畔不斷地冒出形態(tài)各異的鬼魂,嬉笑著四散而去了。
世間萬物,有人的地方便有鬼,只不過人在明,鬼在暗罷了。不論是雞鳴狗盜還是作奸犯科,均逃不過鬼的眼睛,所謂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便是如此了。
等了一會,田諾凝突然繃緊了身體,身后的鐵面皺了皺眉頭。
以往的田諾凝總是一副淡然的冷漠,而此刻則是冰冷的殺意。
鐵面一愣神,田諾凝猛地御起法杖,決然而去,速度快得驚人,鐵面雖然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心中隱隱的暗叫不好,拔腿跟了上了。
…………
綏陽城外,是連綿的山脈,山坡上偶有一處茅屋,或明或暗的閃爍著燭光。
燭光下,一對青年夫婦愛憐的看著熟睡中的孩童,輕聲的說著話。
“黃昏時分我去了趟封門村,這個月的香火已經供上去了?!蹦悄凶余恼f道。
那女子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幾十年如一日,但愿能消泯些許罪惡,使逝者安息?!?br/>
“當時選擇定居于此,不也是為了這個嗎?”
男子點了點頭,“上次入城所得銀兩我藏在柴火堆里了,明日你下山換些吃食回來吧。”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動靜,那女子警覺的起身。
二人對望了一眼,男子將一長劍遞到女子手里,“萬事小心!”
接過男子手中的佩劍,女子點點頭,推門出去。
“你是?”冰冷刺骨,那婦人迎出門,遇上了飛馳而來的田諾凝。
刺骨的殺意撲面,那女子不由得按住了手中的佩劍。
田諾凝滿臉的恨意,如震怒的天神,銀光一閃,一把冰刃從天而降。
那女子竟也有些身法,輕盈的一躲,“轟”的一聲,冰刃劈在了地上。
“水?寒冰刺!”那女子抽出長劍,默念法訣,一手純正的四象仙法,長劍化為巨型冰刺,擎與手中,向著田諾凝直刺而去。
田諾凝一改平日的戰(zhàn)法,竟不躲避,單手寒冰化為玄冥盾牌,直沖那女子而去。
“轟!”寒冰刺未能刺穿玄冥盾牌,反而被巨大的反噬之力震的粉碎。
冰藍法杖一閃,徑直敲向那女子的頭顱。
這等粗蠻的打法,當真是恨的狠了!
那女子嚇了一跳,棄了寒冰刺,慌忙后退幾步。
“你做什么?”屋內,那男子聽得動靜,迅速手持法寶出屋,擋在那女子身前。
見那男子出門,田諾凝眼中的殺意化為了嗜血的殘忍,如魔鬼降臨!
“禁?地獄審判!”
只見田諾凝的身子升到半空中,身后的幽冥中隱隱浮現死神的模樣,尖臉長舌,手持鐮刀,放肆的獰笑震懾人心。
死神鐮刀隨著冰藍法杖長空一指,指向了瑟瑟發(fā)抖的兩個人!
“額……”那男子似乎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身子顫抖的浮向了空中。
而那女子則瞬間癱倒在地。
田諾凝浮空,與死神一道,拖著死神鐮刀,逼向空中的男子。
鐮刀揚起,對準了那男子的脖頸!
世上最大的恐懼,莫過于看著死亡一步步的臨近,卻無能為力!
死神鐮刀猝然落下,在生與死的一瞬,剛才還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女子拼力御劍,飛向空中,擋在了那個男子的身前!
鐮刀落下,鮮血噴濺出來,浸紅了田諾凝的衣衫,原本懼血的田諾凝緩緩的落在地上,面色變得有些猙獰,手腳顫抖,眼角泛光,顯然在勉力支持。
“爹!娘!”突然從洞中跑出一個十二三的小女孩,見到自己的爹娘伏尸洞外,大聲哭喊著撲到二人的尸體面前,使勁搖晃著他們,試圖把他們叫醒。
這一幕似乎突然刺激到了田諾凝,神色由猙獰逐漸變得迷茫,見到滿手的鮮血,神情再由迷茫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咣當?!北{法杖掉在了地上,田諾凝顫抖著蹲坐了下來。
突然,遠處的小女孩拾起了跌落在地上的長劍,喊叫著沖著田諾凝砍了過來。
田諾凝就這樣看著,站不起身來,神情又開始變的迷茫。
…………
“當!”鐵面趕到,震飛了小女孩手中的長劍。
見到滿地的血污,鐵面倒是不怕的,只是頭一次見到田諾凝殺人,還是有些吃驚的。
看到如失了魂一般蹲坐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田諾凝,鐵面皺了皺眉頭,走過去背起了她。
伏在背上的田諾凝如受驚的小鳥,依舊顫抖不已,漸漸的開始說一些呢喃的胡話,大概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發(fā)鬢襲來,淡淡的百合花香。再強大的內心也有軟弱的地方,桎梏越深,傷的也越深,想想自己,再想想田諾凝,鐵面嘆了一口氣。
“都是傷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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