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一抱席文軒心更亂了，他手臂放在胸前動也不敢動,手掌握拳碰到下顎上，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
“安靜一點(diǎn)……睡吧……”
季無常閉著眼,嘴唇抵著他耳廓,用氣聲慢條斯理說了幾句話,他順著席文軒后背，從肩胛骨到脊椎下部,輕柔的，安穩(wěn)的：“再不睡……明天就起不來了……”
耳朵仿佛有羽毛輕撓一般,他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wěn)。
季無常察覺到他的變化,本身就困倦了，眼瞼往下垂,于是就著環(huán)抱他的姿勢睡了過去。
席文軒透過窗簾縫隙撒進(jìn)來的光窺視他，與其說是窺視,倒不如說是光明正大的,季無常睡著了，不用怕他睜眼，而自己又找不到理由。
席文軒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他歪了歪頭,頭發(fā)劃過枕頭，之前被壓出的幾道褶皺消失，又多出了幾道。他看著季無常近在咫尺的臉，微一側(cè)臉，嘴唇碰在他眼尾。
席文軒心底有一種開花的錯覺，翻涌著，席卷覆蓋整個內(nèi)心。
——變得，高興了……
想親他……
一下……就好……
席文軒低下頭，唇部感受到一陣柔軟，大概，接吻都是這樣的吧。
有一種五月的晴天，閃電響在空氣中……
煙花在腦海中炸開的感覺。
原來的記憶，通通消失。
不管是電磁感應(yīng)公式還是高等數(shù)學(xué)，包括《定風(fēng)波》和《項脊軒志》，溫習(xí)的復(fù)習(xí)的學(xué)習(xí)的知識點(diǎn)，全部被這一刻的煙花炸成空白。
這不是接吻啊，這是初戀。
如果有一見鐘情的選項，席文軒占了四分之一；如果有日久生情的選項，席文軒占了二分之一；而最后的四分之一，留給季無常自己。
席文軒往旁邊挪了挪，離他近一點(diǎn)，而后才閉上眼睛。
——大概，身體離得近一點(diǎn)，心臟也會離得近一點(diǎn)。
-
晨光從窗簾中透進(jìn)來，東方初曉，一夜好眠。
清晨季無常醒來的時候，正好被席文軒壓著。他半夜睡的姿勢不停變化，現(xiàn)在腦袋正壓在季無常胸口上，他扶著席文軒的腦袋，慢慢坐起身，把他移到一邊的枕頭上。
——難怪做了一個喘不過氣的夢。
他低頭看席文軒，他頭發(fā)那一小揪沒散，只是有些亂了。
季無常的手指抵在他頭發(fā)那一小束邊，一會兒壓到左邊，一會兒壓到右邊。席文軒腦袋上豎著的不長的天線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左。
還在睡夢中的席文軒還不知道自己的頭發(fā)正在被人肆意玩弄。
過了一會兒季無常才去看時間，他的手指摸向床頭柜上的鬧鐘，上面顯示的時間不算遲，再睡一會兒還來得及。
于是他當(dāng)機(jī)立斷倒在了枕頭上，把席文軒這個人形抱枕扯進(jìn)懷里，閉上眼睛再小小的打個盹兒。
春困秋乏，正常正常。
而再起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
兩個人糾纏在一塊，被子早被踢到了一邊。席文軒正迷糊著，偶然瞥到鬧鐘上的時間，嚇的一點(diǎn)兒困意也沒了。
“糟了，我們遲到了！”他趕忙去喊季無常，因為重新睡覺的緣故，季無常感覺只睡了一半。
他瞇著眼睛看了眼時間，就又閉上了：“反正已經(jīng)遲了，不去上了，我給班主任請個假。”
席文軒有些緊張：“班主任愿意準(zhǔn)假嗎？”
季無常從柜子里翻出手機(jī)，撥通了班主任的號碼，食指豎在嘴唇上：“噓——”
電話接通之后：
“老師，我是季無常?！?br/>
……
“嗯，今天可能沒辦法去上課了?！?br/>
……
“沒什么，就是起不來，太困了，對了，我和席文軒一起請?！?br/>
……
“他也困?！?br/>
……
“沒事。”
……
“不用擔(dān)心，謝謝老師，再見?！?br/>
……
席文軒有些傻眼：“這樣就請好了？”好容易。
季無常隨手把手機(jī)扔到一邊，起床洗漱，順便叫上席文軒一起，泡沫沾的滿嘴都是，兩個人洗了臉，神情都變得清醒了許多。
季無常站著，看著凌亂的床鋪，突然有一種還想躺一會兒的感覺。他仰躺在床單上，招招手讓席文軒一起躺下來：“再陪我一會兒，下午我?guī)闳ネ??！?br/>
他乖乖躺下：“我們?nèi)ツ膬和?？?br/>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奔緹o常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手指從他額前上劃過，隨意得不行，好像說出這種惹人心跳的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席文軒把臉埋進(jìn)他頸彎，用鼻尖蹭了蹭他脖子：“不要?！?br/>
——明明心底就很想說要，可是，他醒著，這種舉動就不好意思做出來了。
“那我親你好了?！?br/>
季無常貼近他，兩唇相接，舌頭在他嘴唇上掃了一下。
——薄荷味的，有些濕潤。
