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捕獲了近五十條鮭魚, 何田決定，今年的捕鮭魚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
隔天早上，他們就返回了。
他們當(dāng)然可以再繼續(xù)冒險，可是, 算一算, 就算一天吃一塊魚排，五十條魚也差不多能吃三個月了。何況他們還有不少熏鴨。
知足吧。
這趟旅程一共花了四天時間，他們在第四天傍晚回到了家。
回到家, 放眼一看, 田地中的作物都生長得挺好，就先放下一半心, 再去檢查鴨子兔子, 自動喂食機運轉(zhuǎn)正常，里面放的干糧還剩一塊, 眼看就要被投進食槽了，小動物們看起來也都精神, 就是窩棚里臭不可聞。
易弦把鴨子都放出來，讓小麥趕著它們?nèi)コ靥劣斡?，其實根本都不用趕，這些鴨子憋了三四天，籠門一開, 爭先恐后跑出來, 一搖一擺奔向池塘。
兔子也拎到扔爛菜葉的地里讓它們活動活動。
隨著蔬菜的收獲量日益增多, 他們在菜地附近開辟了一小塊空地, 把爛菜葉、長老的絲瓜黃瓜、有瑕疵的番茄、吃掉的胡蘿卜水蘿卜剩下的蘿卜纓……全都扔在這塊地里，何田他們干脆在這塊地周圍釘上了幾片竹籬笆，稱為兔子圈。
地上長出野草也沒關(guān)系，反正兔子們也會吃掉。兔子在這塊小園子里自由覓食，拉的便便和腐爛的菜葉混合在一起，幾天翻一次，到了明年春天，土地就非常肥沃了。
兩個人一個去放鴨子兔子搭理窩棚，另一個把帶回來的熏魚排打開，一半掛在熏肉小屋里繼續(xù)熏制，另一半放進裝鹽水的玻璃罐或者陶罐里，密封好，放進地窖。
何田每次爬進地窖就有種滿足感，她喜歡看著地窖的木板架被各種儲備食物漸漸堆滿，有時還會提著油燈每層架子審視欣賞一遍，數(shù)數(shù)都有什么食物，都有多少，再動手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擺放得更整齊些。。
但是，發(fā)現(xiàn)某種食物的數(shù)量不斷減少，少到危險的地步，這個時候心中就充滿了危機感。
“咱們的咸鴨蛋只剩一罐了。”
易弦剛打掃完鴨子窩棚回來，何田像個地鼠一樣突地從地窖鉆出來，就是這么一句。
他走過去接過油燈，把她拉上來，“那怎么辦？”
“唉，這些鴨子都養(yǎng)了兩個月了，什么時候開始下蛋??？”何田嘆氣，隨即決定，“過幾天去挖龜?shù)??！?br/>
龜?shù)安⒉皇悄睦锒加小?br/>
何田說的那種軟殼龜，在火山下的山谷中最多。在湖泊周圍的沙地上，在湖心小洲上，都能看到它們的身影。每年夏天，它們會爬到沙地草叢中產(chǎn)卵，一窩蛋多的時候可以有近百個，少的時候也有十幾二十個。
龜?shù)氨萨喌耙〗话?，外殼雪白，吃起來嘛…?br/>
“和鴨蛋一樣好吃！”何田這么告訴易弦，“下蛋的龜也好吃?！?br/>
“你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易弦還是想象不到龜怎么拿來吃。他從來沒吃過龜。他從前所住的城里也沒賣龜?shù)摹?br/>
像吃螃蟹那樣整個放在蒸籠上蒸么？鍋蓋上再壓塊石頭不讓它爬出來？用斧頭砍成塊炒來吃？
除了溫泉山谷，這附近的一個高山湖泊邊也有軟殼龜出沒。
這個湖他們其實去過。就在去火山的路上，他們?nèi)ト×蚧堑臅r候曾從那里經(jīng)過。
現(xiàn)在有了橋，去那里大約也要差不多一天的時間。
