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蕓八荒浩土,蕩蕩萬里乾坤,山川湖泊,沃野江澤。
西南,群山萬壑,中有一山,因多生桑樹修竹,名喚桑竹山。
山腰密林,鳥鳴清幽,清晨的光芒從東山緩緩?fù)赋?,照亮了這方寧靜的天空,也將淡淡的溫暖播灑在那間精巧的竹舍上。
森森竹林,掩映著依稀遮蔽的藍天,竹舍前,一小片平整的土地上,老者須發(fā)盡白,微微含笑,只見他一身粗衣麻布,髯須飄揚,精神矍鑠,正拂須看著前方平地上那個翻轉(zhuǎn)飛騰的少年。
少年同樣短褐衣邦,但眉宇間卻是透露著一股厚重穩(wěn)實之感,他身材頗為結(jié)實,面相豐朗,但見他手持一截竹棍,周圍呼嘯生風(fēng),方圓數(shù)里落葉飄揚,殘竹滿地,少年大吼一聲,旋身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龍卷風(fēng)柱,狂風(fēng)卷過,沙石暴走,塵土飛揚。
過了好一會,少年練完武緩緩走了過來,面色紅潤,額頭微微有些許汗珠,想來剛剛的練功耗費了他不少真力。
老者迎上一步,笑道:“殤兒,感覺如何?”
少年臉色微紅,道:“爺爺,今日比之以往更能察覺體內(nèi)真元變得渾厚許多,
威力當(dāng)真神妙,竟能撼天地奇威,化為己用,只是我在使出‘風(fēng)卷殘云’和‘劍天寒雨’這兩式時體內(nèi)真氣便止不住翻涌碰撞,難以自抑。”
老者點了點頭,伸出手指輕輕放在少年的胸口,過了一會,緩緩收回手臂,轉(zhuǎn)身往竹舍走去,邊走邊道:“分別是擎風(fēng)、敕雨、御雷、引電,其中擎風(fēng)敕雨二冊分別有八層,御電引雷僅有六層,你如今年僅十七,便已修至擎風(fēng)第七層,敕雨第六層,這已經(jīng)是神鬼般的奇跡了,你說的那兩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強用,畢竟你現(xiàn)在體內(nèi)真氣修為時日尚短,否則反噬之力定然沛不可當(dāng)?!?br/>
少年跟在他身后,重重點頭。
一進竹舍,絲絲縷縷的天然的冰涼氣息幽幽傳來,浸透全身,光線柔和,隔著層層疊疊的竹林透過小小窗扉灑了進來,斑斑駁駁。
竹舍內(nèi)擺設(shè)極為簡單,正中一張放著幾只竹筒的木桌,墻角兩張青色的竹床,除此之外,墻壁上還懸掛著一副醒目的畫卷,雖然看起來有些灰舊暗黃,但畫中人物卻是格外清晰,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秀發(fā)如云,風(fēng)姿綽約。
老者佇立在畫前,默默凝望,良久,轉(zhuǎn)過身來對少年道:“殤兒,如今你已十七,且修為也算小成,有些事情爺爺想了很久,是時候該和你說說了。”
少年愣了一愣,有些意外,道:“怎么了爺爺?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你隨我來吧?!崩险邘е倌瓿隽酥裆?,一路蜿蜒曲折來到了后山。
這里依舊是草木蔥蘢,時不時有幾聲鳥叫傳來,二人前方草木茂盛,幾乎將山體遮掩,老者走上前去撥開重重雜草,一個一人來高的山洞緩緩現(xiàn)了出來。
少年望著眼前情形,眉頭微皺,他從小居住于此,卻不曾知道這里還有這么個山洞存在。
兩人踩著草叢踏進了洞穴,陰森的濕氣立刻撲面而來,空氣中隱隱還飄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昏暗的洞穴越往里走光線越是黑暗,這時四周忽然一亮,純白的光芒立刻灌滿整個洞穴,猶如白晝,少年向前望去,光源正是從爺爺?shù)氖种幸活w白色的珠子迸發(fā)出來的,他對這玉芒珠并不陌生,畢竟這些年晚上都是用這粒玉珠照明的。
老者在前,一路引來,阻擋著去路,,就這般曲曲折折拐過了三四個路口,山洞寂靜,巖石突兀,角落里偶爾傳出低低的蟲鳴。
又走了一會,老者才在一處粗糙而厚大的石壁前停了下來,少年站在他身后仔細看去,石壁上鏤刻的一柄模糊的小劍映入眼瞳,三寸大小。
老者清理了,又整了整衣衫,這才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外,輕輕貼在了那柄小劍之上。
念力催持之下,手心處忽然散發(fā)出一波波無形的氣浪,老者須發(fā)衣襟也被氣浪排開,向后飄揚。
突然他一聲輕喝,手掌猛一回縮,氣浪登時消于無形,只聽見“轟。。。”一聲悶響,塵埃四起,一塊大石被老者吸了出來,原來此處竟是一個暗格。
老者扇了扇灰塵,深吸一口氣,面上泛起一片滄桑之意,凝視了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暗格內(nèi)的東西取了出來。
一柄三尺長劍,一件銀光閃爍的衣物,兩本書卷。
少年看到那兩本書卷時,心中一震。
!
