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吃醋</br> 周昊最近確實忙。謝庭這人平時看著隨性，工作起來簡直不要命，他必須全身心投入才能跟上他的腳步，而且，不止是工作，還有工作相關(guān)的各種交際。</br> 有時候，他都有點力不從心。</br> 這日上午，剛陪完某金融行業(yè)大佬喝茶又被丟了個Case，他二話不說趕了過去。對方是個上市公司女總裁，他還以為是個精英呢，興致勃勃陪著聊了很久。</br> 結(jié)果，三句話不離吃飯買衣服逛街，漸漸的，話題還往有顏色的方向轉(zhuǎn)。</br> 周昊神色尷尬，不好搭腔，只插科打諢糊弄過去，心里卻也納罕，疑惑積滿肚子。陪了快仨小時，終于回到公司，他毫無形象癱在座椅里，扯下了領(lǐng)帶。</br> “你這是怎么了？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不是去談中化的并購案了？”同事看到，不由笑道。</br> 周昊“咕咚咚”往下灌了口茶，道：“別提了。什么女總裁、精英??？就拉著我扯些家里長短，半句話沒提Case，氣死我了。拿我當(dāng)免費陪聊呢！”</br> 李瀟笑道：“誰讓咱干這個呢。等你混成謝總那樣，就不用理會這種人了。不過，這人真這么不靠譜??？不說是上市公司女總裁，很厲害嗎，家底多少多少？”</br> “我讓人查了，靠離了四次婚撈到的錢，現(xiàn)在找了個小白臉。她自己也不管公司，就請人托管，服了。”</br> “那不是更好應(yīng)付？這Case手到擒來。咱這么多咨詢師，怎么偏偏找你？怕不是瞧上你這張俊俏的臉蛋吧？”李瀟不正經(jīng)地笑了笑，手搭他肩上。</br> 周昊躲開他，嘆氣：“別涮我了好不好，哥！我叫你爺爺了！”他對這種女人可沒興趣。</br> 上學(xué)時，他就是校草，加上課業(yè)和能力出眾，被一大幫女生追捧著過來的。他們學(xué)校是典型的帥哥美女扎堆，加上專業(yè)性質(zhì)和地理位置，常聽聞有哪個才子才女和校外某某有錢有勢的大鱷好上了。他也被富婆往褲袋里塞過名片，對此只覺得樂呵。</br> 這種富婆，撒的網(wǎng)多，魚塘也大，今天跟這個，明天搞那個的，他可沒有興趣陪她們玩。</br> 她們也一樣，沒了這店還有那村，碰了釘子就轉(zhuǎn)目標了。</br> 周昊沒放心上，只當(dāng)自己這一上午的時間白費了。搬磚的，哪有不被人涮的？</br> 他從小家庭和睦，心態(tài)好，壓根沒當(dāng)一回事。誰知，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接到了此人電話。</br> 劉太太的聲音嬌美柔和，遞來慰問：“吃過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br> 周昊看一眼表，這都9點了。</br> 劉太太補了句：“我是說早茶，我們這邊的人，習(xí)慣吃早茶?！?lt;/br> 周昊婉拒：“我吃過了，就不叨擾您了。那個，我這邊還要上班，您看……”</br> 趕客意思如此明顯，劉太太都笑了，面不改色地說：“你說你這是何必呢？年輕人不止要沖，有時候也要懂得抓住機會，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啊。累死累活的，一個月能掙多少，嗯？”</br> 周昊也笑，不卑不亢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從小我爸媽就教我，做人要有自己的原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您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承蒙抬愛，我配不上?！?lt;/br> 劉太太在那邊默了會兒，冷笑，不陰不陽道：“好，你很好，那咱們就走著瞧！”</br> 隨即便是“嘟嘟嘟”的忙音。</br> 周昊苦笑。</br> 他以為他已經(jīng)足夠委婉，誰想還是得罪了她。這位劉太太在圈里的名聲不好，之前還有跟人爭風(fēng)吃醋砸館子的不良前科，他都有點懷疑，她會不會來他公司鬧了。</br> ……</br> 提心吊膽了兩天，劉太太沒來公司找茬。</br> 周昊松了口氣。</br> 這日和梁初音約好了一塊兒去中環(huán)克里街一家新開的港式餐廳吃飯，他按時下了班。</br> 車開到交叉路口就停了，前面沒有停車的地方，他打方向盤，往旁邊的老式弄堂里倒去。</br> 還沒挺穩(wěn)，車忽然開不動了。</br> 周昊詫異，下來一看，兩個后輪癟得都沒氣了。這一看就不是意外，而是人為，他又氣又煩，蹲下來查看。</br> 人剛蹲下，后背就被人踹了腳。</br> 他失去平衡，一頭栽到車門上，臉上火辣辣的疼。</br> 還沒緩口氣，身后一股大力扯住他的衣領(lǐng)子，一拉一扯，他整個人仰面撲倒在地，被人往后拖去。</br> 臉蹭在油柏路上，疼得好似要燒起來了。