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說他過完年之后準備出國走一走,我說好。
他問為什么好,我回答,不知道。
又過了許久,他說,林辭,如果你過的不好,一定要告訴我。
我沒說話,傅則慕的車回來了,他捧著一束白玫瑰,正看著站在窗口的我。我掛了電話,對他笑了笑。他似乎有些發(fā)愣,然后走進屋里來,將花插進花瓶里。
我和傅則慕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他住在客房,很多時候都是傅如斯來陪我聊聊天,看著我睡著。他們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似乎我是個易碎的陶瓷娃娃。
我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不,我就是正常人。
所以我主動和傅則慕開了口,“這花很漂亮?!?br/>
鮮花美在短暫,因為知道它要凋謝枯萎,所以才會更加珍惜它盛放的時候。我接過手,將花枝重新擺放在花瓶里,又添了些水。
傅則慕一直看著我,盡力表現著平靜。
“你最喜歡白玫瑰。”
“謝謝?!?br/>
我知道,這束花是他為我選的,但我不知道他究竟還要將戲演到什么時候。
“田彤彤過年的時候去哪?”
田彤彤父母離異,兩方都嫌棄她是累贅,她跟著她舅母長大,舅母收著她父母寄來的生活費,卻對她不好,動輒打罵。
田彤彤不可能找他們一同過年的,即便現在田彤彤飛上枝頭,她的父母舅母紛紛獻殷勤,田彤彤絲毫不留情面。
有時候,我還是很欽佩她的狠心的,至少我軟弱唯唯諾諾,做不到這樣。所以這也是我們站在不同位置的原因,她是刀俎,我是羔羊。
傅則慕臉色絲毫未變,語氣平淡:“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后面這句解釋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我聽得出來卻不戳破,關于傅則慕和田彤彤的奸情,我還沒有證據。
這一點我和奶奶很像。
“彤彤很可憐,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把她喊來一起過年,人多也熱鬧些。”
傅則慕望著我的眼睛,或許他已經看穿了我的試探,“姐姐不喜歡她,還是算了。”
我低頭繼續(xù)擺弄著插花,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傅則慕也放下公文包上了樓,換下了西裝,穿上了一件柔軟的毛衣。
那是我們一同去逛街的時候買的,料子貼身又柔軟,穿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的棱角都鈍化了幾分。
傅如斯打來電話,她和吳先生可能要很晚才回來,叫我們自己吃晚飯。
我嘴上應著,心里卻忐忑,傅則慕從沙發(fā)中起身,看著我為難的神色就已經猜出了電話內容。他挽了挽袖子,走向廚房。
“姐姐和姐夫他們不回來了,讓我們自己解決晚飯?!?br/>
“猜到了。”傅則慕打開冰箱門,在里面挑挑揀揀,拿出一個番茄和兩個雞蛋來。我依稀記得七年前傅則慕將我撿回家的時候也是這樣隨意的做了一碗面,味道還不錯,至少聊勝于無。
鍋里的水開了,咕咕發(fā)出聲響,傅則慕將面下進去,用筷子不斷的攪拌著,熱氣撫上他的眉毛。
我享受著這樣難得平和的時刻,我們之間沒有深深掩藏的秘密,也沒有第三者。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碗,捧著泛著點點油花的湯面,輕輕嘬一口,暖暖的熱流驅散了周身的冷意。
傅則慕解開圍在身上的圍裙,問我:“咸淡合適嗎?”
我點點頭,“剛好?!?br/>
于是他也坐下,自己吸溜吸溜的吃了一碗,他的臉變得紅撲撲的,有了點血色。
那天晚上傅則慕代替了傅如斯的職位,喂我吃藥,看著我入睡。他偷偷地將手伸到被子里來握住我的,我閉著眼,任由他抓著。他的手有些溫熱,卻不灼人,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緩慢又平順。
又過了一會,他悄悄地躺在了我身邊,我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我想別過臉去,卻感覺到他輕輕附身,吻了我的臉頰。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很多個日日夜夜,我們相擁而眠,我毫無芥蒂,接受他的親吻和觸摸。
但是此刻,我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我轉過身去,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我自己可以睡著的,謝謝你,你走吧?!?br/>
傅則慕很想說什么,卻還是順從的起身,關上門前我聽到他說:“晚安。”
晚安。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陷入一片昏昏沉沉,藥效讓我得以休息,卻是淺眠。我能清楚的知道傅如斯深夜回來了,來到我房間里看了我,然后離開。但是我沒有力氣醒過來,我的意識控制不了我的身體。
我還能聽見傅如斯和傅則慕在門口小聲的說話,像是蚊子一樣嗡嗡嗡的,將我催眠。
除夕那天,傅如斯和傅家爸媽開啟了視頻電話,他們在澳洲過年,兩個人看起來十分年輕,充滿活力。斯蒂芬和他們聊天,說著流利的英語,大致意思是過完年就去澳洲找他們玩,傅家父母高興地合不攏嘴。
可話題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我的身上,傅媽媽笑意融融問我:“蒙蒙,你和阿慕什么時候準備要個孩子???”