雖然封存了好久,那柄劍和兩本書還是沾惹了少許灰塵,唯有那件衣物依舊銀光閃爍,纖塵不染。
老者緩緩道:“殤兒,你從小便隨我深居荒山,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現(xiàn)在你修為尚可,也到了歷練歷練的時候了,至于我所說的話,你聽好照做就是了?!?br/>
少年看了看他,面色有些迷惑,但還是重重道:“是?!?br/>
老者遙遙道來:“四十多年前,八荒大陸上風(fēng)起云涌,當(dāng)時最為鼎盛的四大勢力分別是天象神谷、龍鳳靈族、云星幻境和玄魔窟,我便是天象神谷里的一名入室弟子,自然谷中弟子均修煉本門無上真法,后來谷中收了一個叫冷雨彤的師妹,便是墻上畫中的女子了,我與雨彤彼此一見傾心,不久便墜入了情河之中,直到有一次,因為尋找火魂玨的事情師父發(fā)現(xiàn)了雨彤竟然是玄魔窟的人,當(dāng)時谷主與師父師伯們都要除掉她。雨彤愛我是真心的,這一點我很確定,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為了救她出去我以一人之力獨戰(zhàn)同輩弟子十幾人,不料錯手殺了一人,引起師長共怒,雖然拼盡全力可惜最終還是沒能與她一同逃出?!闭f到這里,老者的面容不禁掠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卻是悲痛。
“當(dāng)時谷主見形勢不好親自出手,雨彤為了讓我脫險不惜灰飛煙滅使出‘玄魔斬’阻住了谷主,臨死之際,她只說了一句‘好好活下去’,我含著淚一路奔逃,才逃到這荒山野林里,從此心中立誓不再過問江湖之事,這一隱居便是四十多年?!崩险邼M目滄桑,長嘆一聲。
少年聽罷心頭涌起一縷感傷,雖然從小到大一直隱居于此,還沒見過女人(額,除了那幅畫),但這個故事卻深深打動了他,忽然間他心頭一窒,照爺爺話說來,當(dāng)年他是獨自一人來此隱居,那么自己又是從何而來,想到此處他的心輕輕顫了一下,正想開口問時又不知為何將話生生咽了回去,只得瞪大了眼睛望著老者。
“我本想獨自一人在此野林茍殘余生,不料十七年前上天竟然將你賜予給我。那天下午,我去前山山腳下砍柴,忽然看見兩道追逐的人影停留在山巔之上,其中一人黑衣蒙面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另一人則一身藍衣,我當(dāng)時離得很遠,他們對話聽得并不清楚,只看見不一會黑衣人當(dāng)著藍衣人的面將嬰兒拋向空中引藍衣人去接,然后那黑衣人乘機運足真氣一刀斬下,刀光猶如天地間一道巨大的光柱,那一刀之威真強悍,就連我當(dāng)時都以為你必然殞命,那藍衣人見情勢不對急忙撤身但還是受了輕傷,黑衣人一擊之后便迅速逃走。后來藍衣人飛到山下尋找,終究沒能找到那嬰兒便無奈地離開了?!?br/>
少年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有些微微蒼白,這時老者繼續(xù)道:“我在山下看的很清楚,雖然那一擊使得包裹你的外衣盡數(shù)焦?fàn)€破碎,但一團淡淡的白影卻是飄飄然然落了下來,我料想那個時候那兩人一心放在對方身上,又由于那刀芒耀目才沒有注意到嬰兒的身影是曲線落下的,而那藍衣人也是按照直直下落的方向飛下山崖尋找,因此只看到了一塊塊碎布,我想他們都以為那孩子已經(jīng)死了?!?br/>