周昊聲嘶力竭，大聲呼救，伸手去掰對方的手，肚子卻被人踢了腳。他頓時失了力氣，眼冒金星，冷汗涔涔。</br> 一頓打一氣呵成，不過十幾秒時間，周昊鮮血淋漓地撲在地上。</br> 幾個歹徒圍著他，為首那人把一根鋼管一下一下拍在手掌心，問他：“兄弟，你也太不識時務(wù)了，有人讓我給你遞個話，這船你是上呢，還是不上？”</br> 周昊都笑出來了，牽動傷口，嘶了一聲，表情猙獰：“這年頭還有逼男為娼的？我真是見識了……啊——”</br> 拳頭和腳如驟雨般不住落下，他左躲右閃，努力護住重點部位，那一瞬間，有種今天要交代在這里的感覺，身上卻忽然一輕，耳邊只聽得呼喊聲、咒罵聲，還有骨骼碎裂的聲音……然后是陸續(xù)的腳步聲，紛沓逃走。</br> 周昊努力睜開被鮮血模糊的眼睛，一張有些熟悉的英俊面孔出現(xiàn)在他頭頂，竟是南靳宇。</br> 因為打斗，他雪白的襯衣上沾上了血污。</br> 見他發(fā)愣，他皺眉，搭了把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你沒事吧？”</br> 周昊的腦子還有些悶：“……還好……”</br> 南靳宇說：“我送你去醫(yī)院?！?lt;/br> 周昊剛要說點什么，這時接到了梁初音的電話。他掏出手機，看了會兒，猶豫著要不要接。</br> 南靳宇瞥一眼，冷淡道：“先去醫(yī)院吧?！?lt;/br> “……好?！敝荜唤油?，跟梁初音扯了個謊，又說了一大通對不起的話。</br> 再次醒來，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br> 周昊頭疼得快要裂開，伸手去撈水杯。一只手從斜刺里伸過來，精準地把杯子遞到他手上。</br> “謝謝?！敝荜豢粗辖钜蝗缂韧淠哪?，有點忐忑。</br> 心里也忍不住想，這人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是這么板著臉的？不過，他救了他，應(yīng)該不是那種冷血的人。</br> “……靳宇哥，謝謝你救我?！?lt;/br> “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蹦辖畹皖^削著蘋果。周昊注意到他中指上戴了枚銀戒指，沒有花紋，很普通的那種款式，偏偏襯出了幾分清雋，手指更顯秀長。</br> 這個人，從衣著、談吐、氣質(zhì)……等等方面來說，一眼就能看出來，跟他是不同環(huán)境里成長起來的。</br> 周昊不免想起梁初音。</br> 他們身上，有很多相似的點兒。</br> 在不知道初音的家庭背景之前，他也沒往那方面想，現(xiàn)在知道了，哪怕表面不在意，心里還是會咯噔一下。他也明白，為什么自己這段時間這么焦慮。</br> 至少，目前他覺得他跟南靳宇這類人，差距太大了。</br> 他還需要努力。</br>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那就是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了?！敝荜豢嘈Φ溃翱磥砦业萌W(xué)一下拳擊什么的了。干金融的，竟然也成了高危行業(yè)了。”</br> 南靳宇笑了一下。</br> 見面到現(xiàn)在，周昊第一次見他笑，不自覺也跟著笑了一下。</br> 這個人，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酷。</br> 周昊大了點膽子，忍不住問道：“您和初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br> “算是吧。”他回憶了一下，唇邊有笑意，“我爸跟初音爸爸是老同學(xué)，也是很多年的朋友。我家在北京，上中學(xué)那會兒，我去曼城讀書，就暫住在她家里?！?lt;/br> 周昊“哦”了一聲，心里有疑惑。北京那么好，干嘛要去曼城讀書？</br> 不過，他沒敢多問，也不好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南靳宇顯然不想多聊這件事。</br> “我還有事，先走了?！蹦辖畎严骱玫奶O果遞給他，擦了手，站起身。</br> 周昊連忙接過，道：“您慢走?！?lt;/br> ……</br> 周昊傷的不算嚴重，都是皮外傷。不過，他沒敢回去，怕梁初音過來看到，謊稱出了差。</br> 梁初音沒有多想。</br> 等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周昊才去公司復(fù)工。</br> 這日出去談工作，謝庭看到，還停了下，手里的文件點一下他額角：“這怎么弄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像唱完大戲似的?！?lt;/br> 他神色玩味，不像是關(guān)心，倒像是幸災(zāi)樂禍。</br> 周昊有點郁悶。