不過，在去找龜?shù)爸?，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山坡上向陽的地上，緊挨著種番茄黃瓜的菜地，他們又開了一塊地。
不過，這塊地并不用深翻，只是把燒好的陶磚運過來，一塊塊壘出一個長四米寬兩米的池子，然后用小車裝上挖水池挖出的泥土，讓大米一車一車運過去，在池子外翻過，敲碎板結(jié)的泥塊，撿出去草根石子，再和淘陶泥時濾出的富含腐殖質(zhì)的泥土混合好，再鏟進池子中。
池子最初只有四十厘米高，等土填得差不多滿了，再加蓋一圈，繼續(xù)填土，如此反復(fù)了幾次，最終池子的高度接近七十厘米。
這就是一個抬起式的苗圃了。
有了這個高度，當(dāng)?shù)谝淮嗡祦砼R，池子中的作物根系就不會像其他種在地里的植物那樣被凍壞。
何田春天種的土豆已經(jīng)長到了拳頭大小，再過幾周，就可以收獲了。
她打算再種一批土豆，黃豆，洋蔥也可以再種些，到了秋季，還能再收獲一次。
抬起式的苗圃建好后，天氣冷了，還可以再在陶磚上面搭個竹架子，晚上蓋上草簾子保溫。
其實，按照易弦的最初規(guī)劃，這樣的苗圃要建兩個，并列著，中間留出五十厘米的距離作為步道，如果再在苗圃周圍搭建一個半圓形的棚子，棚頂和四周蓋上油布，步道一邊留出門，那就是一個溫室了。
但是何田心里一算這樣需要多少油布，就絕了這個念頭。
是比建一個玻璃溫室要便宜得多，可是油布也不便宜啊。
油布是很密實的棉布，經(jīng)過特殊處理，有一定防水功能，也擋風(fēng)，何田野營用的帳篷、裝熏魚和食物的包，全都是用油布做的。
可是，帳篷只有兩米長，兩米寬，七十厘米高，基本就只能鉆進去睡覺，做布包用的油布更少，何田家僅剩的那塊油布，只有一個窗戶那么大。
易弦不氣餒也不死心，“沒有油布，我們可能買點最便宜最普通的白布，拿回家自己上一層蠟，就不透風(fēng)了，可是還透光，這不就成了。”
他還想了不止一種主意呢，“要是實在不行，棚頂咱們做成三角形的，就和屋頂一樣，四面墻用布做，屋頂中空，只打上四方木格，到了能結(jié)冰的時候，做些四方形的模子，倒進去水，凍成冰做的瓦，一塊一塊填在屋頂，不就和玻璃一樣？”
何田心算一下，覺得這個方法更可行，“那冰瓦的厚度得控制好，太厚了，你這屋頂?shù)枚嘀匕?？還要下雪呢？”
一場大雪一夜之間可以在屋頂堆起半米厚的積雪，再加上冰瓦的自重，溫室的圍墻和房梁肯定要加厚，然后，清理屋頂?shù)姆e雪也是個問題，要是把冰瓦敲碎了，怎么辦？怎么補呢？
現(xiàn)在，何田明白易弦給小麥造房子是為了什么了。
這些問題都可以慢慢再討論。
當(dāng)下，他們得趕快把剩下不多的溫暖陽光給利用上，把新建的苗圃種上。
出發(fā)捕魚之前，何田已經(jīng)把各類種子放在盤子中發(fā)芽了，土豆苗也準(zhǔn)備好了。
現(xiàn)在把出好的苗種上，再搭好架子，掛上趕鳥的風(fēng)車和風(fēng)鈴，苗圃的工作就暫時完成了。
他們烤上些面包，帶上一大塊腌肉，再來一包新摘下來的黃瓜番茄，就可以出發(fā)去挖龜?shù)傲恕?br/>
有了上次出行的經(jīng)驗，這次出門前，他們又在鴨兔窩棚里放了一個“自動處理糞便機”。機器工作的原理和喂食機一樣，就是把草料換成了草木灰，每隔一段時間傾倒在籠子底部裝糞便的盒子里。
雖然不能均勻地把所有糞便覆蓋住，但是至少能把兔子的尿給吸收了，也能遮蓋一些臭味。
上次打開窩棚門，臭味幾乎能把人熏暈。