少年愕然,他看了看老者手中的物件,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人生在幼年時竟已如此的大起大落,心中一時怔怔出了神。
老者說到此時,容色間卻是有一絲絲的欣慰,道:“我當(dāng)時也很奇怪,但卻看得很清楚,后來到了崖下很遠的地方才找到那孩子,這才明白是這件銀紗的緣故那嬰兒才僥幸撿回一條命,我自問涉足江湖日久卻也不知這是何物,但我試了一下確實證實了心中猜想,這件銀紗的確有令人身輕如羽的功效?!?br/>
沉默了片刻,他接著道:“你也明白了罷,那孩子便是你了?!闭f著便將那衣服遞給了少年,而少年此時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老者也能看得出來,道:“你是在想你的親生父母還是在怪我當(dāng)時沒有現(xiàn)身告訴那藍衣人你的所在?”
少年從沉迷的思想中驚醒過來,搖頭忙道:“不是的,爺爺,我知道您當(dāng)時肯定是不方便暴露自身才沒出現(xiàn)的,況且這些年來您將我撫養(yǎng)成人,這份恩澤孫兒是萬萬不能忘卻的?!?br/>
老者身子一震,看著自己的孫兒臉上寫滿了幸福的笑容,滿足地點了點頭道:“有你這句話,爺爺很開心啊。當(dāng)年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這些年來我整日隱于此地,面對清風(fēng)明月深谷青山讓我對修道的明悟通透了不少,里有些許瑕疵之處我也盡已完善,另外我傳你的那套也是我這些年所頓悟的心法,你可要好生珍惜啊?!?br/>
“孫兒謹遵爺爺教誨?!鄙倌晷闹幸魂圀@喜,原來的創(chuàng)作盡是爺爺一人之力,加之以剛剛聽說他當(dāng)年獨自一人大戰(zhàn)同輩弟子十幾人竟然絲毫不落下風(fēng),足見自己的爺爺對武學(xué)修道的天賦與造詣是多么令人震驚了。
“殤兒,我斷定你父母并非普通之輩。不僅是那件神秘的銀衣,而且你的全身筋骨自出生時便被高人徹底打通,所以你修習(xí)才會這么神速的!”老者走過來把手中的東西盡數(shù)交給孫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猶豫了一會,才道:“這把劍乃是以本家姓氏命名,喚曰‘逆流’,也算是一等一的神兵,至于那兩本真法要訣,你日后修習(xí)不要懈怠就是了?!彼L嘆一聲,慈祥地望著少年,悠悠道:“此刻,你下山去尋找你在世的親人去吧,若是兩年年內(nèi)沒找到,你再回來看看爺爺。”說著便盤膝坐在了身后的石臺之上,雙目緊緊閉了起來。
“爺爺,這……”少年的眼眶里淚水悠悠打轉(zhuǎn),卻始終強忍著沒有流出來。
“男兒頂天立地,萬不可優(yōu)柔寡斷,快去吧!切記,在外不可與人爭強,要學(xué)會多多忍耐?!崩险叩拿嫒菟查g嚴肅冷清了起來。
少年佇立了良久,一步一步緩緩?fù)肆顺鋈?,剛退到洞口,他將手中物事輕輕放下,對著洞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后一轉(zhuǎn)身消失在后山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