席文軒舔舔嘴唇，頭皮有些發(fā)麻。
瞳孔里面的那個人精致的眉眼，慵懶的神情，都像罌粟一樣吸引著他。
“你想要什么，和我直說就好了，我都會給你……”
季無常仿佛無意一般說出這些話，而席文軒的心底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他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可是，我沒什么可以給你的……”
“那么，你喜歡我，就好了。”
是心情春寒乍暖的感覺。
冰從湖中央化開，裂開幾道縫隙，融化在暖意里變成一片溫溫柔柔的碧綠。
——你喜歡他，就是對他最慷慨的憐憫。
我早就，有點(diǎn)喜歡，他了……
不是憐憫，是喜歡。
大概是失望慣了，總不喜歡期待，因為明知道結(jié)果。可如果有一個人，他能滿足你所有。包括每一刻期待，他都能給你答案。誰不會心甘情愿落進(jìn)他的羅網(wǎng)？
“我們換衣服出門?！奔緹o常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去開柜子門，席文軒能明顯地看到行走時后根處的筋，藏在肌理里面，顯得弧度很優(yōu)美。
“你想穿什么？”季無常手指撥動衣架翻找著。
“我、隨便……”
季無常挑了幾件，拎著幾件遞給他：“換吧?！?br/>
——在、在這里換、換嗎？
席文軒眼睛里透出這句話，可想了想，都是男生，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安安靜靜接過來，解扣子，脫衣服。
不得不說，席文軒太白了，長未見光的身體仿佛白到反光。即使他穿衣服很服帖，但整個身形仍舊很瘦。
像一個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的幼竹。
“怎、怎么樣？還好嗎？”席文軒縮手縮腳地站起來，衣服寬松，但他卻有一種拘謹(jǐn)?shù)母杏X。水澄澄的眸子望向季無常，里面帶著詢問。
即使席文軒不怎么愿意承認(rèn)，但是他非常希望季無常能夸夸自己，表揚(yáng)明明是孩子才需要的東西，可席文軒想要，而且是很想要。
季無常只能說他太可愛，都能外表都能看清他整個內(nèi)心，明晃晃三個大字，求表揚(yáng)。
“好乖的樣子?！奔緹o常把自己的衣服扔到一邊，也不換了，抱著席文軒晃悠，“啊——真是不想帶你出門了。”
“為、為什么？”
“怕你被壞人騙走。”
“我、我哪有那么好騙……”席文軒小聲反駁，也算是半個大人了啊。
季無常說：“你最好騙，我說什么你都信，如果別人和你說兩句好話，你立刻就跟他走了?！?br/>
“才、才不會……我明明就……”席文軒話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季無常之前那句話。的確，他說什么，自己都相信了。
“……那你會騙我嗎？”席文軒低下頭，下巴還抵在季無常的肩膀上。
——不要，不想聽到那個答案。
席文軒是在問，可心底拒絕接受第二個回答。
“不會。”
季無常順從了他的內(nèi)心，可席文軒卻有些恐慌。
他手臂抱的更緊，把季無常衣服壓出幾道褶皺：“我……我們……”他著急起來，話說不完整，于是松開手臂，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這樣能看清他的表情。
季無常能清晰地看到，席文軒眼睛里面的閃爍。
——他很缺乏安全感。
“你……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缺乏安全感的表現(xiàn)在于，別人對他一點(diǎn)好，他就想要把一切，連同自己一起給他。
好像失去理智一樣，只要對方高興就好了，無所謂道理，而是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理想感情狀態(tài)。
“因為你值得。”
“不、不對，我一點(diǎn)兒也不值得，我很爛，很糟糕，一無是處，還是個同性戀，把你也拉下水……”
“你說反了。”季無常與他耳鬢廝磨，低聲道，“你很好，一點(diǎn)也不糟糕，我才是那個把你拉下水的同性戀?！?br/>
“要怪就怪我好了，這么乖，怎么能想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奔緹o常捧著他臉，悉數(shù)他的優(yōu)點(diǎn)：“嗯，唇形很好看，眼睛很勾人，鼻子也挺，腰也細(xì)，哪有缺點(diǎn)?！?br/>
席文軒聽得臉紅，把頭低下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的樣子。
——被夸了……眼睛、鼻子、嘴唇、還有，腰。
他笑得模樣有點(diǎn)傻兮兮的，可愛的緊。
季無常抽了張紙擦他眼角不經(jīng)意滑下來的淚，席文軒連脖子都一片紅。
季無常想告訴他，他完全沒必要那么不自信。
——為什么別人不能對你好呢，為什么付出一定要有原因呢？我想對你好，那你只需要接受，不要擔(dān)心，因為我付出的，都是你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