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普有些吃驚。

    這趙霽自從趙孔被毒死后，一直在派人催促沈普盡快破案，還主動提供了一些線索，希望沈普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把罪名安到其他人身上。

    沈普自然知道趙霽的心思。

    雖然明知道這件事情極有可能和趙霽有關(guān)，卻又找不到證據(jù)。

    不過，通過這幾天的排查，他還是掌握了一些情況，知道這趙霽和很多江湖中人都有交集，其中不乏幾名高手。

    示意青蓮去府衙的后面，沈普迎了出來。

    院子里，趙霽的轎子停在院子中間，人卻還沒有下來。

    府丞扈承正站在轎子旁邊，在低聲和趙霽說著什么。

    沈普快步走過去。

    “下官迎接老宮爺來遲，還請……”沈普的話沒等說完，轎簾便被掀開了。

    “沈大人不必客套，本王只是路過這里，順路前來看望大人，別無他意，若能有幸進(jìn)的這府衙，與沈大人聊上幾句，當(dāng)十分榮幸?！壁w霽說道。

    “老宮爺能來府衙，實(shí)是下官的福氣，還請里面敘話?！鄙蚱找琅f保持著那種不卑不亢的樣子。

    趙霽這才走下來。

    跟在轎子旁邊的一名丫鬟低著頭攙扶著趙霽的手。

    這丫鬟的臉略有些蒼白，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有意無意地向沈普瞟上一眼，似乎是有話要說。

    沈普只在上次去抓趙孔的時候，在安樂宮府的客廳里見過她，連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老宮爺，下官這里無甚好茶招待，只是臨來的時候，從表妹處帶來些零散葉片，若老宮爺不嫌棄，當(dāng)可沏來。”沈普說道。

    趙霽知道沈普所說的表妹就是那位皇宮里的御妃娘娘，自然不敢怠慢，不過，還是笑了笑，沒有作答。

    沈普以為這趙霽來此，一定又會催促自己尋找毒死趙孔的兇手，卻不想這趙霽只字未提，只是說了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之后，便要告辭。

    沈普也不挽留，站起來準(zhǔn)備相送。

    丫鬟繞過桌子，打算去攙扶趙霽，卻不知為何，腳下一絆，猛然摔倒了，一枚通體碧綠的手鐲從長大的衣袖之中滾落出來，摔成了兩段。

    “怎這般不小心？”趙霽扶著桌子站起來，卻并沒有要拉丫鬟起來的意思，而是看著地上的手鐲。

    丫鬟迅速爬起來，神情慌亂地把手鐲撿起來，就要放回袖子里，卻被趙霽叫住了。

    “哪里來的，呈上來?！?br/>
    丫鬟的臉色變了，向后退了兩步。

    “此是奴婢從唐夫人那里無意間看到的，并非什么值錢之物?！?br/>
    “本王的話敢是沒有聽清楚嗎？”趙霽忽然提高聲音，喝道。

    丫鬟的身子一抖，遲疑著向前靠近，好半天才把鐲子放在了桌子上。

    沈普和扈承也同時向那鐲子望過去。

    初看之下，似乎沒有什么特別，可是，沈普卻很快發(fā)現(xiàn)這鐲子的不同之處，在斷裂的平面中間，隱約間可以看到一條血紅色的絲線一樣的東西，如同一條細(xì)細(xì)的小蟲子，隨著目光的移動，它似乎也在扭動著。

    趙霽把鐲子抓在了手里，湊到眼前，并對準(zhǔn)了門外的陽光。

    “大膽奴才，此乃是先帝所賜的龍鳳玉鐲，一個月前業(yè)已丟失，本王正覺愧對先帝厚愛，卻不想是被你所偷?！痹捯粑绰?，趙霽已經(jīng)掄起巴掌就狠狠地打在了丫鬟的臉上。

    細(xì)嫩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丫鬟嚇得渾身發(fā)抖，跪在了地上。

    “老宮爺饒命，此物確系奴婢從唐夫人那里得來，奴婢并不識得此物，只是對內(nèi)部圖案感到新奇，故而拿來把玩?！?br/>
    “這唐夫人是何人？”扈承問道。

    趙霽沒有急于回答扈承，而是把那玉鐲遞給了沈普。

    沈普按照趙霽的樣子，把它對準(zhǔn)了陽光。

    玉鐲里面那絲線一樣的東西在湊近眼前的時候慢慢放大，最后竟然變成了一條舞動于云端的紅色長龍。只是由于已經(jīng)斷掉，長龍的身體被從中間折斷，但是，看上去依舊栩栩如生。

    毋庸置疑，這是一件世間罕見的珍寶。

    “此玉鐲據(jù)說是先帝遠(yuǎn)征的時候，偶爾從一具陣亡將士的尸體上所得，原本是一對，分別為龍鐲和鳳鐲。其神奇之處在于，每遇陰雨天氣，內(nèi)部之龍鳳便隱匿于云層之中，待雨過天晴，遂又復(fù)出于外?！壁w霽解釋道，“先帝愛若珍寶，若非當(dāng)初本王攜夫人去宮中探視皇后，先帝亦不會舍得將此物贈送本王。”

    這皇家的寶物果然非比尋常。

    沈普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丫鬟身上。

    “此乃龍鐲，那枚鳳鐲現(xiàn)在何處？”趙霽對著丫鬟問道。

    “奴婢確實(shí)不知。”聽到此物如此珍貴，丫鬟已經(jīng)被嚇得癱了。

    扈承忽然俯身，一把抓住了丫鬟的衣領(lǐng)，用力把她拎起來。

    “快說，那唐夫人是誰，可還在府上嗎？”

    丫鬟雙唇抖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此人名叫唐呂布，乃是本王新近招進(jìn)府里的一名護(hù)院，前幾日陪同逆子一同去清流縣迎接二皇子了。本王念其夫人孤獨(dú)一人，恐在外面生出意外，故而一并安排在府中居住?！壁w霽代丫鬟解釋道。

    “此物當(dāng)真是你從那唐夫人出得來嗎？”沈普示意扈承放開丫鬟，故意不把聲音放大，問道。

    丫鬟復(fù)又跪在地上，不停的抹著臉上的冷汗。

    “奴婢不敢撒謊，那日，奴婢閑來無事，去找菊兒姐姐閑聊，剛巧唐夫人也在和菊兒說話，奴婢見她手里的鐲子甚是好看，遂拿來把玩。實(shí)在不知乃是先帝御賜之寶。料想此時，那枚鳳鐲當(dāng)還在唐夫人處，還請大人和老宮爺派人去尋找，以正奴婢清白。”

    沈普和扈承對視了一眼。

    公然敢在安樂宮府里行竊，而且所偷之物又是先帝御賜之寶，這唐夫人哪里來的這么大膽量？

    “沈大人，既然你與扈府丞剛好當(dāng)面得遇此事，本王都斗膽請二位大人過府去那唐呂布屋中搜查一番，若果如這賤婢所說，就請沈大人秉公而斷，本王決不姑息。”趙霽說道。

    那丫鬟跪爬了半步，來到了沈普的腳前。

    “奴婢還請沈大人移步府上，也好叫奴婢擺脫嫌疑?！?br/>
    低頭看著丫鬟可憐兮兮的樣子，沈普似乎有一種很異樣的感覺，這丫鬟的眼睛里分明藏著極其復(fù)雜的情感，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處傾訴。

    “你叫什么？”沈普問道。

    “奴婢小名竹兒?！?br/>
    “好，下官就隨老宮爺去府上走一趟?！鄙蚱沾饝?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