</br> 這人向來如此，對無關(guān)緊要的人沒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精明又涼薄，叫人恨得牙癢癢。</br> 不過，誰讓他是他老板呢？笑話也就笑話了。他還能跟他紅臉不成？</br> 周昊賠笑道：“出了一點意外，被人給打的。”</br> 謝庭莞爾：“風(fēng)流債?。俊?lt;/br> 周昊訕笑道：“哪能啊，您取笑我了。”</br> 見他這么經(jīng)不起逗，謝庭也覺得無趣，不鬧他了，大步直奔電梯，嘴里道：“跟上，別磨蹭?！?lt;/br> “哎！”周昊手忙腳亂地捧著一堆資料，跟上去。</br> 這次是小聚會，去的還是云溪小筑，這幫公子哥兒常駐的地方。帶路的也是那個叫老梁的責(zé)任經(jīng)理。</br>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跟謝庭搭話，態(tài)度非常殷切。</br> 謝庭神色淡淡，只有一搭沒一搭應(yīng)兩句。這樣慢待，這經(jīng)理臉上也絲毫沒有不滿，反而恭敬異常，令人咋舌不已。</br> 周昊以前也來過這里，檔次很高，有些包間是常年空著的，一般人訂不到，就好比謝庭他們常來的“蓬萊間”。</br> 上次跟奉華集團的陳總過來，也只訂到山腰上的普通包間，這負責(zé)人面都沒露。</br> 正想著，已經(jīng)到了地方。</br> 不遠處的露天長廊上，“蓬萊間”三個字印在檀木招牌上，很是醒目。有一男一女湊在門前交涉，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聊什么，似乎是想進去。</br> 周昊認出來，年長那個長臉女人是李慧嫻，楊志遠實驗室的，年紀較小那個好像是梁初音的小師弟，叫什么“景?！?，之前見過一次。</br> 謝庭卻沒什么興致，帶周昊進了包間。</br> 周昊隱隱知道他們是為什么而來，心里唏噓。</br> “發(fā)什么呆呢？”酒過三巡，謝庭踢踢他的凳子。</br> 周昊回神，連忙道歉。</br> 甫一抬頭，目光卻有些頓住。李慧嫻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在跟南靳宇彎腰致歉，說了一大番景睿剛才的失禮之處。</br> 南靳宇頭都沒抬，沒什么表示。</br> 李慧嫻額頭有汗下來，一咬牙，道：“南總，我是為中達和封揚的事情來的。中達退市，全公司幾百人都失業(yè)了，那都是他們家?guī)资甑睦蠁T工了，對他打擊太大了，并不是有意冒犯您……”</br> 她一番話說完已經(jīng)筋疲力盡，南靳宇卻只是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逼中達退市，是不仁不義？”</br> 四周莫名安靜下來，氣氛凝滯。</br> 李慧嫻險些站立不住。</br> 他的眼神算不上凌厲，只是，棱角分明的面孔自帶一種壓迫感。那雙幽黑沉靜的眼睛盯著你時，有種被強大獵手牢牢盯住的感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br> 時間不早了，南靳宇看一眼腕表，隨手丟下棋子，起身離去。一屋子的人都走了出去，周昊連忙跟上。</br>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復(fù)雜得很。</br> 一方面，這兩人他認識，都是梁初音的師姐弟。另一方面，他們跟南靳宇似乎關(guān)系很一般，而南靳宇又救過他……</br> “在想什么？”南靳宇打完球，擦著汗走過來，把球桿遞給他。</br> 周昊回神，手忙腳亂地遞過來，差點沒接穩(wěn)。</br> 包括謝庭在內(nèi)的旁邊幾人都哄笑起來。</br> 周昊臉皮漲紅，尷尬地杵在那。</br> “會打嗎？”南靳宇摘下護腕，揉了揉手腕，側(cè)頭問他。</br> 周昊看向他，見他神色溫和，不似平常那么嚴肅，心里才舒一口氣，不好意思道：“不怎么會?！?lt;/br> “我平時不是讓你們多鍛煉，多學(xué)點這方面的。你怎么什么都不會？”謝庭朗聲道，“真是給我長臉！”</br> 周昊唯唯稱是。周圍不斷有目光投來，他臉色更加掛不住，還是南靳宇開口，這幫人才散了。</br> 周昊投去感激的目光，看了看手里的球棍，好奇道：“靳宇哥，初音也會這個嗎？”</br> 南靳宇仰頭灌了口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莞爾一笑：“會，她什么都會?！?lt;/br> 周昊：“……初音這么厲害?。俊?lt;/br> 南靳宇道：“是啊，什么都會，就是什么都不精，學(xué)什么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小廢物，懶的長蟲?！?lt;/br> 周昊被他這形容逗笑了，忍不住彎起唇角。他想了想，遲疑道：“你能跟我說說初音的事情嗎？”</br> 南靳宇怔了下，回頭看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