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和初次碰見紫云時,是在年后的第三天,那天天氣很冷,雪堆在檐角,結(jié)成長長的冰凌,陽光下折射出銳利的光。
當時他五歲,紫云十歲。
一大早,母親幫他梳了總角,仍舊穿上自己喜愛的紅綢袍子,整個人看起來似一點便著的炮仗。而他,手中確實拿著炮仗要出門去放。以往,都是哥哥陪著他四處放炮仗,一切男童玩的新鮮玩意,他都會與哥哥分享,如今少了哥哥,孩時的生活變得極其枯燥寂寞。
可是不知發(fā)生了何事,他的哥哥竟然走了,走之前那狠狠一瞪,至今他依舊記得十分清晰。當時太小來不及明白那眼中的仇恨,等明白的時候,一切又都變了。
拿了炮仗和香棍,他本意是要去塘角那處炸錦鯉,那時母親養(yǎng)著許多的錦鯉在棲梧院,這個時候,一只都看不到了,他想看看是否能炸出一只來。
結(jié)果錦鯉沒炸著,倒炸出一個很奇怪的人。
那人長得很好看,粉雕玉琢。微翹嘴,倒掛屋梁之下。小小身子,大大灰袍,在一片白雪之中更顯得空蕩蕩。
只見他沿著梁柱滑將下來,看也不曾看一眼身后持香的他,徑自朝前行去,邊走邊嘀咕,“原也不過如此!整日里聽父親道驥王如何了得,生出的兒子必定也不凡,貧道見著的不過是一笨蛋?!?br/>
當然這些話,殷和聽不甚明白。
那時只是覺得這個人很怪,為何要躲在梁上。
眼見他要消失在廡廊處,于中急急喚道,“喂!你是哪個院里的!”在府內(nèi)這么久,很少見著與他一般大小的孩童,自是不甘讓他就此離去。
聽到呼喚,那人轉(zhuǎn)身,似笑非笑望他,眼中帶著些些邪惡,當然,殷和仍舊看不明白,只覺他長得真好看,于是生出些許親近的心來。
“你喚我?”
軟軟的童音也顯得悅耳。
“自是,本少爺問你是哪個院的?!?br/>
“哪個都不是?!甭唤?jīng)心說完,似又欲離去。
這高傲的態(tài)度惹惱殷和,當少爺以來,從來沒人給他臉色看過,這么個小小道士竟如此傲氣,對他愛理不理,剛生出的喜歡頓時消彌。心中有氣,橫眉豎眼道了,“哪個都不是,你怎地到這棲梧院來了。”
那人微愣,似沒想他會忽然發(fā)火。
不過仍舊不溫不火答了,“貧道是神仙,自是哪里都去得?!?br/>
待得長至八歲,紫云十三歲時。殷和方才明白,上面這些話是紫云唬弄他的。
自第一次碰到紫云后,他總會在每個月的初三忽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那天,不知為何殷和等得許久,都不見紫云的身影,就連塊布片也沒見著。
于是坐立不安之下,他出府去尋,正見著紫云同一個與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說話,望著清風中,他微笑的樣子。莫名地,殷和心中生出股怒氣來,他等得如此之久,他竟然還笑吟吟地,十分悠閑地同別人說著話兒,似乎根本就忘記了,他還在府中等他。
正欲抬腳去問,卻見紫云十分愛憐地摸摸那人腦袋,似很滿意很享受地一笑,然后揮揮手,袍角微拂朝著李府后院方向行去。
見此,殷和本能收起欲喚他的話,跟在身后。
然后,過了拐角,發(fā)現(xiàn)剛剛的身影,正憋著通紅的臉,半府著身子似很吃力地……爬著狗洞。聽見有人來了,忙抬頭去看。臉上還帶著兩團剛沾的新泥。
兩人四目對視時…
那一刻,紫云高大輝煌,美輪美奐十分圣潔地形象,如琉璃般在他心中一點點碎掉,他甚至聽到了其落地之音。
此事讓殷和頗受打擊,自己蔥白的神仙竟然只不過是個爬狗洞的…讓人耍了,要面子的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更何況紫云還道父親并不是父親,母親也并不是母親,他只是受命來保護他的。