傅則慕沒等我開口,接過話:“媽,我們還不著急?!?br/>
傅媽媽也有些皺眉:“我是在問蒙蒙,這種事情還不是看蒙蒙的意思?”
他媽媽話里似乎對我十分寵溺,好像要不要孩子的事情都由我來決定,可若是換個角度來看,壓力也全都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略作思索,開口:“媽,我這也是怕你累著,斯蒂芬纏著你已經夠你勞心勞力的了。”
傅媽媽干笑了兩聲,“也是也是,那再晚兩年吧。”
我轉到一邊看聯(lián)歡晚會去了,斯蒂芬抱著電話和他們老兩口聊個不停,時不時逗得他們大笑起來,聽起來格外歡樂。
我腦海中突然蹦過一個念頭,如果我的父母沒有經歷那場車禍,現在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退休了之后逍遙自在,即便天天吵架也不會分開,到他們吵不動了的時候一同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我搖搖頭揮散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我不能讓自己的情緒陷入低落,否則會很難走出來。
春節(jié)剛過,傅如斯一家就不得不離開了,吳先生的工作在海外為主要,傅如斯和斯蒂芬也要去澳洲看望一下傅則慕的父母。
離開的時候傅如斯又哭了,我真的懷疑她以前是不是得過勛章的特警?現在的她內心十分柔軟,充滿了女人味。
她說每個人都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不那么尖銳,變得圓滑,變得溫和,那才是一個內心平靜的人真正該有的樣子。
我照了照鏡子,我仍然尖銳易怒,活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鄭珊邀請我和傅則慕去她那一聚,不出所料,我又見到了王攀。鄭珊叼著煙和許多五花八門我不認識的人在打牌,我沒打擾她,坐在休息室里和王攀邊喝茶邊聊天。
我不知道是不是王姨告訴了王攀什么,王攀看我的眼神里有閃躲,他似乎有點怕我。
我與他碰了杯茶,“許久不見,不知道你有沒有葉瀾的消息?”
我知道鄭珊一直在暗中想辦法,作為親信的王攀自然也知道許多進度。但看到鄭珊那副昏天黑地的模樣,我心里早就做好了準備。
王攀也嘆一口氣:“還是那個樣子,檢察院沒有證據起訴,公安又拖著不放人,真不知道葉姐在里面得遭什么罪……”
傅則慕知道我難過,向我靠過來想要擁抱我,頓了頓,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葉瀾肯定什么都能挺過去的,我們一定能等到她出來?!?br/>
或許這句安慰真的有效果,或許是對葉瀾充滿信心,我捧著熱茶,不再談起這個話題。
王攀主動向傅則慕開口:“傅先生,前幾天母親給我打來電話,說我的祖母生病了,她要貼身伺候,恐怕回來的日子要延后?!?br/>
傅則慕點點頭:“好。”
王攀尷尬的笑了笑,余光里他卻時不時的看我一眼,于是我更加確定,王姨大概告訴了他很多事情,‘祖母生病’恐怕只是推脫,王姨不會再回來了。
這一趟渾水里面,本就只有王攀和田彤彤玩的起勁,而那天在公安局我看到王攀和田彤彤發(fā)消息,根本不像是被威脅的樣子。
我苦笑了一下,被自己的兒子騙,王姨或許才是最可憐的。
鄭珊正好推門進來,衣服上沾著的煙味有些刺鼻,我輕輕咳了兩聲,她見狀不好意思笑笑:“我換件衣服再來找你們。”
說著閃進了另一扇門后面的更衣室,我有些路癡,還缺少方向感,來過幾次辭色仍然暈頭轉向。
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換了個模樣,向我們招手:“走吧,我們去吃飯,順便讓你們見見我的朋友?!?br/>
說不上哪里怪,今天的鄭珊讓我覺得有股風塵味。
鄭珊領著路在前面走著,推開盛宴的門,我看到了一個比她生日更加豪華的聚會,不禁一愣。
傅則慕在后面輕輕推我,在我耳邊說:“我感覺有問題,等下如果有危險,記得站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