易弦和何田商量后決定，等鴨子開始下蛋了，就在池塘附近再建一個鴨舍，要大，要通風(fēng)，要有光，要干凈。
至于兔子……
雖然兔兔很好吃，長得也快，成熟后繁殖也快，但是籠養(yǎng)兔子實在太臭了！最多留一對，其他全在冬天來臨后殺掉凍起來。
度過藤橋，進入河對岸的森林，何田易弦拉著大米，領(lǐng)著小麥，順著山勢向西北方向前進。
山勢越來越高，林子越來越密，也越來越冷。
到了中午，雖然太陽就在頭頂，可是還要在毛皮馬甲外再穿一件薄棉衣或是皮衣。
但這一路風(fēng)景絕佳。
易弦看到從絕壁懸垂而下的瀑布，飄著綠葉的溪流山澗，池邊長滿綠苔的水潭。
“到了秋天更漂亮，”何田指指水池邊上的樹木，“這些是楓樹，霜凍之后葉子會變紅?！?br/>
易弦想象一下，碧水紅葉，幽深森林，確實很美。
午休之后又走了一個小時，就來到他們曾去過的那條何田爺爺奶奶開出的路。
易弦回過頭，看看剛才穿過的森林，不敢相信自己早就來過這里。
冬天時他們也曾穿過這片林子，但那時白雪覆蓋了瀑布水潭，溪流山澗也凍結(jié)在冰雪下，和這個時候的模樣相差迥異。
林間小路兩旁的樹木又發(fā)出了不少新枝，他們一邊走一邊修剪。因為冬天修過一次，這次倒沒費太多時間。
小路盡頭通向一片碧藍(lán)的湖泊。
易弦想起，上次來這里時，湖泊只是一個池塘。
春夏季的豐沛水量，讓池水升高，變得比原先大了好幾倍。
廣闊的湖面至少有兩三公里方圓，岸邊生著灌木，間雜許多淡黃綠色的野草，在風(fēng)中搖曳。
穿過草叢和灌木叢，是一片三四米寬的沙灘。
何田把大米放開，讓它自動覓食，她帶著網(wǎng)兜竹簍，領(lǐng)著小麥和易弦，在草叢中尋找龜?shù)啊?br/>
小麥雖然不吃草，但是和大米一樣喜歡這里，跑前跑后撒著歡。
不一會兒，小麥在草叢中汪汪叫起來，何田易弦跑過去，小麥伏著身，正對一頭狗獾齜牙。狗獾體型比小麥還大不少，也對著它齜牙，看到小麥還有幫手，立刻躥進草叢，不見了。
何田一看，樂了，他們還沒找到龜?shù)?，這狗獾找到了。
她叫住想要追擊狗獾的小麥，拿了個破了的龜?shù)敖o它，一邊摸摸它的狗頭，“小麥，待會兒我們要找這種東西??！”她再指指沙子窩中剩下的蛋。
軟殼龜上岸下蛋，會找一個周圍又草的沙地，用爪子刨個坑，趴在上面下蛋，下完蛋，再把坑埋起來。沙子曬熱，為蛋提供能量，二十幾天后，小龜就孵化了。
狗獾的視力不佳，但嗅覺靈敏。藏在沙土草叢中的龜?shù)?，哪兒能躲過它們的小鼻子。
剛才那頭倒霉的狗獾剛在草叢中扒出一窩蛋，才吃了一粒，就被小麥發(fā)現(xiàn)了。
這窩蛋有二十幾個，何田喂了小麥兩個，其他全裝進竹簍里。
吃過龜?shù)爸?，小麥就明白了，他們要找的是這個。
不久之后，它又在草叢中汪汪叫了。
這次沒等何田他們趕到，它就開始扒沙子了。
龜?shù)暗脕砣毁M工夫，很快就撿了二百多粒，把兩個簍子裝得滿滿的。
由于這次撿蛋不是乘船而是要在林中跋涉，他們裝蛋的時候還在簍子里特意鋪上了一層一層柔軟的野草。
撿夠了兩簍，何田就不再撿了。
這時才下午五六點，太陽不那么曬了，湖面風(fēng)平浪靜。
何田讓易弦生上火，她帶上釣竿，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在魚鉤上穿了塊從昨晚吃剩的肉。
易弦剛升好火，就聽見何田大呼小叫，拉起魚竿，用網(wǎng)兜接住了釣上來的什么東西。