身份的忽然轉(zhuǎn)換,其實算不得突然,只是那時他并未在意紫云說得什么,每次他一來,心便激動得早己沒了方向。
如此,八歲這年,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然后,便發(fā)現(xiàn)了父親很多違和的地方。
比方說,那些同僚來拜訪時,父親總會喚了他去作陪,而且個個都拿著意味深長的眼光看他。初時他以為這是寵愛,待明白身份后,便知了,父親這暗地里是拿了他的身份來作幌子,至于做什么事情,年幼不明白,大了便自然而然明了。
紫云說,要不動聲色。
于是他便不動聲色,雖然忍得十分辛苦。
這一忍便是十年。
大哥回來了。他變了,雖時常帶笑,不溫不慍,但卻更深沉難懂。有幾次,他人欲與他談起父親之事,但總開不了口,因為摸不透他的心思。
只是沒想到,不動聲色間利用他愛逛館子,愛喝酒,這些弱點來制他,雖然不明顯,但他知道是大哥動的手腳。
明白大哥恨凌氏與父親,但卻沒想到竟連他也恨上了。小時讓人敬愛的大哥變得如此心狠手辣。
受傷那一刻,他心中有點失望。
不過正好,他早己不想再裝下去,廢了也好。裝久了,有時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何模樣。但紫云不放心,定要讓人幫他診了,每天夜里風里來雨里去,帶他尋了不少大夫,最后硬是讓人給診好了。
見著他松口氣的樣子,心中總覺十分感動。身邊之人,只有他是單純地對他好了,雖然他一直拿他當主子看待。
一切來的很快。
凌氏不過一夜之間,被大哥整垮,身敗名裂。而凌家,不過半載之后,全部誅殺于鬧市,十幾年前的事,一幕幕重演,只不過這次名正言順。
早知結(jié)果會是如此。
要怪一切只能怪父親,他總是那般貪心,為了權(quán)勢背叛驥王,陷害大哥姥爺,陷害正夫人。
這天下似乎沒有他不敢做的。
母親如此,多半是他縱容的。
走之前,他對父親道,“父親,我自是從來處去。這二十幾年來的養(yǎng)肓之恩,想必我己嘗還的差不多罷。如果你不是心中只有權(quán)勢,哪怕關(guān)心上半句,母親也不會變成如此模樣...她這般樣子,我還是帶走罷,繼續(xù)留在這里,只會更加慘淡?!?br/>
“這是何話?李府是你的家,你不待此處,如此是要去哪?”
父親眼中的冷意讓我的心冰水般涼磣,沒想到他竟想要殺他。
果然,于他,無毒不丈夫。
忽然之間,十分惡劣地想要知道他如果知道他早知自己身世,會有何表情,于是貼耳道,“兒子早知驥王便是我親生父親,如此,你是否更想殺我?”
只見他氣得臉色半青,高聲斥道,“你...你..竟有如此心機,瞞了我二十幾年!”到最后,己是氣不大順,嗆咳得厲害。
他笑,又貼進耳畔說了道,“準確說來,不過十三年。不知,等得眾叛親離之時,你是否還會覺著那權(quán)勢地位誘人。”
說完,只覺一股悲涼孤寂,忍不住直起身子哈哈大笑,甩袖越過門檻出府而去。
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句詩來,“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哈哈哈....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那頭,紫云正站在大街口含笑望他,似早猜著結(jié)局,一身灰袍仍舊寬大得空空蕩蕩,有風吹來,微拂的道袍,愰惚中如要仙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究太心軟。。。二公子番外奉上哦。下面是大公子的。
哭,為毛我會覺著好似有點點bl向啊,,,啊啊啊,我抽了!