他走近一看，網(wǎng)里是只頭尖尖爪子尖尖殼黑黢黢的——鱉。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何田，“這就是軟殼龜？”
“是??！”何田還很興奮，提起網(wǎng)兜，小心地從網(wǎng)眼里伸進手指，捏著鱉殼周圍給他看，“你看，是軟的！這層軟殼可好吃了。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易弦所在的城市，是不吃這種東西的。
這個玩意，多是用來罵人。
易弦嗤之以鼻，“切，這是王八。”
何田也嗤之以鼻，“切，這么好吃的東西竟然不知道吃！”
她覺得有必要讓易弦見識見識，“今天晚上就吃它！”
那只釣上來的鱉，或者說，甲魚，再或者說，王八，大約有一公斤重，十分兇悍，從網(wǎng)兜里扔在地上后迅速往水邊爬，小麥想要把它抓回來還差點被咬了。
何田跑過去，折了根小灌木樹枝往它鼻子前一伸，鱉張嘴就咬住小樹枝，何田再一拉樹枝，鱉的脖子就從殼里伸出來了，這時她收起刀落，利落地砍下了它的腦袋。
她拎著鱉尾巴，把鱉血倒進一個竹筒里，等血凝固后再掛在吊鉤上，就可以當(dāng)誘餌釣王八了。
等易弦放在火上的水煮滾，稍微放涼一會兒，何田把宰好的鱉丟進鍋里。
泡了十幾分鐘，再拎出來放涼。現(xiàn)在就可以處理了。
何田叫易弦來看，“你不是一直好奇怎么吃的么？”
易弦看著何田操作，才知道，原來軟殼龜——王八，腹部的殼上那個十字，用刀一劈就開了。
從里這個裂口掏出內(nèi)臟，再把爪子尾巴脖頸上的硬皮刮掉，背上的殼也洗刷干凈，鱉就可以下鍋燉了！
何田把帶來的香菇掰碎，稍微泡發(fā)，放在小鐵鍋里，再切了點姜絲，幾粒新收的花椒，再加上水和一點鹽，讓鱉趴上去，煮上半個多小時，就成了。
盡管易弦從頭到尾一臉嫌棄，可是煮到一半，他還是得承認(rèn)，好香啊。
等到清燉軟殼龜出鍋，何田笑嘻嘻打開鍋蓋，對易弦擠擠眼，“請看——霸王湯！”
易弦湊近一看，笑著推她一把。
蒸汽升騰中，只見這只鱉仰著頭，張著嘴，極為兇猛的樣子。
原來，何田悄悄劈了幾根小樹枝，放在火上烤硬，插在龜脖子里，再把砍掉的頭安上，做成了它這幅昂首咧嘴的霸王樣。
軟殼龜燉出的湯十分鮮香，它的肉也很美味，最好吃的還是那層軟軟的“龜裙”，滑膩肥嫩，像是軟骨，又更軟一些。
用硬面包蘸著湯，很快就吃掉一碗。
雖然易弦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可是身體卻很誠實嘛。
他神速吃完了一碗霸王湯。
然后，他就乖乖地和何田一起拿上釣竿去釣霸王了。
釣龜?shù)聂~線和釣魚的不大一樣，魚線盡頭不止掛一根鉤，而是分出五六個細(xì)繩，每個上面栓一個吊鉤。
把一塊半凝固的鱉血掛在鉤上，扔下去，不一會兒就引來鱉群。
它們是很好斗的，互相推打時，就有不止一只龜被扇形散開的吊鉤掛住，一竿雙鱉很常見。
何田和易弦各自又釣上兩只鱉，用網(wǎng)兜裝了，提上岸，折根木棍插在土里，等明天活著帶回家。
鱉是很容易保存的食物，即使不喂食，也能活好久。
臨睡前，易弦蹲在網(wǎng)兜前面觀察這些鱉，“不知道我們家的池塘里能不能養(yǎng)幾只?！彼€想把養(yǎng)殖業(yè)做大呢。
“應(yīng)該不行吧？它們會吃小魚的?！焙翁锇櫚櫭迹澳悴灰吹绞裁炊枷肽没丶茵B(yǎng)?。 ?br/>
“嘿嘿。有備無患，有備無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